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海（1 / 1）
A-2004已經習慣恩典孤兒院裡的生活。
在遠端的海平面被陽光照亮，四周處於被朦朧光亮覆蓋之中時，她從床上醒來，按照A-2003教她的那樣換上制服，把凌亂的被子摺疊好，之後再進行洗漱。
她能夠感受到在這裡生活的大家賦予在她身上的善意，她越來越覺得這裡的一切是充滿美好的，她想留在這裡，跟大家一起生活下去。
“我不想離開大家。”
A-2004身上換上嶄新的白色制服，手中抱著貝拉修女送給她的兔子玩偶，一遍一遍擦拭著從眼角溢位的眼淚。
甲板上的風很大，眼淚順著臉頰流下，苦澀的味道掉進嘴裡猶如海水一樣鹹，她不喜歡這種味道，她想起了她最喜歡吃的草莓三明治，那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食物。
“愛，跟大家告別吧，接下來要開啟新的生活了呢。”
身旁的位置，瑪麗修女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給她擦拭掉從臉上滾落的淚珠，平時在孩子們眼中總是頂著一副嚴肅神情扮演家長角色的她，今天臉上卻出現了動容，像一位真正的母親那樣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眼眶變得通紅。
“瑪麗，我不想離開你。”
愛撲到瑪麗懷中，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哭了出來，哭聲迴盪在寬闊的海面上，充滿委屈。
站在岸邊前來送行的三十餘名孩子被這樣的哭聲感染，也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好啦好啦，真夠無聊的，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看到這樣煽情的畫面，從船艙裡探出一個腦袋，那是有著紅色頭髮的男人，此時他正用不耐煩的語氣催促著。
“快一點啦，船要開了，瑪麗你也想跟著一起離開嗎？這可是去往地獄的船啊。”
“給我閉嘴，威廉斯。”
瑪麗瞪向這個說著輕浮話語的傢伙，一副要把他吃掉的樣子。
對方識趣地收回探出的上身，瑪麗意識到眼下到了最後的時刻，微微俯下身，身上的修女服被風吹得亂晃，二月的冷風掠過臉頰時，猶如鋒利的刀片在臉頰上劃過。
“愛，媽媽會想你的。”
瑪麗親吻了她的額頭，隨後把愛交給身旁另一位男人，她離開甲板，身後傳來的哭聲跟海浪拍打在岸邊時發出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她沒有回頭，直到輪船消失在海面上。
聲音消失的那一刻，瑪麗癱坐在沙灘上，捂住臉頰，哭得泣不成聲。
“瑪麗，沒事的，愛答應過我，會回來看望我們。”
耳邊傳來再稚嫩不過的聲音。
瑪麗抬起臉，似乎是風一直在吹的原因，眼前的小女孩鼻尖跟臉頰兩側變得通紅一片，她不斷吸著鼻子，阻止鼻水流下，嬌小的她在二月的寒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
她是A-2033，是恩典孤兒院中最小的一名孩子。
“嗯，愛會回來看望我們的，我們回去吧。”
瑪麗擦拭掉眼角冒出的眼淚，回到有著溫暖火爐的房間。
“你回來了啊，瑪麗母親。”
她開啟門，靠近火爐的位置，一位披著金髮，年齡大概沒有超過20歲的女性面露微笑地看向她。
“愛離開了，你不去跟她告別嗎？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是代替她作為母親的下一任人選。
等到那時，她就可以退休，可以徹底離開這座島嶼。
那是她期盼了無數日日夜夜的事情。
“我也很捨不得愛離開呢，可是就算向她告別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她還是會離開我們，既然這樣做也沒有任何意義，那麼為什麼要做呢？”
這位像是剛剛綻放的花朵一樣豔麗無比的少女，手中的針線在指縫間不斷穿梭著，爐火映照在那張看不到任何情緒的臉上。
瑪麗在她身邊坐下，快被凍僵的身體逐漸恢復知覺。
“你太過感性了，這樣是無法做好一位母親的。”
像是在對她進行責問，貝拉用沒有任何情感的語氣開口說著。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打算責怪我嗎？”
“我並沒有那種想法，我只是在提醒母親，不要對那些孩子們抱有真正的感情，那樣只會增加你身上的痛苦。”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我。”
瑪麗開始往壁爐裡添柴，吐出的火舌差一點舔舐到她額前的頭髮，每到冬季，這座四面環海的島嶼溫度就會變得格外的低，撥出的氣息在下一秒便產生凝結，變成一團白霧。
她不斷往壁爐裡新增著柴火，房間門被敲響。
瑪麗愣了一下，來到門前開啟門。
“瑪麗媽媽......貝拉姐姐......我來到你們玩了。”
是恩典孤兒院中年齡最小的A-2033。
在她身上穿著睡覺時才會穿著的單薄衣物，幼小的身體此刻被凍得瑟瑟發抖，雙手的掌心不斷摩擦，以此來獲得那十分微弱的熱量。
“你又偷偷跑出來......會被凍僵的。”
瑪麗立即把她拉進屋內，關上門，A-2033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小跑著撲向坐在火爐附近的貝拉。
“貝拉，為什麼你不去跟愛告別，在離開的時候，愛很想跟你再見一面哦。”
看著她那張稚嫩的臉龐，貝拉露出微笑。
“我也很捨不得愛離開我們，不過你知道吧？如果真的讓我去跟愛道別，我絕對會控制不住哭出來的，我可是即將成為母親的人，絕對不能輕易就哭出來。”
“可是......”
A-2033還想說些什麼，貝拉捏住她的小鼻子，用紙巾擦拭掉正在不斷往外冒的兩行鼻涕。
“快回去睡覺吧。”
瑪麗拉著她的手，把她往外拖。
“不要......我不想離開瑪麗......”
A-2033開始不斷掙扎，瑪麗看向她的臉，那張稚嫩的臉此時像是風乾的牆皮一樣向下脫離，到最後露出了最裡面的頭骨，血液沿著空蕩蕩的眼眶滲透出來。
“啊！”
瑪麗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這是我應該受到的報應。”
意識到那只是夢，瑪麗看向窗外，走下床開啟窗。
溼鹹的海風吹拂著她的臉，很冰冷，很舒服。
取名日，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