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悲憤的失望(1 / 1)
歷都城內戰火連天,雙方都派出了精銳力量,戰火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才算結束。但是,戰事的結果雙方都不滿意。西越兵馬以西城門為依託,佔據了大半個城池。而朝堂大軍,也是堅守著東城門死守不退。無奈之下,歷都城變成了各守一方。
馬如正站在東城門城牆之上,雙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這場戰事誰都輸不起,一旦朝堂大軍輸了此役,西越將佔據歷都城有利位置,隨時可揮師東進直逼京都。西越要是敗了,馬如正亦是一樣,絕不會給陸慕留下喘息的機會,一路追殺直逼瀾都城。
經此一戰,朝堂大軍損傷十三萬餘人。而戰損的大部分都是精銳人馬,如果不是這些經歷過西寧戰火的精銳奮勇拼殺,恐怕他們連東城門都守不住。
西越一側,陸慕更是一臉的黑線,他們的損傷人數,也達到了十萬餘人。但這十萬人馬,都是曾經在戰火中歷練過的老手,陸慕心疼的恨不能去刨了段琅家的祖墳。如果不是一時大意覺得段琅言而有信,陸慕即便強攻歷都城,損失也不過如此。現在倒好,損失了這麼多兵馬,居然僅僅佔據了半個城池。最讓陸慕鬱悶的是,段琅直接把西越大軍推到了戰爭最前沿,想退都退不出來。
大夏京都朝殿之內,德隆帝端坐在龍椅之上,聽著一群文武百官的阿諛奉承,心中無比的愜意。自從刑部侍郎龐剛辭官之後,朝堂之中針對戰事再也沒有反對的聲音。樊城更是每日裡喝的酩酊大醉,在朝殿中除了昏昏欲睡就是閉口不言。吳光照等一幫御史文臣,天天念著喜歌書寫著德隆帝的豐功偉績。
這種情況之下,有些老臣不禁懷念起于禁為相的年代。別看于禁專權跋扈,最起碼對天下局勢把持的很穩定。而且即便是任人唯親,于禁也會選擇像蔣竹明那樣有才幹的嫡系提拔。反觀吳光照,只會重用那些空談闊論耍筆桿子的文士。對於一些武將的謹慎建議,甚至會扣上危言聳聽的帽子。
一名御史正說著國泰民安百姓富饒之事,就看到監天院總管張昭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陛下~大事不好~急奏~邊關急奏~!”
德隆看到張昭慌張的樣子,不禁怒道,“張昭,你連監天院上奏的程式都忘了嗎!”
德隆心說這張昭怎麼跑到這裡上奏,監天院的密報向來都是在靜閣之內稟報。
“陛下~出大事了~,那歷都城和鎮陵關~。”
說到這,張昭激靈一個冷顫,彷彿明白過來這種事不該在朝堂上說。但是剛才他看完兩地的密報,確實把張昭嚇得六神無主,跟要天塌的一樣。
一聽到歷都城和鎮陵關,德隆心中不禁一震,剛要問話,就聽著朝殿之外有人高喊。
“報~,兵部紅色羽檄~!”
“什麼!”德隆一下子站了起來。
兵部紅色羽檄,那可是代表著重大戰事,兵部任何時間收到之後必須以最快的速度上報帝君。
一名兵部信使高舉兩道紅色羽檄急匆匆跑了進來,喘息著噗通跪倒在地。
“啟奏陛下~兵部~剛剛收到馬如正將軍及閆發成將軍發來的紅色羽檄。”
說到這,兵部信使急促的喘息了幾下,接著說道,“西越兵馬跨越了兩界山突襲瀾都城之後,與朝堂大軍在歷都城內交火。雙方互有死傷,我朝堂大軍戰損十三萬餘人。另外,西寧鎮陵關閆發成發來紅色羽檄,原歷都城六萬兵馬軍中譁變私自逃離鎮陵關。與此同時,南平大軍趁機大兵壓進。閆將軍率部死守一晝夜,怎奈缺兵少將無力抵禦。鎮陵關失守,閆發成將軍暫時向雙封山方向撤離。”
德隆身子一晃,總管劉賀趕緊上前扶住德隆,“主子~主子您要保住龍體~!”
朝堂之上,頓時跟炸了窩一樣,有些朝臣嚇得臉色蒼白。新任兵部侍郎楚提一看這種局面,趕緊走出班列,高聲喊道。
“大家稍安勿躁,戰事的勝負只是暫時的,陛下與眾同僚不必緊張。”
相國吳光照也回過神來,“對對,楚大人說的對,都給我肅靜!”
朝堂之上漸漸安靜下來,德隆喘息著,也稍稍恢復了一些冷靜。
“這是怎麼回事,可有詳細戰報?張昭,你的密報上怎麼說。”德隆著急的問道。
看到剛才朝臣們慌亂的樣子,張昭心中頓時明白該怎麼說,趕緊上前說道,“回陛下,剛才臣也是看到密報有些驚慌。不過監天院密報寫的比較詳細,雖然西越和南平侵犯我大夏領土,但情況尚在控制之內。馬如正將軍已經遏制住西越前進的腳步,別看我朝堂大軍有所損失,實則西越兵馬損失更為嚴重。另外,鎮陵關一側,南平大軍進入之後並沒有向復地推進,閆發成將軍已經在雙封山一帶集結兵力遏守關口。”
一聽情況尚在控制之內,朝堂眾臣這才稍稍安心。他們可不知張昭根本就是謊言,特別是西寧城一側,根本就沒有大夏的兵馬了。閆發成知道抵抗不住,乾脆帶著兵馬退往益明城方向。
德隆心中依然有些慌亂,看著吳光照與楚提不知該怎麼辦。楚提眉頭微皺,向兵部信使問道。
“羽檄上,可有歷都城段琅兵馬的動向?”
“稟報大人,羽檄上沒有提及歷都城兵馬動向。”兵部信使趕緊說道。
德隆一愣,“對啊,西越兵馬來犯,那段琅的兵馬呢?張昭,監天院可有訊息?”
“回陛下,臣~臣這裡也沒有段琅的訊息。”張昭低著頭,不敢再看德隆的臉色。
德隆氣的一拍御案,“歷都城一下子變成了與西越對戰的前沿,那段琅的二十萬大軍呢?監天院監聽天下大事,連這點訊息都蒐集不到,朕要你何用。”
“臣~知罪!”張昭跪倒在地,嚇得渾身發抖。
一名御史上前說道,“陛下,臣以為,那段琅逆賊肯定是被西越大軍給滅了。這對我大夏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此乃陛下仁德感動天地,讓西越來助我剿滅逆賊。”
若在平時,德隆肯定會嘉獎幾句,但這個節骨眼上還溜鬚拍馬,可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德隆頓時怒道,“你給我閉嘴,朕與歷都城兵馬在一起的日子可不少,別給我說他們西越能一戰就把歷都城兵馬滅光。楚愛卿,你現在身為兵部侍郎,對此事怎麼看。”
楚提畢竟是曾經擔當過京都大營付帥之人,別看被昱寧帝閒置了多年,軍事方面還是頗有經驗。
楚提沉思片刻,上前說道,“陛下,臣沒有收到詳細戰報,不好做出準確的判斷。但臣以為,那歷都城兵馬肯定是暗中轉移避開了戰火。目前大夏面對兩國入侵,加上內賊段琅大軍,臣懇請陛下頒佈戰爭檄文舉國備戰。並且,徵召適齡人員入伍籌備兵馬。如若南平與西越只是竊小地而自足,這到還不足為慮。一旦他們圖謀我大夏江山,必會征戰復地甚至兵發京都。為了我大夏江山,必須舉傾國之力抗敵才行。”
“什麼,舉國備戰?”
眾臣子一聽,頓時一片譁然。要知道戰爭檄文一頒佈,那就等同全國進入了待戰狀態。所有都府官員,都要以兵部頒佈的政令為主。他們這些文臣,可就沒了說話的權利。
德隆手指微微顫抖,“楚愛卿,真的要頒佈戰爭檄文嗎?”
吳光照趕緊上前說道,“陛下,臣以為暫時不必頒佈。要知道檄文一發,天下民心不穩,很容易自亂了陣腳。老臣覺得,目前西越與南平只是突然襲擊,我大夏不必過於擔心。天下五國,我大夏人口近三千餘萬,不必懼怕區區南平與西越小國。”
群臣之中,樊城渾身帶著酒氣,但心中卻是非常的清醒。聽到剛才的紅色羽檄,正與那龐剛當初分析的那樣,大夏進入了危險之境。到了這種危機關頭,吳光照這等文臣居然還顧及自身的利益,簡直是不知死活。樊城不禁感到有些悲哀,他悲哀的是這些文臣只會空談闊論,一旦涉及天下危亡,言論中居然顯得這麼荒謬。
德隆心慌意亂舉棋不定,趕緊宣佈退朝,召集吳光照楚提等近臣去靜閣議事。並且傳旨,宣在家靜養的宏親王及老翰林王世渡一同入宮。
樊城走出宮門,看著一干慌亂的朝臣,不禁帶著悲愴仰天大笑起來。那些三五成群正在議論的朝臣們,目光紛紛看向這位最近有些頹廢的吏部侍郎。
樊城笑中帶淚,指著一干朝臣罵道,“你們這群混蛋,可還記得龐剛龐大人當初的諫言。我大夏民族已經到了危亡之時,有些人卻還在幻想之中。媽個蛋,要不是上官玄悟弄出個什麼神蹟,老子絕對不會支援一個心胸狹隘之輩。昱寧先帝啊~睜眼看看吧,忠勇之臣被逼成了叛逆,亡國的戰火正在大夏蔓延。大夏亡也~大夏亡也~!”
賀連加一聽,趕緊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樊城,“老樊,閉嘴。諸位同僚,樊大人喝醉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賀連加二話不說架起樊城,趕緊往他的車攆方向走了過去。這番大逆不道之言,要是傳到德隆的耳朵裡,至少要治他個妖言惑眾之罪。好在周圍的朝臣不是什麼重臣,都被兩界邊關戰事嚇的有些慌亂。況且樊城之言,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回想當初龐剛冒死諫言,差點就被德隆當庭治罪。現在看來,龐剛的諫言確實點中了要害。
車攆之中,賀連加不放心,一直陪著樊城。不管怎麼說,或許因為當年與段琅的關係都不錯,兩人目前還算走的比較近。
樊城無力的靠著車壁,目光中還閃爍著瀅光,“老賀,我沒醉,老子只是有些傷心。四年之前,老夫覺得那于禁奸臣當道,所以才極力為德隆搖旗吶喊。本以為德隆當了帝君,朝堂上會變得清廉勤政,邊關又有段琅這樣的帥才鎮守,我大夏會進入太平盛世。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幻想。才短短的三年,當初校場上以命相搏的大功臣,就變成了大逆賊。正如龐剛說的那樣,德隆自斷大夏頂梁之柱,外敵賊寇將如入無人之境,這個家早晚得敗光。”
賀連加謹慎的看了看車窗外,嘆息了一聲,“老樊,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政局風雲變幻莫測,不是你我之輩能左右的。要我說,目前最為緊要的就是聯合一些老臣工,上奏陛下與段琅和解。外敵當前,只有與段琅和解才是上上之策。”
“和解?哼,你說的輕巧。人家段琅憑什麼與你和解,大不了,人家打出一片自留地,自己稱王稱帝。再者說,這朝堂之上,還有誰能夠勸得動德隆與段琅。別跟我說吳光照那些人會支援你,即便德隆恐怕都不會答應與段琅和解。”
賀連加正色道,“事態緊急,我等臣子必須力勸陛下和解。如果陛下答應,我願意去跑一趟。那段琅與我畢竟是故交,應該能給一點面子。”
“得了吧,你老賀就別充臉大的了。兵發歷都城之前,你老賀為段琅說過話嗎?為了保住頭上那頂官帽,你老賀就知道裝聾作啞。到後來,還不是被德隆趕到了內務府。說白了,人家德隆也是怕你留在兵部礙事。”樊城毫不留情的說道。
賀連加被說道有些尷尬,“老樊,身為臣子,幹什麼活都一樣,我老賀不是多麼看重權勢之人。但為了民族危亡,我老賀願意忍受一切苦難。哪怕段琅罵我打我,只要他肯為大夏出兵抗敵,怎麼對我都無所謂。”
樊城看著賀連加,苦笑著搖了搖頭,“算了,不跟你這種愚昧之人談論了。不管怎麼說,你老賀是個好人,最起碼心中還存在著民族大義。但要說高瞻天下大局,你老賀跟龐剛比起來,簡直就是個螻蟻。德隆把你從兵部侍郎的位置拿掉,還真是撤對了。”
樊城拍了拍賀連加的肩膀,“老賀啊,趕緊收拾收拾等著逃命吧。一旦西越與南平大軍兵臨城下之時,再走可就來不及了。”
“老樊,你真以為我大夏會敗?堂堂大夏王朝地大人多,我就不信他們能撼動我大夏百年基業。”
“肯定會敗,而且是慘敗。你也算執掌過兵部之人,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你可以下車滾蛋了。我樊城當你是朋友,但跟傻子對話,我沒興趣。”
賀連加正色道,“我明白目前大夏的兵力,根本無法抗拒西越與南平的聯手打擊。但我賀連加不相信,那段琅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大夏危亡而不顧。”
樊城悽慘的笑道,“人家當然顧,但不是為了德隆的大夏,或許人家段琅會成為一朝開國的明君。”
賀連加心中一顫,“他~他真的要謀權篡位?”
“篡個屁位,如果當年你冒死輔佐德隆上位,他轉眼就要殺你,你不反啊。你當兵部侍郎這幾年,人家歷都城可做過一件謀逆之事?既然沒有,德隆為何還要咄咄逼人。功高震主?難道大功臣必須得死嗎。”樊城悲憤的說道。
賀連加一怔,樊城的話讓他無話反駁。賀連加不再說什麼,無奈的靠在車上,他原本還想聯合幾位老臣聯名上奏,主動請旨去找段琅說和。聽了樊城一席話,賀連加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樊城說道對,人家段琅憑什麼再來幫你。
身為曾經擔任過兵部侍郎的賀連加,他當然看出了大夏的危機。這種情況之下即便是天下徵召,恐怕為時晚也。即便是能集結百萬新軍,且不說戰鬥力如何,誰又能來擔當這個力挽狂瀾的角色。南平有陌坤,西越有陸慕,大夏卻挑出不來能拯救天下之帥才。兵馬再多,落到平庸之輩手裡,只能成為沙場上的白骨。馬如正不行,閆發成或許稍強一些,但他絕不會得到德隆的信任。除此之外,堂堂大夏居然選不出一位合格的真正帥才。
靜閣之內,幾位朝中大員也在為此事爭吵。事到如今,吳光照等文臣居然還把希望放在馬如正大軍身上。當老親王趙石宇來到宮中得知這一訊息,頓時勃然變色。宏親王手中木仗敲打的桌面,當即痛斥了吳光照等人一頓。
在宏親王的強烈怒喝之中,德隆不得不頒佈了戰爭檄文,下旨徵召天下組建新軍。為了大夏江山的存亡,老親王不顧年事已高,居然要親自掛帥征伐外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