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來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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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初夏,酷熱難耐,金陵講武堂的辦公大廳之內,才有那麼一絲涼爽。

金陵為江南東路首府,皇帝“行宮”又設在講武堂內,因此“冰井務”在城中備有冰窖,專為皇帝及大臣夏日祛暑而用。而皇帝本人,除非特別客人,一般都會在此接見外邦使臣。

“大蒙古國使者覲見大宋皇帝!”

官員的聲音響起,講武堂大廳裡的眾臣都是提起了精神。

蒙古國的使者到來,不會是興師問罪吧?

趙竑向著門口看去,只見兩個蒙古使者,一發髻一禿髮之人,都是四旬左右,在宦官引領下,進了大廳,上前向趙竑行禮。

“蒙古國使臣王戢,術兒徹,拜見大宋國主!”

大宋國主?

趙竑身側的宣甑大怒,就要呵斥,被趙竑搖搖頭攔住。

“兩位尊使,你們前來見朕,是有何要事嗎?”

趙竑微微一笑,開口問道。

蒙古大軍無堅不摧,這些使者也是桀驁不馴、習慣成自然,並不把自己這個所謂的宋皇放在眼裡。

“這是什麼鬼地方,太熱了!”

蒙古國使臣術兒徹滿頭大汗,皺著眉頭,不滿地叫喊著。

李唐怒氣頓生,黑著臉就要上前,被趙竑皺眉阻止。

“宋皇,聽說唐兀惕的使者來了,你趕緊把他們交給我!”

術兒徹一邊擦汗,一邊大聲喊道。

“大膽!”

宣甑驚怒之下,忍不住發作出來。

這個術兒徹,實在是太放肆了。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李唐氣的滿面通紅,話語卻被趙竑再一次制止。

“尊使,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要把他們交給你?”

趙竑端起了茶盞,神態自若,看不出是喜是怒。

“宋皇,我蒙古國要殺光唐兀惕人,你趕緊把他們交給我。我要割下他們的腦袋,帶回去當酒碗!”

術兒徹毫不客氣,要求十分的理直氣壯。

“那我要是不準呢?你想怎麼樣?”

趙竑制止了憤怒的群臣,放下了茶盞,輕描淡寫說道,“朕”字都沒用。

氣大傷身!以他現在的修為和年齡,他以為自己很少動怒了,臨場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自己還是那個驢脾氣。

“宋皇,唐兀惕和我大蒙乃是世仇,已故大汗留下遺言,一定要滅了唐兀惕國和金國。宋皇何必為了幾個唐兀惕使臣,和我大蒙為敵?”

蒙古國正使王戢接過了話頭,但也客氣不了多少。

窩闊臺即位大蒙大汗,南下攻伐夏金,已經是剋日即發。到時候對宋人用兵,相信也是不可避免。

對他來說,撕不撕破臉皮,已經不重要了。

“尊使,夏國使臣到了我大宋,便是我大宋的客人。貴使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看到趙竑臉色一沉,薛極趕緊先一步說道。

皇帝剛猛,一旦激怒了趙竑,後果很嚴重。

“尊使,你此次前來,所為何事?請快快道來吧。要不然,我等可要送客了!”

宣繒眉頭一皺,接著薛極問道,也是毫不客氣。

把西夏使者交給他們殺了,這些韃靼使者,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太不把大宋放在眼裡。

他們真以為,這是以前的大宋嗎!

趙竑看了看性烈如火的宣甑,微微一笑。

這個大宋兵部尚書,血性十足,讓他高看一眼。

王戢輕蔑地看了一眼宣繒,向趙竑拱手一揖。

“宋皇,我大蒙古國和金人是世仇,不共戴天。我軍欲借道宋境,到時還請宋皇準允併發兵相助,提供糧草。我大蒙感激不盡。”

果然,和歷史上一樣,蒙古大軍要借道南宋,不允便武力解決。

趙竑冷冷一笑,一聲不吭,宣繒立刻接過了話題。

“貴使,貴國大軍借道,此事一旦為金國所知,宋金又要再起邊事。此事還是以後再議吧。”

“以後再議?”

王戢看著宣繒,冷聲說道:

“宣相公是吧,我問的是宋皇,不是你這個兵部尚書。既然你做不了主,就免開尊口吧。”

宣甑老臉通紅,想要開口,王戢卻已經轉過頭去,看著趙竑,目光灼灼,來勢洶洶。

“宋皇,事關兩國邦交,請你慎重考慮,給我大蒙古國一個滿意的答覆!”

“陛下,狂妄之輩,無禮至極。不必理睬此人!”

宣甑面紅耳赤,怒聲向著王戢。

“尊使,此事以後再議。若沒有其他事,還是請回吧!”

李唐等人也是怒目相向。要不是趙竑在,他們已經拔刀相向了。

“尊使,宣相公是我大宋兵部尚書,他說的就是朕的意思。借道之事,非同小可,朕需要慎重考慮。待朕與諸大臣商議之後,再給貴使一個回覆。”

趙竑不動聲色說了出來,心頭怒火卻是蹭蹭上升。

客大欺主,真以為還是舊日的大慫朝廷!

回覆個鳥,永無下文。

“宋皇,一句話的事,你需要多久?一個時辰夠嗎?還是要幾年?”

術兒徹毫不客氣,咄咄逼人。

他看得出來,宋皇來者不善,純粹是在敷衍己方。

不過這個宋皇也挺窩囊的,連個重話都不敢說。這樣的膽小鬼,也配當大宋皇帝?

“你這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對我大宋天子無禮!”

趙竑能忍者神龜,旁邊的李唐卻再也忍不住,戳指怒罵了起來。

“尊使,你在我大宋天子面前威逼恐嚇,真是膽大至極,無禮至極!請回吧,恕不遠送!”

宣繒也是面色鐵青,怒聲呵斥了起來。

這個蒙古副使術兒徹,囂張跋扈,毫無尊卑貴賤,粗鄙之極,一再挑戰宋人的底線,是可忍孰不可忍。

怪不得皇帝視蒙古國為心腹大患,道不同不相為謀,看看這些人的嘴臉就知道了。

“陛下,讓我殺了此賊!”

李唐臉色鐵青,就要拔刀上前,卻被白髮蒼蒼的薛極一把拉住。

當庭格殺一國使臣,相當於對其宣戰,完全沒有必要。

“宋皇,我只是稟明我大蒙古國大汗的旨意。我大軍鐵蹄就要南下伐金滅夏,還請宋皇效寧宗朝舊事,與我大蒙古國結好,共同伐金滅夏。宋金世仇,還請宋皇準允,讓我大軍借道,宋蒙一起,共滅金國。”

王戢看事情似乎要陷入僵局,不得不岔開話題。

看起來,這個大宋皇帝不會輕易被嚇破膽。他們此行,可是有使命的。

“尊使,恐怕還有其它的事情吧。”

趙竑微微一笑,說了出來。

成吉思汗的遺言,這兩個韃靼使者,不會隻字不提。

他輕輕擺擺手,李唐收刀回鞘,臉色難看退後幾步。

而蒙古副使術兒徹,同樣冷笑一聲,把手從刀把上取了下來。

“宋皇,唐兀惕國和我大蒙古國乃是世仇,我蒙古國勇士,人人慾殺盡唐兀惕人,以慰先大汗在天之靈。還請宋皇不要發兵救夏,以免引起兩國猜忌,惹火燒身。”

果然,王戢大聲說了出來,態度依舊囂張,唾液橫飛。

“此外,河西的那些城池,都是我大蒙古國的地方。你們那些宋軍趕緊退出,免得到時候刀兵相見,血流成河!”

蒙古副使術兒徹跟著大聲嚷了出來。

大宋奪了河西,他們能客客氣氣說話,已經是姿態很低了。

兩個蒙古使者一前一後喊道,趙竑微微一笑,並不言語,只是輕輕咳嗽了幾聲。

“大金國使者覲見大宋皇帝!”

大宋官員的聲音在大廳外響起,廳中的兩個蒙古使者都是一愣。

大宋皇帝同時宣金蒙兩國使者前來,到底是何意?

“宋皇,我等前來覲見,乃是商談國事。請宋皇立刻斥退金國使臣!”

王戢一愣之下,黑著臉斷然說道。

這個時候,他才有所醒悟,自己在這忙活了半天,對方早有應對。

“宋皇,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同時召見兩國使臣,你眼裡還有我蒙古國嗎?”

另一個蒙古國使者術兒徹,怒目圓睜,就要暴起。

同時宣金蒙兩國使者,這不是捉弄人嗎?

二人憤怒聲中,幾名金使笑容滿面走了進來,紛紛向趙竑行禮。

“大金國使者張天綱、完顏合周,拜見大宋天子!”

張天綱二人參拜完畢,驚訝地看了一眼兩位蒙古國使者。

大概他們也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與兩位蒙古國使者相見。

他和王戢認識,知道是蒙古國使者。卻不明白趙竑同時召見兩國使者,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相公,完顏副使,別來無恙。請坐吧。”

趙竑微微一笑,讓二人坐下。

“謝陛下。”

張天綱和完顏合周面面相覷,在王戢和術兒徹的對面坐下,二人還衝著對面的王戢和術兒徹滿臉堆笑,拱手行禮。

窩闊臺即位蒙古大汗,兩國關係卻沒有絲毫改善。金軍雖曾在西北擊退蒙軍進攻,但那是小戰役。一旦窩闊臺託雷們率蒙古大軍前來,前景堪憂。

而他們此次出使宋朝的目的,就是要大宋共抗蒙古大軍,至少不要落井下石。

“宋皇,我等前來,是有要事相商。請你馬上支開金國使者!”

王戢心頭惱怒,勃然說了出來。

“你們兩個,趕緊滾開!”

術兒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對張天綱和完顏合周下了逐客令。

張天綱和完顏合周訕訕而笑,一起站起身來,向著趙竑行禮。

“陛下,老臣等就先告退了。”

“臣先告退!”

弱國無外交。韃靼大軍正在攻打金國邊境,這個時候,他們可不敢得罪蒙古使者,以免擴大事端。

“張相公,完顏相公,坐下!你們不想聽聽朕說些什麼嗎?”

趙竑抬起頭來,語氣平靜,但目光冷厲,不容置辯。

蒙古國使者如此跋扈,已是讓他怒火攻心,簡直就要暴走。

這他尼昂的是誰的主場,誰的地盤?

趙竑的話,讓薛極一等宋臣都是心驚。

今日召兩國使者同時議事,皇帝有意為之,玩得也太大了些。

“宋皇,你到底要做什麼?”

王戢憤然說了出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竑懶得和他們周旋,直接抬出了金國使者,來駁回他們的提議。

這時候,他有些後悔,後悔剛才不該那麼衝動,對這個剛猛悶騷的宋皇太過強勢,以至於似乎惹惱了對方。

“宋皇,你是要和我大蒙古國作對呢?你就不怕,我蒙古大軍一到,你大宋血流成河,雞犬不留嗎?”

術兒徹拍桌而起,衝著趙竑,戳指怒吼。

他也看出來了,這個宋皇明擺著是在噁心自己,實在是難忍。

“你個狗一樣的東西,也敢在我大宋天子面前滿口噴糞?”

李唐面紅耳赤,怒聲罵了出來。

“尊使,不要滿口汙言穢語,威逼恫嚇,想要對我大宋動兵,你倒是試試!”

宣繒怒聲而道,滿臉的激憤。

“尊……尊使,在我大宋皇帝面前,休得放肆!”

薛極哆哆嗦嗦,板著臉呵斥道。

兩個年過花甲的參政大臣一起怒喝,都是憤然。

主辱臣死。顯然,兩個韃靼使者太過放肆,讓這兩個懦弱的文臣,也動了真火。

“兩位尊使,回去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這裡不是金國,也不是西夏,更不是你蒙古國。要是在這丟了性命,恐怕就得不償失,連個回去覆命的人都沒有。”

魏了翁輕描淡寫一句。

一點外交手段和談判技巧都沒有,只知道嚇唬人。尤其是,堂堂一國使節,連對方皇帝的性格都一無所知,一味威逼恫嚇,也不知道,蒙古國怎麼會派了這兩個蠢貨出來。

“宋皇,我大蒙古國和金國是國仇,勢不兩立。貴國若是不願投和,便是我大蒙古國的敵人,我蒙古大軍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一眾宋臣慷慨激昂,針鋒相對,讓王戢惱羞成怒,繼續和眾人頂牛。

“宋皇,你聽好了,趕緊驅逐金使,不然後果自負!”

術兒徹的怒吼聲,比王戢更大。他面向張天綱二人,手指著廳外,毫不客氣。

“你們兩個還在等什麼?還不快滾?”

一群寬袍大袖只會舞文弄墨的酸儒,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的“官家”,又有什麼血性可言?

“陛下,老臣等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張天綱和完顏合周面面相覷,二人站起身來,紛紛向趙竑行禮,就要倉皇離開亂糟糟的大廳。

蒙古鐵騎兵鋒正盛,隨時會南下侵金,可是不能得罪,以免戰事擴大,到那時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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