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君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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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峰離開,趙竑發呆了片刻,長長嘆了一聲。

因果迴圈。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怪不得楊太后和吳氏,包括吳氏一門對他橫眉立目,也怪不得吳氏放飛自我,原來都有前因後果。

這個趙竑,豬隊友,到底做了多少孽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放下了,一切早該放下了。

“陛下,範鍾、餘玠和曹友聞兄弟在外求見。”

“帶他們進來。”

趙竑收拾一下心情,坐好了身子。

董宋臣帶著餘玠和曹友聞兄弟幾人進來,三人單膝跪地,範鍾肅拜,一起向趙竑行禮。

“曹友聞,你拿著這兩把角弓有何用處?”

趙竑驚訝地看向了曹友聞。

“陛下,這是韃靼騎兵用的角弓,一強一弱,射程可達200步,弱弓也是100步左右,比我軍步弓要射程上要遠出二三十步,射速更快。此次交戰,我軍將士死傷,大多都是因為蒙軍的羽箭。”

曹友聞把角弓拿了上來,趙竑拿著看了片刻。

“我軍能仿造嗎?軍中的將士能拉得開嗎?”

趙竑問了起來,話出口覺得有些可笑。

難道還要從火器時代回到冷兵器時代嗎?

“陛下,臣問過工匠,蒙古弓,尤其是弓弦用特殊方法泡製,不懼雨雪,我軍難以仿製。即便是工匠們能夠仿製,我軍弓箭手人數,不過佔全軍的三成,甚至兩成,人數少不說,能拉開的將士僅有一半。蒙軍射出兩三箭,我軍只能射出一箭。恐怕還得另尋它法。”

曹友聞仔細說了出來。

趙竑點了點頭。和蒙軍比騎射,確實是自尋死路。弓弩手雖然人數不少,但受制於射程,難以中遠端射殺。

蒙軍騎兵,人人配備弓箭,騎射步射樣樣精通。相比宋軍三到四成的弓弩手,蒙軍弓箭手人數顯然更具優勢。

更重要的是,蒙軍吃肉長大,力量上也處於優勢,加上從小訓練,在射箭的速度、頻率上,蒙軍也絕對佔優。

“陛下,既然火炮能夠打出數百步,那麼細管的突火槍改造一下,是不是也能如火炮一樣殺敵?射程或許不夠,但射速上卻可以彌補。”

餘玠的話,讓趙竑尷尬一笑。

餘玠說的,不就是後世的火銃嗎?

蒙軍大多數都是皮甲,鐵甲尚未普及,若是造出精良的火銃,足可以和蒙軍的羽箭抗衡。

不過,火繩槍受制於天氣和繁瑣的裝填彈藥,讓他對這一事物缺乏熱情。

從一開始,他就是想奔著自發火銃去的,但江南兵器製造司進度並不理想,一直沒有什麼下文。

“曹友聞,朕知道了。接下來,朕會立即安排此事。”

趙竑讚賞地點了點頭。

能從大戰中找出不足,發現問題,曹友聞這個主帥,終於沒有讓他失望。

“陛下,我軍增援西夏,有軍官可堪一用,但也有軍官難堪大用,若是情形危急,恐怕會出亂子。臣和餘將軍商議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向陛下稟報此事。”

曹友萬說完,把一份名單遞了上來。

“你二人的意思呢?”

趙竑看著名單上的二十多人名單,眉頭一皺,輕聲問了起來。

能讓曹友萬和餘玠上稟,說明這些軍官意志薄弱,已經引起曹餘二人的警覺了。

“陛下,臣覺得應該將其投閒置散,不宜重用。”

餘玠首先說了出來。

“陛下,臣也是這個意思。戰場險惡,儘量不要大用,以免誤了大事。”

曹友萬附和著餘玠說道,

曹友聞沒有吭氣,顯然也是同意餘玠二人的意見。

趙竑看了一眼曹友萬,後者硬著頭皮,終於開口。

“陛下,臣在西夏守城,曾與退軍當日欲出城偷襲韃靼大營。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曹友萬跪了下來,餘玠跟著請罪。

“起來吧!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可不能再犯了,也要相信自己的同袍。”

知錯能改,似乎也沒有再追究的必要。

“既然有些將領不能打硬仗,就讓他們從邊軍中退出,在內地的官軍或官府中任職。怎麼說,這些人也上過戰場,有些還上過講武堂,總比那些沒摸過刀槍的強吧。”

趙竑稍稍思考將,隨即做了決定。

講武堂批次化生產軍官,但精神層面,人與人都不一樣,想要每一個畢業生都是精品,太過理想化。

沒有投降叛變者,已經不錯了。

“陛下,此次鎮守靈州城,副將張中夏和副統領楊大全身先士卒,指揮若定,都是立下大功。陛下開疆拓土,此二人不妨重用。”

曹友萬看趙竑神色惆悵,趕緊適時上稟。

張中夏!楊大全!

趙竑心頭一陣欣慰,餘玠已經迫不及待奏道:

“陛下,河西滿目瘡痍,百廢待興,此二人就讓臣帶去吧!”

餘玠迫不及待,趙竑點點頭,哈哈笑了起來。

真金不怕火煉!張中夏和楊大全,尤其是張中夏,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陛下,襄陽通判史嵩之,此人是史彌遠之侄,精明強幹,但不甘居於人下。臣請調此人去中樞,為陛下分憂解難。”

範鍾肅拜奏道,讓趙竑微微一愣。

浙江史氏一門,三代為相,而以史彌遠和史嵩之尤為專橫。史嵩之精研事功之學,其人有大才,但又專橫獨斷。河西百廢待興,範鍾避免內訌之舉,看來是深思熟慮。

看趙竑目光疑惑,範鍾趕緊解釋。

“陛下,臣性子過於執拗,不懂得變通,萬一上下不和,經營不好河西,有負聖恩!”

“範鍾,韃靼大軍退去,你有三年左右的時間恢復生產。若不是為了河西養馬之地,也因為河西是西夏和陝西的屏障,朕絕不會接受這麼重一個包袱。”

趙竑看著範鍾,目光灼灼,語重心長。

“河西千瘡百孔,生民十不存一,正需要史嵩之這樣的幹吏。史嵩之專橫擅權,自有朝廷律法規範。朕意任史嵩之為武威郡郡府,由你坐鎮甘洲,命你的侄兒範質入駐河西反貪分司,這樣你該放心了吧。”

史嵩之畢竟是文官,治國平天下的情懷還是有的。也許將來的西域,或殘破的陝西,都需要這樣的幹吏去經營。

“陛下天恩,臣必會鞠躬盡瘁,不負陛下厚望!”

範鐘的一顆心,狂跳了起來。

“史嵩之是你的屬官,若是囂張跋扈,該敲打還是要敲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為官者不僅要有才,更要親民愛民,對天地心存敬畏。至於是不是要出將入相,就要看為官者的初心了。”

趙竑徐徐道來,範鍾幾人都是肅然。

皇帝看人,德第一,其次才是才能。

趙竑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河西要興旺,四川的支援必不可少。崔與之和郭正孫那裡,還得你自己去跑跑。朕讓崔叔似擔任甘州知州,這其中的苦心,你應該能夠明白。”

“臣謝陛下天恩!”

範鍾跪了下來,鄭重磕頭謝恩。

崔叔似是四川制置使崔與之的兒子,皇帝此舉,四川河西和諧,深思熟慮,煞費苦心。

“起來吧。”

趙竑溫聲說道,讓範鍾幾人都是肅然而立,汗流浹背。

“本朝文臣之中,崔與之長袖善舞,政績斐然,卻又潔身自好,可稱第一。範鍾直清守法,重惜名器,為官清廉,可為第二。但個人操守上,你在朕心中,獨一無二,高定子和崔與之也只能屈居於下。”

“陛下謬讚,臣惶恐!”

範鐘不自覺,溼了眼眶。

國士無雙。能讓皇帝推為魁首,高於四川魏高氏,他是萬死難報君恩了。

“不必擔心什麼,放手去做就是!”

趙竑安慰著自己的肱骨大臣,語重心長,似乎也是對周圍幾人。

“朕希望你們做光武帝的“臥虎”,貞觀之治的魏徵,漢時的班定遠,唐時的李靖蘇定方。你我君臣互勉,披肝瀝膽,為天下蒼生謀福祉吧!”

眾臣一起肅拜聽旨,個個都是心動。

要做漢唐名臣,就得有漢唐故地,恢復漢唐雄風。想起來就覺得心癢。

“範鍾、餘玠,此去河西,朕推舉工部的一位官員、利州知州彭大雅,此人造出了水泥,很有些才能。朕建議你讓他主政水利、城池修葺,可為屯田大使,做你二人的左右手,這樣你二人也會輕鬆許多。”

想起了那位身上髒兮兮的工部郎中彭大雅,趙竑不由得會心地一笑。

如果彭大雅能保持勤政為民的初心,以後他一定還會重用此人。

餘玠和範鍾連連點頭。河西被蒙軍殘破,別的不說,光是城池修葺或者重建,就要循吏經辦。

“餘玠,韃靼大軍雖已撤去,但河西還需軍事征討。大軍蕩平河西,民政才能跟進。讓河西之地歸於我大宋治下,你有這個信心嗎?”

“陛下,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餘玠滿面紅光,慨然領命。

河西路都統制,聽起來和以前的利州東路都統制沒什麼兩樣,但是河西兩千裡,西北門戶,國家屏障,又豈是漢中內地可比。

“範鍾,餘玠,雖說軍政分開,但許多事情,仍需軍政協調。你二人到了河西,需同心戮力,讓河西之地,早日恢復過來。朕需要河西的戰馬,也需要河西的糧食牛羊。如今是朝廷向河西提供糧草,以後河西就是大宋的糧倉。”

趙竑苦口婆心叮囑,耳提面命,範鍾和餘玠頻頻點頭,旁邊的曹友聞也是受益良多。

皇帝眼光毒辣,雄心勃勃,將來的大宋讓他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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