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幹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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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鍾轉移了話題,話一出口,讓崔與之一驚。

“崔相公,聽說令公子才識過人,忠厚仁義,陛下已經下旨,要調令公子去河西任職。你可知曉?”

“範相公,犬子去河西,真有此事?”

他的獨子崔叔似,一直呆在他身邊,名義上是他的幕僚,主持制置司機宜文字,實則照顧他的起居。

皇帝此舉,這是撫慰自己,還是要自己全力以赴支援河西移民?

“河西百廢待興,陛下曾言之,會調利州知州彭大雅、沔州知州高稼、襄陽通判史嵩之、令公子崔叔似等人去河西。另從各地調200官吏,300金陵學堂的畢業生,一起去河西任職,早日讓河西恢復。”

範鐘的話,讓崔與又是一陣錯愕。

以趙竑詩詞和話語間露出的雄心壯志,河西軍政之事,恐怕早已經在計劃之中了。

西夏已經是苟延殘喘、奄奄一息,趙竑自然是不會在乎西夏君臣的非議了。

崔與之捋須思量,眉頭微微一皺。

“崔相公,有話直說。如果你覺得身邊需要讓照顧,在下可以上稟陛下,讓令公子留在成都,另遣他人。”

“範相公會錯意了,老夫不是那個意思。”

崔與之搖搖頭,這才一本正經解釋了起來。

“崔相公和我擔心的一樣。史嵩之此人雄心勃勃,桀驁不馴,難以節制。我曾言於陛下,要求更換此人,陛下卻不應允,我只有勉強從之。”

果然,提到涼州主官人選,崔與之的擔心和範鍾類似。

沔州知州高稼精明強幹,但知道進退。崔與之的兒子崔叔似也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不會胡來。唯獨這個史嵩之,史彌遠的堂侄,不是盞省油的燈。

史家已經大不如前,皇帝重用史嵩之,就不怕死灰復燃嗎?

“史嵩之在襄陽通判任上,就與上官屢次爭執,完全不顧及臉面。此人有才,但不顧惜民力,有“酷吏”之嫌。陛下調他去河西,或許另有深意。”

崔與之心裡明白了許多,抬起頭來看著範鍾,又換上了一副笑容。

“範相公,河西百廢待興,有史嵩之這樣一位循吏,或許對你開啟河西的局面,大有裨益。”

崔與之語重心長,範鍾若有所悟,輕輕點頭。

皇帝對河西期待滿滿,看來,確實可以和這位史嵩之好好談談,早日開啟河西的局面。

“崔相公,下官此去河西,一是屯墾之事,二是協助軍方養馬,至於謹防韃靼騎兵來襲等,就是邊軍的事情。”

範鍾回到了河西的政務上。

皇帝之所以要河西,就是要河西祁連山下的養馬之地,想要機動能力強的騎兵。至於他則是屯墾撫民,讓河西成為大宋的糧倉。

“養馬和操練騎兵,以及御防韃靼大軍來攻,茲事體大,雖是邊軍的事情,但還需範相公鼎力相助,這是邊軍大事,大宋根本。”

河西百廢待興,要是加上養馬,還要抵禦蒙古大軍,範鍾恐怕還真有些吃不消。

二人在堂中細細交談,茶喝了不少,室內的炎熱也懶得顧及。

“河西本就是我大宋舊地,党項諸民也是我大宋子民,千萬不可分個高低尊卑,鬧個民怨沸騰。這是大忌。”

崔與之一本正經叮囑了起來。

河西一片廢墟,民風彪悍,蕃漢党項混雜,要是來些民亂,內部不穩,河西可不好復興。

“老相公放心,陛下愛民如子,已經交待過了。況且河西夏民丁口折損大半,驚弓之鳥,不會掀起什麼風浪。”

範鍾繼續說道,迴歸了主題。

“下官此次回來,一是傳諭陛下四川移民實邊、民屯商屯的事宜,此事還勞老相公費心。二是糧草之事。河西慘遭戰火塗炭,到時候糧草供給上,還望崔相公多多幫襯!”

有些事情皇帝叮囑過崔與之,有些事情,比如移民,卻是第一次提及。

“四川人多地少,光四川路就有170萬戶,500萬人口。要是能移民上百八十萬,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崔與之連連點頭,老心臟有些激動。

“雖說故土難離,但川民吃苦耐勞,河西和四川一脈相連,移民去河西,應該不會有什麼大麻煩。老夫這就抽調人手,成立移民司,頒佈政令到各州府軍縣,宣揚移民事宜。”

一人授田10畝,三年免賦,四川那些貧民百姓,還不趨之若鶩?

“那河西的糧草轉運事宜,還要老相公鼎力相助。”

範鍾心裡輕鬆了許多,繼續說道。

漢中屯田大獲成功,糧草轉運,可以西上河西走廊。但漢中民政上,還是四川制置司治下管轄,仍需崔與之調遣。

“這是自然!河西是國之根基,即便陛下沒有諭旨,老夫也會竭盡全力,供應糧草。”

崔與之正色說道,擲地有聲。

“我會告知蜀地商賈,願商屯或販賣糧食到河西者,官府會有額外犒賞,比如授其良商,將來和河西之貿易往來,準其優先之權。”

“那就多勞相公了!”

範鍾拱手,和崔與之目光相對,都是哈哈一笑。

和河西的商路一開,便都是賺錢的機會。商賈販賣糧食去河西,既解決了河西當地的糧荒,又可販賣河西的產物,崔與之此舉,可謂相得益彰。

“崔相公,河西滿目瘡痍、百廢待興,首要是恢復民生、與民養息,所需之農具、耕牛、種子,還要勞煩崔相公知會利州兩路官員,以備不時之需。”

河西百廢待興,所需墾殖器具都要從利州西路引進,利州西路屬於四川制置司治下,民政還需崔與之節制和發行施令。

“這是自然。老夫會立刻下文給利州西路安撫使郭正孫,以及利州東路安撫使陳立,一應器具、種子,包括糧草轉運,都由他二人供給。至於廂軍,老夫這邊馬上傳令下去,讓邊軍準備遷移實邊。”

崔與之暗暗佩服。這個範鍾,事無鉅細,想的可是周到。

以自己現在這個精力,恐怕是難以勝任這份開疆擴土的差事了。

“崔相公,有一事在下一直沒明白,還請老相公討教。”

範鍾輕聲說道,眼神看著門口,神神秘秘。

“範相公不妨直言。”

崔與之不由得一怔。

“陛下既然佔了河西,為何要救西夏?這樣一來,又如何面對那位西夏娘娘?”

範鐘口中的西夏娘娘,自然就是西夏公主李惟名。

“範相公,你跟著陛下,應該比老夫更加清楚。”

崔與之微微一笑,隨即說道:

“西夏元氣大傷,能守住興靈之地已是勉強。河西是我大宋邊軍流血犧牲從韃靼大軍手裡奪來的,天授不取,反受其咎。即便是把河西之地還給西夏人,他們有人守嗎?能守得住嗎?”

範鍾連連點頭,對崔與之的話表示讚賞。

其實他心裡也是這樣想,只不過想聽人說說而已。

“陛下救西夏,那是王道。事關幾十萬無辜者的性命,事關西夏文明,陛下不忍坐視不理。至於西夏這位娘娘,最多埋怨幾句,就不了了之,畢竟陛下救了西夏幾十萬百姓,救了西夏王室在先。西夏君臣也是一樣,嘴上埋怨幾句,又能怎樣?實力使然而已,形勢使然而已。”

崔與之繼續說道,話裡有話。

“範相公,你想過沒有,成吉思汗病死,韃靼大軍撤去。等韃靼新的大汗即位,韃靼大軍必會南下。到那時候,西夏又該如何抉擇?”

“該如……何抉擇?”

範鍾提起精神,立刻追問了起來。

“西夏只剩興靈之地,幾十萬人口,大漠戈壁,還不如我四川一大縣。到時候韃靼大軍來襲,你說,西夏君臣是要降韃靼,還是要……”

“崔相公,還是要什麼……”

崔與之慾言又止,範鐘下意識問了起來。

“老夫也不知。咱們拭目以待吧。”

崔與之哈哈一笑,戲謔道:

“範相公,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河西政務吧。至於軍務上,自有餘玠他們!”

這個範鍾,早已跨過了荒廢事宜,想的真夠長遠。

涼州城,玉門關,那些漢家故地,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幅模樣啊?

“多謝崔相公!”

範鍾立刻反應了過來。

韃靼誓要滅了西夏,西夏形勢尷尬,應該不會冒著亡國滅種的危險投降韃靼。那麼,大宋或大金,就是西夏的唯二選擇了。

以西夏被韃靼大軍圍攻時,金人未出一兵一卒,更因為金國的實力,西夏歸順大宋,恐怕已經是板上釘釘。

到了那個時候,宋蒙之間,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相互攻伐了。

二人賓主相談甚歡,下人進來稟報,說是襄陽通判史嵩之到了。

“史相公,你可真是雷厲風行啊!”

幾人互相介紹寒暄,崔與之笑呵呵說道。

這位還不到四旬的四名史家之後,身高體重,相貌堂堂,雙眼炯炯有神,恐怕又一位當朝新貴。

皇帝看人用人上,眼光獨到毒辣。

剛一見面,沒說幾句話,史嵩之就迫不及待,問到了邊事上面。

“兩位相公,聽聞我大宋官軍已經挺進河西之地,不知是真是假?”

在得到了範鍾二人確定的回覆之後,史嵩之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

“見縫插針,痛打落水狗,皇帝英明神武,果然是聖君所為!”

“史相公,你就不擔心我邊軍在河西戰敗,悻悻而歸嗎?”

範鍾開起了玩笑。

事實上,他還真有這個擔心。

“絕不可能!”

史嵩之毫不猶豫,斷然一句。

“數萬韃靼鐵騎,野戰對壘,我軍尚不畏懼,何況河西微末之殘兵敗將!”

史嵩之說完,滿面笑容,拱手行禮。

“範相公、崔相公,在下知道河西殘破,需要恢復民生,特地帶了一些東南商賈隨從,另有貨物無數。還請相公準允,在四川採納所需,讓他們隨下官一起去河西商屯。”

範鍾微微一驚,隨即面帶笑容。

“史相公,這是善政!就讓他們跟隨,就在你涼州治下屯田吧。不過,陛下新政,絕不可官商勾結,欺上瞞下,誤了國事。本官言盡於此,你我互勉。”

人都帶來了,還能不讓他們去嗎?

先斬後奏,這個史嵩之,果然進取性十足。

“那是自然,範相公無需擔憂!”

現在的史嵩之,只想做出一番功績。他豪門出身,區區一些銀錢,他還不放在心上。

“範相公,關於河西施政,下官有一些心得,等下官斟酌以後,拿給範相公看。到時候面聖時,下官還想親呈君王,以訴衷腸。下官還有一些瑣事,先行告退。”

史嵩之興致勃勃一句,站起身來,告辭離開。

“史嵩之有才,不能久居人下。範相公,收放自如,好好用用此人。”

崔與之哈哈笑了起來。

“只要對恢復河西有利,在下必以國士待之!”

範鍾鄭重其事回到。

現在只等皇帝到達成都,等河西捷報傳來,就可以前往河西了。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玉門關,我大宋的王師就要來了!”

心有所觸,範鍾幽幽一句,脫口而出。

崔與之意動,心思也不知不覺,飛向了遙遠的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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