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變味的三峰山之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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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殺!

一場血淋淋的一邊倒的屠殺!

前幾日還勢均力敵的戰局,隨著暴雪降臨,氣溫驟降,演變成了一場蒙古大軍對金軍的無情屠殺。

白茫茫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雪花漫天飛舞下,無數的金軍潰兵亂糟糟一團,不成建制,任憑蒙古騎兵肆意衝殺,罕有抵抗之力。

雪深三尺,深過膝蓋,氣溫極低,刀面刀刃槍桿槍頭上都是冰雪,就連弓弦也被凍住,弓弩難以拉開。

震天雷和火炮被冰雪封住,導火索和火藥全部冰溼,火器完全失去了作用,成了一堆無用的廢銅爛鐵。

更重要的是,金軍從南陽一線匆忙行軍,許多金兵還穿著秋衣,連個棉衣都沒有。即便是那些身著棉衣的金兵,在如此酷寒的暴雪如此冰冷的低溫下,也被凍得身體冰冷,手腳僵硬,無數金兵被凍傷凍僵,很多人都失去了反抗能力。

大自然的殘酷,豈是人力可以抗衡。

雪原上,飢寒交迫,連兵器都拿不穩的金兵們,面對蒙古騎兵們一波波的衝擊,只能是待宰羔羊,任其屠戮。

漫天雪花中,一個個蒙古千人隊百人隊縱馬雪原上,縱橫馳騁,不斷衝擊金兵各個營寨,他們內穿棉衣,外披蓑衣,頭部有皮帽,手腳都被皮套皮靴包護。蒙古騎兵們陣型整齊,鐵棒重斧,將金軍的營寨衝開分割,屠殺完一批,然後又衝向另外成建制的金軍,繼續分割,屠殺,週而復始,樂此不疲。

相比較缺衣少食的金軍,來自北地苦寒之地蒙古將士們更加耐寒堅忍。即便是他們的戰馬,也比中原戰馬更能適應低溫天氣。這一場驟然而來的暴雪,讓本已顯露頹勢的蒙軍軍心大振,似乎已經扭轉了整個戰局。

蒙古騎兵的反覆衝擊屠殺下,一個個金軍大陣被沖垮,金軍幾乎全線崩潰,金兵們飢寒交迫,許多人手腳凍傷,肢體僵硬,刀槍都拿不穩,在蒙古騎兵的反覆衝擊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雪花飛舞的天際下,荒原上密密麻麻都是面色驚惶、潰散奔逃的金軍,抵抗者寥寥,他們慌不擇路,四面八方逃竄,積雪太深,他們步伐緩慢,步履艱難,不時被跟上的蒙古騎兵追上,戰馬橫衝直撞,刀棒交加,一個個被撞翻砍翻砸翻,難以逃脫。

鮮血淋漓,血肉橫飛,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金兵一批批倒下,屍體佈滿了冰冷的雪原。十餘萬大軍潰散,雪原上密密麻麻晃動的黑點,天際間到處都是。

金軍悍將高英帶領親兵們打馬向前,闖入了山坡上的一片柿子林中,蒙古騎兵們追來,狂呼亂叫,包圍了柿子林,跟著紛紛闖進。高英無路可逃,只能直奔蒙古騎兵,困獸猶鬥。

一名蒙古騎士打馬奔來,手裡長矛直刺高英。高英盾牌盪開長矛,錯馬時狠狠一鐵棒,將對方砸落馬下。

又一名蒙古騎士奔至,和高英鐵棒互撞,蒙古騎士架不住高英的神力,鐵棒脫手,倉皇閃開。

“衝出去!”

高英大喊一聲,和上百親兵一起奔出柿子林,前方几個蒙古百人隊分頭而來,與高英部狠狠撞在一起。

金軍騎兵人冷馬乏,被蒙古騎兵分割衝擊,金兵紛紛被砸翻砍翻。高英砸翻撞落幾名蒙軍騎士,終於氣力不濟,頭上重重捱了一刀,血流滿面,跟著被蒙軍長矛狠狠刺下馬去。

無數的蒙古戰馬從高英身上踩過,將他和麾下親兵紛紛卷沒。

雪原上,金軍前鋒楊沃衍帶領麾下不成建制的金軍兵兵們,奮力向北面的山林突圍。只要進了山林,蒙軍騎兵不能追上,他們或許就有機會逃生。

幾個蒙古百人隊奔來,一股股騎流直插金兵步陣,很快就將金兵隔成數段,各自為戰。蒙古騎兵們橫衝直撞,奮力砍砸。金軍都是步兵,人人凍傷,刀槍冰寒,難以使力,被蒙古騎兵們肆意砍殺,屍橫遍野,鮮血遍地。他們慌不擇路,四處逃散,無頭蒼蠅一般,不斷被沖垮,不斷失去生息。

“殺韃軍!”

將士紛紛被虐殺,屍橫遍野,楊沃衍怒髮衝冠,他奮起神力,手中長刀斜揮,把面前的蒙古騎士從馬上砍落,跟著狠狠補上一刀,鮮血飆射。還沒等他再次掄起刀來,已經被對面的蒙古騎兵戰馬撞翻,跟著面門上捱了一棒,脖頸處捱了一棒,登時悶哼一聲,倒地失去了知覺。

雪原上,十萬人的潰逃,無邊無際,慘叫聲和哭喊聲不斷,金軍潰散浪潮中,金軍前軍統領樊澤被蒙古騎兵衝散,身旁只有數十騎士,無奈之下,只能向東面逃去,卻不提防被潰軍中的悍卒推下,悍卒搶馬捨命逃竄而去,後面奔騰而來的蒙古騎兵們把樊澤撞翻,瞬間就踏成了肉泥。

金軍中軍營寨,一處高地上,完顏合達和移剌蒲阿兩位金軍主帥看著無數的金軍四面八方潰逃而去,看著蒙古騎兵千軍萬馬,天地間肆意殺戮,二人都是面如土色。

他們麾下,是大金國僅存的精銳。這一番屠殺下來,大金國精銳盡失,還能去勤王嗎?大金國,還能堅守下去嗎?

他們,還能逃出去嗎?

看著楊沃衍高英等軍中好友一一喪生,金軍將士被蒙古騎兵們像豬羊一樣肆意屠殺,漫山遍野,血染紅了荒原,完顏陳和尚血灌瞳仁,心裡像刀割一般。

雖然還有一些將士殊死搏鬥,但在蒙古騎兵的衝擊下,很快就潰不成軍,留下一地的屍體和鮮血。

“移剌蒲阿,你和完顏合達率軍快撤,我帶忠孝軍殿後!不要再猶豫了!”

完顏陳和尚罕見地強硬,向主帥移剌蒲阿請令。

移剌蒲阿和完顏合達對視了一下,完顏合達輕輕點了點頭,移剌蒲阿猶豫道:

“陳和尚,要不咱們一起撤?分一部分殿後就行。”

忠孝軍是這支大軍的骨幹,忠孝軍要是打沒了,他沒有辦法向皇帝覆命。

“將士們都陣亡了,沒有人能殿後。步兵沒有用,只能靠騎兵!你們帶一萬騎兵先撤,我帶八千人殿後!”

蒙古大軍四萬騎兵,步卒已經潰退,只有騎兵阻擊,才能有一線生機。

看移剌蒲阿還是黏黏糊糊,完顏陳和尚瞪大了眼睛。

“快走!要不然誰都走不了!”

完顏陳和尚點起人馬,率領忠孝軍直衝而去,和蒙古大軍要做最後的決戰。

現在這種情形下,步兵舉步維艱,已經失去了作戰能力,也只有堅忍耐戰的忠孝軍騎兵們,能和蒙古騎兵對壘了。

“吹角!所有人,撤往鈞州!”

完顏合達大聲吶喊,荒野上號角聲大作,完顏合達和失魂落魄的移剌蒲阿一起,帶領左右騎兵,一起向東南鈞州方向逃去。

“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

一處高地上,看到金軍騎兵義無反顧向蒙古騎兵大陣衝擊,金軍騎陣嚴整,人人都是貂領花帽,雙方一次次的衝陣,拼殺激烈,雙方都是人仰馬翻,蒙古騎兵死傷無數,窩闊臺不由得紅了眼睛。

“口溫不花和史天澤追擊金軍步兵,忒木臺和闊烈堅,兩個萬人隊,一定要把忠孝軍留下!”

忠孝軍勇悍善戰,天下聞名。完顏陳和尚曾率400騎於大昌原大破蒙古軍8000之眾,後相繼在衛州、倒回谷等地擊敗蒙古軍,可謂蒙古大軍的死敵。

今日一戰,務必把完顏陳和尚留下,滅了忠孝軍這支金國最後的精銳。

窩闊臺軍令傳下,蒙軍萬騎畢發,由雪野上四處集結,直奔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騎兵。雙方劇烈衝陣,一次又一次,栽下馬者無數,雪原上到處都是人馬的屍體,鮮血染紅了一片片雪原。

號角聲不時響起。一隊隊的蒙古騎兵加入戰團,一隊隊的金軍騎兵湧入戰場,令人窒息的衝陣似乎永不停止。偌大的雪原上,方圓數十里,人馬屍體密密麻麻,橫七豎八、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生者還在捨命拼殺,傷者在冰冷的血泊中蠕動慘叫,無人問津,鵝毛般的大雪紛紛落下,一會就在屍體上和傷者上面蓋了厚厚一層。

惡戰持續,蒙金雙方騎兵大大小小衝擊了十幾次。一方挾兵威,誓要滅了對方;一方存亡一線,困獸猶鬥。雙方犬牙交錯,死戰不退,都是殺紅了眼。

雪原上大雪紛飛,戰場上血肉橫飛、人人猙獰,猶如猛獸般撕咬,生死就在一瞬間,窩闊臺冷目而視,他的子侄貴由、闊出、蒙哥、忽必烈們,個個都是變了臉色。

都說金人孱弱,怎麼會兩軍對峙,蒙古鐵騎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卻不能讓對方屈服?

“大汗,這損傷也太大了!”

塔察兒,蒙古四傑之一的博爾忽的侄孫、怯薛軍的千夫長,驍勇善戰,殺人如麻,也被眼前的慘烈震撼。

“這樣打下去,不知要死傷多少勇士啊?”

蒙哥、託雷的長子,蒙古國王室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看得也是心驚肉跳。

這哪裡是打仗,這簡直就是拿人命填坑,看誰死的人更多,誰第一個撐不住而已。

“我們的西路大軍,怎麼還沒有到啊?”

眼看著血腥的衝殺之下,一個個千夫長百夫長或死或傷,傷兵滿營,託雷的四子忽必烈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可見內心的掙扎。

“怕什麼?沒見過死人?”

黃金家族的年輕一代人人心驚,窩闊臺看了自己的侄子們一眼,面色一沉。

“塔思,你帶兩個千人隊再衝一衝。完顏陳和尚沒有多少騎兵,撐不了多久。”

塔思是四傑之一木華黎的孫子,也是怯薛軍的千夫長之一,興奮領命而去。

隨著兩個精銳蒙古千人隊加入戰團,雪原上的惡戰更加慘烈,蒙古騎兵越戰越勇,忠孝軍騎兵越來越少。終於,又一次破陣而出,金軍吹響了號角,完顏陳和尚帶領不足千餘殘騎,向著東南方向逃去。

“想逃?全軍追擊!”

窩闊臺傳令下去,蒙軍同樣號角聲動,蒙古騎兵四面八方圍追堵截,要把忠孝軍騎兵斬草除根。

終於,雙方衝殺數次,忠孝軍騎兵不斷減少,最終被蒙古騎兵們斬殺殆盡,僅有數騎遠遠逃去。

“大汗,完顏陳和尚陣亡了!”

貴由打馬過來,渾身鮮血,興致勃勃向窩闊臺稟報。

“讓史天澤厚葬他。全軍向東,追殺金軍!”

窩闊臺點點頭,蒙古大軍縱橫馳騁,向著東南而去。

完顏合達帶著潰軍東南方向而去,行到一半,眼看甩出了蒙古大軍裡許,完顏合達忽然停下。

“合達,你要幹什麼?”

移剌蒲阿勒住戰馬,狐疑地問道。

“移剌蒲阿,你帶騎兵向汴梁城撤,我帶一千騎兵和步兵去鈞州。鈞州城牆矮破,恐怕撐不了多久。汴梁城,就靠你了!”

完顏合達看著眼眶潮溼的移剌蒲阿,怒吼道:

“還不快走!大金國就靠你了!”

“合達,你保……重!”

移剌蒲阿調轉馬頭向北,熱淚盈眶,忠孝軍騎兵們紛紛打馬跟上。

完顏合達看著雪花中眾騎逃去的背影,毫不猶豫,打馬向東。

“全軍跟上,去鈞州!”

雪野上,金軍潰兵蝗蟲一樣四散逃竄,他們六神無主,無頭蒼蠅一般,不斷被蒙軍追上,不斷被刺死砍殺砸翻,沒有幾人反擊。

蒙古騎兵四處追殺,持續了幾個時辰。窩闊臺的中軍跟隨金軍潰軍,一路追殺到了鈞州,沿途屍橫遍野,眼看著鈞州城的城門緩緩關上。

“圍了鈞州城,漢軍攻城,騎兵繼續追殺潰軍!”

看著破爛不堪的鈞州城牆,窩闊臺斷然下了軍令。

這一場惡戰,金軍主力被殲,入城者恐怕不過兩三萬人。鈞州小城,糧草肯定匱乏,這麼多金軍,吃喝拉撒都是問題。

到時候圍城打援,拋石機一頓亂砸,破城還不是易如反掌。

逃至三峰山山腰一處山洞中的武仙,目睹了雪原上慘烈的屠殺場面,直到蒙古大軍追殺金軍東去,直到雪原上恢復了寂靜,直到天色全黑,四野寂然無聲,這才從山洞裡鑽了出來。

他看了看尾隨的親兵,不過四五十人。

“真慘啊!”

“兄弟們,都死了!”

親兵們唉聲嘆氣,武仙臉色一板。

“韃靼大軍也是死傷不少。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要說喪氣話!”

他上了馬,指了指南方。

“從西面下山,回南陽!”

潰軍四面八方,應該能收集個萬千人吧。重整旗鼓,再捲土重來,也許大金國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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