第419章 退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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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盤山,蒙古大軍軍營,成吉思汗駐蹕之處。

大營之中,驛道之上,眾軍你推我拽,牛馬拖牽,艱難前行,把成吉思汗的金帳巨車向山下牽引。

虎皮大帳的主人已經不在,怯薛軍眾將臉上掛淚,奮力推車,似乎上面的虎帳之內,那個無堅不摧、用兵如神的蒙古帝國的大汗依舊健在。

山道一側,蒙軍猛將速不臺冷冷看著這一切,獨眼眼神悽苦寂寞。僅僅是數日,他面色憔悴,鬚髮斑白,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成吉思汗死了,“四狗”、“四傑”,八個為成吉思汗衝鋒陷陣的鐵血老臣,只剩下了自己一個。

這是長生天對蒙古帝國的懲罰,還是對他們征服世界,燒殺搶掠的不滿和詛咒?

窩闊臺和託雷,他們會兄弟和睦嗎?雄心勃勃的託雷,會心甘情願遵窩闊臺為蒙古大汗嗎?

速不臺心亂如麻,望著前方發呆。

“速不臺,你可是要保重啊!”

成吉思汗的第五子,高昌回鶻的亦都護(首領)巴爾術過來,漫不經心和速不臺搭訕。

“巴爾術,多謝你的好意。”

速不臺皺起眉頭看了巴爾術片刻,忽然問道:

“巴爾術,大汗都沒了,你什麼時候娶阿勒屯別吉啊?”

阿勒屯別吉是成吉思汗的女兒,已經許配給了巴爾術,但由於巴爾術的原配善妒,已經為巴爾術生了三個孩子,成吉思汗也不好意思強迫巴爾術。而成吉思汗的女兒阿勒屯別吉一直處於待嫁狀態,現在已經是二十好幾的老姑娘了。

現在成吉思汗都死了,巴爾術恐怕更不會提這事了。

“速不臺,只能再等等看。你知道我家裡頭那位,惹不起啊!”

果然,巴爾術苦笑一聲,很是有些感慨。

“你呀!男人,還是要自己拿主意!”

速不臺忍不住,提醒巴爾術一聲。

巴爾術點點頭不置可否,忽然轉移了話題。

“速不臺,窩闊臺當大汗,你服他嗎?”

巴爾術的話,讓速不臺一愣,跟著一句。

“忽裡勒臺選誰,我就服誰!”

忽裡勒臺是大蒙古國的諸王大會、大朝會,是草原部落和各部聯盟的議事會,用於推舉首領,決定征戰等大事。

“忽裡勒臺還有兩年,這兩年是託雷監國。也不知道到時候,到底是誰當大汗?”

巴爾術搖搖頭嘆了一聲。

成吉思汗雖然任命窩闊臺為繼任蒙古大汗,但窩闊臺能不能如願以償,還得蒙古諸王來議事決定。

速不臺點點頭,正想繼續說話,幾匹駿馬從山道上絕塵而來,馬上的蒙軍騎士滿頭大汗,戰馬也是鬃毛溼漉漉,顯然有要緊事。

“什麼事?怎麼這麼慌張?”

速不臺一愣,大聲喊道。

看到是速不臺和巴爾術,馬上的騎士趕緊下馬,上前給二人見禮。

“速不臺將軍,巴爾術亦都護,前方軍情緊急,要向窩闊臺大汗稟報!”

窩闊臺繼任蒙古大汗,軍中人盡皆知。

“什麼緊急軍情?”

“是靈州守軍投降了嗎?”

速不臺和巴爾術一前一後問道。

西夏使臣送來降表,說是一月後投降。半個多月過去,難道是真要降了?

“不是!是……”

騎士們猶猶豫豫,個個眼神閃爍。

“快說!”

速不臺一聲怒喝,騎士們不敢隱瞞,一股腦說了出來。

騎士上馬離開,留下速不臺恍恍惚惚,巴爾術面沉似水。

“宋軍擊潰新會州大營,進駐柔狼山,奪了應裡。他們要幹什麼?”

沉默片刻,巴爾術吐出一句。

新會州蒙軍大營,可是有萬餘大軍,就這樣輕輕鬆鬆被宋軍擊潰了?

看到速不臺不吭聲,巴爾術狐疑著問道:

“速不臺,西夏只剩下一萬多將士,你說,會不會被宋軍偷襲?”

最近由於天熱,蒙軍撤回了大部,只留一萬大軍在興靈之地駐守。黃河九曲重鎮應裡,距離靈州不過三百里。騎兵一兩日即到。宋軍要是偷襲,蒙軍不習慣熱天作戰,恐怕要吃大虧。

要真是這樣,救兵來到,西夏人還會投降嗎?

“我也不知道。等等看吧,窩闊臺……”

速不臺本來想說窩闊臺有決斷,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

窩闊臺現在想的,恐怕是要穩穩當當登上蒙古大汗的寶座吧。

二人都是心煩意亂,前面山道上嘈雜聲傳來,二人一起向前看去。

“忽裡,大汗都沒了,你還有心思喝酒?你這醉醺醺的,像個什麼樣子?”

看到忽裡帶著隨從,搖搖擺擺過來,擔任軍中警戒的移相哥站起身來,眉頭一皺。

軍中醉酒,這可是大忌。大汗歸天,軍中規矩也開始亂了。

“移相哥,我要幹什麼,還要向你稟報嗎?趕緊滾開,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忽裡醉醺醺,面色潮紅,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不客氣?”

移相哥冷冷一笑,怒氣上升。

“戰時嚴禁飲酒,違令者鞭笞二十。這是大汗的軍令。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對我不客氣?”

“移相哥,我砍了你這個雜種!”

忽裡酒意上湧,眼睛一瞪,就去腰間拔刀,周圍的隨從趕緊把忽裡緊緊抱住。

“忽裡,千萬不要啊!”

“移相哥,大汗死了,忽裡心裡難受。你就別難為他了!”

“移相哥,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要內訌啊!”

忽裡的隨從紛紛開口,勸阻起了針鋒相對的二人。

“大汗啊!你到底在哪裡啊?你還要帶著我們南征北戰。我們不能沒有你!大蒙古國不能沒有你啊!”

忽裡停止了掙扎,仰天哭喊,隨從們用力把他緊緊扶住。

“帶他回營,醒醒酒。千萬別讓窩闊臺和託雷看到了!”

移相哥嘆了口氣,擺擺手,隨從們趕緊把痛哭流涕的忽裡拖拽了下去。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移相哥暗暗搖頭,他抬頭看去,速不臺走了過來,趕緊上前兩步。

“速不臺,你……老多了!”

“五十多了,一隻眼快瞎了,身上都是老傷。不服老不行!”

蒙古第一猛將的速不臺,言語中也有了感慨。

剛才的一幕看在眼裡,讓速不臺心裡發虛。看來成吉思汗病死,蒙軍的軍心也散了。

“速不臺,你是我大蒙古國第一猛將,大汗沒了,你可不能再倒下啊!”

移相哥下意識寬慰起鬱鬱寡歡的速不臺來。

速不臺點點頭,看著忽裡離開的背影。

“移相哥,現在軍中將士軍心怎樣?”

忽裡這樣的主將都這樣,軍士難免人心惶惶。

“軍中傷兵和病員,加起來有兩萬餘人。再加上折損的,現在能上戰場的,恐怕不到五萬。現在天這麼熱,軍心難免不穩啊!”

果然,提到軍心,移相哥的臉黑了許多。

不到五萬人!

速不臺暗暗心驚。最近折損的這三四萬人,可都是和宋軍惡戰所致。即便是傾巢而出,和宋軍作戰,蒙古大軍,承受得起如此巨大的傷亡嗎?

這可惡的宋軍!

這該死的火器!

“速不臺,聽說南人的皇帝親自率十萬雄兵,到了臨洮府。我軍怎麼樣,是不是要和宋軍決戰?”

氣氛沉悶,移相哥小心翼翼問了起來。

“決戰?”

速不臺恍然若失,隨即搖了搖頭。

“大汗死了,勇士們人心惶惶,看看剛才忽裡的樣子就知道了。軍中疫病流行,人困馬乏,天又熱,恐怕窩闊臺就要退兵了。”

他倒是想一雪前恥,但是如今的局勢,大汗病死,軍心渙散,天氣又熱,窩闊臺恐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即便是集合五萬大軍,能蕩平士氣正盛的宋軍嗎?

“速不臺,你不要在意。我就是想知道,南人的火器,真的那麼厲害嗎?”

移相哥好奇地問了出來。

能讓大名鼎鼎的速不臺吃癟,損失慘重,想必宋軍的火器有些門道。

“攻打靈州城時,你應該見識過唐兀惕人的火器,兇猛無比。南人的火器射的更遠、威力更大。你想知道究竟,去問問察兀爾和塔裡就明白了。總之,南人火器兇猛不說,士卒也是訓練有素。很有可能,南人是我大蒙古國的心腹大患。”

或許是想起了和宋軍交戰慘烈的場面,速不臺的眉頭不知不覺又緊皺了起來。

“火器,的確讓我蒙古大軍頭疼,也是我軍心腹大患!”

移相哥點了點頭。要不是靈州城守軍火器厲害,蒙軍何至於圍攻那麼久。成吉思汗病死,也和靈州城有莫大的關係。

無堅不摧的蒙軍勇士,攻城時都害怕守軍的火器,其殺傷力太大,著實讓他心驚。

“速不臺,你要是見到了託雷,好好勸勸他。該退兵就退兵,不必在這一直耗著,報仇的機會多的是。再這樣下去,軍心就全散了!”

移相哥終於吐露了自己的心聲。

速不臺點點頭,心頭無奈又低落。

大汗歸天,雄鷹折翅,天氣太熱,疫病流行,傷亡巨大,在這種情形下,似乎軍心浮動,沒有了再和宋軍纏鬥下去的心氣。

“速不臺,窩闊臺讓你去一趟。”

有蒙古將領過來稟報,打斷了速不臺的沉默。

不用說,恐怕是新會州和應裡作戰失利,窩闊臺已經起了退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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