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亡國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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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位於燕京城北城昊天寺南的會仙樓中,燈火輝煌,歡聲笑語,笙歌曼舞,觥籌交錯,一派天上人間的浮華。

奢華的帷房之中,燭火微微搖曳,李朝雲坐在窗前,愁眉緊鎖,看著外面星星點點的夜空出神。

破爛不堪的燕京城,物是人非,為何總讓人想起當年?

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礬樓。

金國定都燕京城時,會仙樓曾吸引無數富商豪門,王孫公子、文人騷客來此遊玩歡飲。她雖然當時年幼,也曾聽父母兄長講過會仙樓的奢侈風流。

可她今日,自己卻成了燕京城會仙樓的歌姬一名,隨波逐流,自生自滅。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裡憶平生。

長夜漫漫,度日如年,又有誰知道她這個國破家亡之人滿腹的辛酸和心事?

“李大家,外面喧譁熱鬧,你怎麼鬱鬱不樂啊?”

宋時任的聲音傳來,細若蚊鳴,李朝雲一驚,她站了起來,看向房門方向,隨即過去,關上了門窗。

“宋先生,你怎麼進來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宋時任這個時候來,一定有大事。

“李大家不用擔心。我是賄賂了小廝,才從後門混進來的,不過也只能待一會。”

宋時任看了看李朝雲,眉頭微微一皺。

“看你悶悶不樂的,沒出什麼事吧?”

老鴇不讓他進來,李朝雲肯定晚上有貴客。

“粘合重山可能今晚要過來。先生今日來,是有要事嗎?”

李朝雲眼神閃爍,強做鎮定。

宋時任沒有說話,他仔細觀察李朝雲的神色,目光灼灼。

身為潛伏人員,需要冷靜慎重,考慮周全。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是大忌。

李朝雲看了一眼宋時任,眼神有些不自然。

“宋先生,我沒什麼,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

二人在桌邊坐下。宋時任猶豫了片刻,這才開口。

“李大家,我抽不開身,只能這個時候來。一會我還要去接一批貨物,所以特意來交代你一下。”

李朝雲點了點頭,心頭明白。

透過賄賂官員,以及走私等手段,南方的火器源源不斷輸送到北地,燕京城的黑市上,連震天雷都能買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這些和她都沒有什麼關係。她要的是蒙古國的官員被抓被殺,蒙古國在兩河的統治蕩然無存,而不是暗殺幾個無足輕重的蒙古官員。

“李大家,上次北伐忽然作罷,乃是事出突然,韃靼大軍忽然南下,皇太后又賓天,誰也沒有辦法。”

宋時任湊近李朝雲,壓低了聲音。

“今天來,我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也讓你高興一下。我北伐大軍就要北上了。”

“真的嗎?”

李朝雲精神一振,眼神熱了起來,立刻又問道。

“宋先生,這一次不會再變了吧?”

“軍國大事,豈能兒戲!”

宋時任正色說道,自己也精神奕奕了起來。

“這一次,大宋會集中三十餘萬大軍北上,志在燕雲十六州,一舉佔了兩河和燕雲十六州!”

“三十……餘萬大軍……兩河……”

李朝雲大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

“那我們要做些什麼?”

三十餘萬大軍,可是一場國戰,足以掃蕩燕京城的蛇蟲鼠蟻了。

“你和我,咱們要配合北伐大軍。除了煽動燕雲的契丹人和漢人作亂,製造緊張情緒,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做。”

宋時任攥緊了拳頭,目光不知不覺變得冷厲起來。

“什麼事?我能做些什麼?”

李朝雲看他目光猙獰,心裡頭不由得一驚,趕緊問道。

“刺殺粘合重山!”

宋時任鄭重其事,一字一句話了出來。

“好!這事包在我身上!”

激動之下,李朝雲聲音不由得大了一些,她趕緊壓低了聲音。

“粘合重山這一陣子都在燕京,只要他敢過來,我就動手!”

粘合重山是蒙古國中書省左丞相,耶律楚材是中書省中書令。二人建官立法,任賢使能,位高權重。殺了粘合重山,兩河自會大亂。

李朝雲思慮片刻,緊接著問了出來。

“為什麼不把耶律楚材也除掉?這些韃靼人的走狗,金國的叛賊,都該千刀萬剮!”

說到“千刀萬剮”四個字,李朝雲滿臉通紅,眼神寒氣逼人,和平日風情萬種的形象判若兩人。

耶律楚材和粘合重山都是大金國的舊臣,降了韃靼人才混到如今的高位。這些叛國的賊子,都該千刀萬剮。

“李大家,你彆著急,聽我細細道來。上面說了,耶律楚材是大才,勸窩闊臺在兩河勸耕農桑,救了無數的漢人百姓。你是女真人,但你也是漢人。上面考慮周全,孰輕孰重,你應該心裡清楚。”

宋時任的話,讓李朝雲怔了怔,看著眼前的空氣發呆。

那個宋皇,為什麼如此看重耶律楚材?耶律楚材,真的救了那麼多漢人?真的那麼重要嗎?

“李大家,你要復仇,無可厚非。可是你不要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你才二十多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刺殺粘合重山,你配合就是,不需要你親自動手。”

看到李朝雲神色黯然,宋時任耐心地開導了起來。

國破家亡,無依無靠,李朝雲心中的苦痛,自己這個局外人,根本無法體會。

“宋先生,你放心,我都聽你的,不會誤了大事!”

片刻,李朝雲開口,看樣子已經恢復了情緒。

“蒙古國治下,非常時刻,你我都要小心謹慎。等這件事完成以後,你最好去江南,或者去海外,忘了所有的傷心事,在那裡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吧。”

宋時任看著李朝雲,溫聲說道。

等宋軍攻佔了燕雲十六州,控制了兩河之地,所有的痛楚都會過去,每個人也都值得有一個真正的生活。

忽然,紛亂的腳步聲響起,跟著來人到了李朝雲房門前,“邦邦”的敲門聲和老鴇的聲音隨之響起。

“李大家,重山相公到了!”

屋內的李朝雲和宋時任都是大吃一驚,李朝雲指了指屏風後,隨即站起身來,脆聲回道:

“媽媽,知道了。請粘合相公進來吧!”

李朝雲說完,順手把窗戶開啟了個小縫。

宋時任趕緊站起身來,快速躲到了屏風後的帳幔深處。

房門被推開,粘合重山的兩個侍衛先進來,二人裝模作樣檢查了一下,隨即拉上門退了出去。

房間裡面,只剩下了李朝雲和粘合重山二人。

“粘合相公,你怎麼才來了?”

李朝雲面帶微笑,怯生生移步上前。

“我的心肝寶貝,快讓我抱一下!”

粘合重山大笑著,上來緊緊抱住了李朝雲。

“別急!想抱還不有的是機會。”

粘合重山的大鬍子扎的李朝雲難受,李朝雲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下意識瞟了一眼屏風後。

事起倉促,她就怕這個時候宋時任出來,向粘合重山痛下殺手。

但她也希望宋時任出來痛下殺手。這樣的話,她就可以永遠脫離這個臭烘烘的衣冠禽獸了。

“哈哈,還生氣了!實話告訴你,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居庸關接人,可能要出去幾天。你說,是不是該給我好好抱抱!”

粘合重山抱著李朝雲,在她臉上猛啃,弄的李朝雲氣喘吁吁,滿臉的口水。

“誰……這麼大的架子,還要你這個中書相公親自去接?你不會又在……騙人吧!”

李朝雲吃了一驚。能讓粘合重山親自去接的,一定不是無名之輩。

“什麼中書相公,你還真以為是金人的中書省?不過是草原上王公貴族們手下抄抄寫寫的必闍赤而已!”

粘合重山放開了李朝雲,自嘲地說了一句,來到桌邊坐下,背對著李朝雲。

李朝雲都能看得出來,屏風後露出了半邊身子。

宋時任不會這個時候動手吧?

李朝雲的一顆心,立刻揪了起來。

“我也不瞞你,來人是窩闊臺的寵臣鎮海,另外還有窩合臺的兒子拜答爾。你說,這樣的大人物,我能不去接嗎?”

粘合重山自顧自說道,自己倒了杯茶,自斟自飲。

窩闊臺大汗時的中書省,都是承擔文書和財賦的文員而已,並不是什麼朝廷大員。遇到重大事件,蒙古王公貴族們自己關起門決定,沒外人什麼事。

中書省的主官是克烈人鎮海,負責西域民政財賦的是花剌子模人馬合木·牙剌瓦赤,負責中原民政財賦的則是兩個金國降臣,契丹人耶律楚材和女真人粘合重山。

至於拜答爾,韃靼大汗窩闊臺哥哥窩合臺的兒子,窩闊臺的親侄子,韃靼諸侯王公,更是位高權重,非同一般。

這兩個人來燕京城,怪不得粘合重山要親自前去迎接了。

“相公,原來是王公和你的上官,那你可得去接。耶律楚材也去嗎?”

李朝雲柔聲說道,坐在了粘合重山的腿上,摟住了他的脖子。

“我去接,他留下處理政事。要不然都出去了,燕京城亂糟糟的,那怎麼行?”

粘合重山的魔爪,已經開始在李朝雲身上游動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那可辛……苦相公你了!”

李朝雲喘著氣,她目光所及,不由得微微一怔。

屏風旁空空如也,宋時任的身子已經消失不見。

“李大家,良宵苦短,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就不要浪費這大好時光,快些歇息吧。”

粘合重山哈哈一笑,抱起了李朝雲,就向榻邊而去。

李朝雲盯著屏風,微微有些失落。

不用問,宋時任已經有了新的計劃。以他的年輕剽悍,想要殺死年過半百、養尊處優的粘合重山,想來並不難。

也許宋時任的目光,已經瞄上了粘合重山的上官克烈人鎮海,還有韃靼的王公大臣拜答爾。

歡愉過後,粘合重山離去,李朝雲來到屏風後,果然空無一人。再看窗戶,已經合上。

看來,宋時任果然改變了主意。

“爹、娘、大哥、二哥,那些個韃靼狗賊和女真狗賊,他們蹦躂不了幾天了!”

李朝雲坐了下來,對著桌上的燈火喃喃自語,不知不覺落下淚來。

“我……好想你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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