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蒼生塗塗,天下繚繚(1 / 1)
世界之大,朋友易結,知己難得。可在這偌大的異世界裡,比知己更難得的,便是那個與自己同屬於一個世界的人。
幸運的是,在這個異世界裡,李耀與林政非相互遇見了對方。不幸的是,他們倆卻互為對立陣營。
儘管現在是和平時期,他們心裡都非常明白,若在秦月大陸之上再出現一個類似於八十萬年前的燭龍一般強大到可怕的人物,那麼他們所屬的兩族,便會在頃刻之間變為極其尖銳的敵對關係。
對於李耀與林政非來說,他倆都不希望在有生之年要去面對那最壞的情況。然而,他們一個是仙人,一個是妖,兩個的生命都是異常漫長的,幾千年、幾萬年或是幾十萬年,這個問題終是要去面對的。
一杯千日醉灌下腹中,那酒竟然烈到讓人感覺不到任何酒味以及酒在吼中所應有的灼燒之感,反而如同吞了一口無比鋒利的寒冰!那鋒利的碎片分割著喉嚨,又在那被寒冰劃破的“傷口”處結了薄薄的一層冰霜。
李耀被這種奇異的感覺刺激的半天無法呼吸,直到片刻之後,那種冰冷的感覺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異常火辣的灼燒感。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李耀,被這酒燒得直流眼淚,辣得直嗆嗓子。一旁的玉玲瓏木然地看著滿臉痛苦的李耀,以為他是受了林政非的傷害,正要對林政非動手,卻被痛苦的李耀及時攔下。忍著難受,邊咳嗽邊滿臉無奈地對玉玲瓏道:
“傻玲瓏,我沒事,是這酒太烈了,與林道長無關。”
林政非面露微悅,道:“不想魔教二公子,竟如此不勝杯酌。”
李耀咳嗽了好一會兒,這才緩了過來,白了林政非一眼,幽幽地道:“並非在下不勝酒力,只是這酒也忒辣了一些,乾脆別叫千日醉了,改名叫加強版燒刀子更加合適。”
林政非微微一笑,又為自己斟了杯酒,輕抿一口,道:“這千日醉可不是你那般囫圇吞嚥,須得細細品味才行。若不然,下場猶如你方才這般,只怕是如吞冰咽刀一般難受吧?”說著眉目輕挑看向李耀。
李耀拍著胸口,又拿起那被林政非重新斟滿的酒盞,沒好氣道:“你也不早些提醒我,害我白白被你看了笑話。”
林政非則是風輕雲淡地擺弄著酒壺,嘴角含笑,道:“若早些提醒你,只怕你會當我是危言聳聽,不如讓你嘗試苦頭,方才長記性。”
李耀斜眼看了林政非一眼,滿臉的不悅地抱怨道:“你這人也忒腹黑了些。”
林政非只笑不語,又將酒緩緩飲盡。一壺酒被兩人相互諷來嘲去地喝了一半,李耀只覺得頭腦微微有些發熱混沌,摁著太陽穴微微揉捏。
玉玲瓏並不知道李耀這是酒喝得有些上頭,可又沒接到李耀的命令,所以不敢任何動作,只能滿心焦急地看著李耀。
李耀雖有些微醺,卻也能明確地感受到玉玲瓏的關心,便一手將玉玲瓏拉到自己懷中,輕撫玉玲瓏那美豔絕倫的臉頰。玉玲瓏一毫無人性五常的魔神,怎會知道這屬於男子的輕薄之舉?一臉木然卻掩飾不住因焦灼而微微發光的目光,直愣愣地看著李耀。
這幅讓人臆想飛飛的場景,在林政非眼中,卻不覺得有何刺目。
林政非以為,這玉玲瓏確實是他所見過的所有女子中最為美貌的一個,李耀現在又酒精上腦,做出以下不雅的行為也實屬正常。
不過李耀卻並非是那輕薄之徒,他只是將玉玲瓏拉入懷中,輕笑著安慰道:“不用為我擔心,我只不過是有些醉了,你去藥廬幫我買些解酒的藥丸,可好?”
玉玲瓏呆愣愣地看著李耀,並未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李耀微醺著溫柔一笑,將一顆靈珠塞進玉玲瓏手中,柔聲道:“快去快回。”
一接到命令,玉玲瓏立即消失在了這雅靜的包間之中。只留下一臉神色迷茫的林政非,還有那似醉非醉的李耀,四目相對。
林政非自問對那種長相妖孽的男人並無任何好感,總覺得他們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婦人。可今日一見這李耀那包含萬種風情的柔媚一笑,竟突然對這類男子有了些改觀。
尤其是李耀抱著玉玲瓏的那副畫面,不似紈絝子弟調戲良家婦女,倒像極了風流卻不下流,瀟灑卻不浪蕩的翩翩貴公子逗弄含羞帶春的少女一般,不讓人作嘔,卻極為賞心悅目。
那包含了柔情卻又堅毅的劍眉,霸氣地斜飛入鬢。那細長的桃花眼雖溫柔似水,卻又帶著隱隱的狂放。尤其是那深淺不一的紅色眸子,更是邪氣之中偷著隱隱的魅氣,使人一不小心便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林政非此時,倒有些打心眼裡羨慕,李耀這般妖孽的長相。
見林政非看著自己目不轉睛的樣子,李耀心中頓生惡作劇的心思,一手支著昏沉的腦袋,雙眼迷濛,盡顯魅惑。輕啟粉唇,聲音軟軟酥酥地道:
“林道長,何意這般看著在下,魂兒都飛了天外去?莫不是林道長對在下報了非分的心思?”
李耀這酥到骨子裡的軟語溫調傳到林政非耳中,卻讓林政非狠狠地打了個冷顫,這才回過神,又看向那媚態橫生的李耀,心中頓時一陣惡寒。乾咳兩聲,用以掩飾自己的心虛,聲音又恢復了平日裡清冷,道:
“二公子玩笑了,我方才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哦?什麼事情,用得著林道長那樣痴迷地看著在下想呢?”說著,李耀似是挑逗地請挑眉毛,對林政非投去了一個勾魂攝魄的眼神。
林政非很不喜歡被男人這般撩撥,一杯茶朝李耀潑去,好在李耀避閃得及時,若不然定要被潑個劈頭蓋臉。
見這林政非確實是有些氣惱了,李耀輕聲一笑,識相地收起那玩笑的心思,放正經了表情與聲音道:
“不知林大帥哥在想什麼?是有關那修煉鬼術之人的事?”
林政非搖了搖頭,卻是眉頭微皺,道:“在想,若我們都回不去那個世界了,你打算如何?就安心地當你的魔教二公子,等你爹爹做夠了魔教教主再將位置傳給你?”
李耀卻嘴角勾起,不答反問道:“那你呢?做你的仙族第一大派的首席大弟子?然後除魔衛道,繼任掌門之位?”
李耀話說完,林政非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李耀,好一會兒之後,林政非才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以後的路還很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咯,以後的路還很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李耀重複著林政非的話,卻帶著一臉不問世事的輕鬆笑容,是那般的沒心沒肺。
“既然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倒不如我們就定他一個小目標,統一人、仙、妖三族!”
聽完此話,林政非嘴角不禁微微抽了抽,道:“你怕不是在開玩笑?”
“並沒有。”李耀看著林政非道,此刻他的表情裡全無玩笑之意,只有滿臉的認真與眼中的堅定之色。
“在知道乾坤逆轉陣能讓我們回去的時候,我是很開心的。雖然這裡的爹爹與孃親對我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可是那邊還有些事情,我必須去解決。比如Z公司,比如那些證據,還有……”還有那個女人!
“這是身為一個臥底所必須完成的使命與責任。”說到這裡,李耀沉沉地吐出一口氣,似乎是將過往的一切不快都借這口濁氣一併吐出。
“當然,若真的回不去的話,我也有其他打算。”李耀看向林政非,輕笑道:“你信嗎?在以前還不知道乾坤逆轉陣還存在的時候,我以為我是徹底回不去了。我的父母對我又是那般寵溺,所以,我當初報的只是混日子的心態。”
“然而,這些年中,經歷了一些事情。”說到這裡,李耀又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那死在獸苑,被低等魔獸凌虐致死的女子那萬分悽慘的畫面,以及惡毒的眼神又重新出現在李耀的腦海之中。還有那荷塘中的行屍,以及袁家的滅門還有如今與他形影不離的玉玲瓏。
這些人無不是悲慘的,無不是那強大野心之下的犧牲品。魔教內部尚且如此,這偌大的秦月大陸就更不必說了。
李耀痛苦地緊閉雙眼,直到好一會兒才將這些可怕的畫面從腦中強行剔除。他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林政非,道:“經歷了那些事情,使我深深的明白,這秦月大陸雖然目前看著相對和平,可暗中卻是波濤洶湧。”
“你定是比我更清楚,三族之間的關係甚是微妙,若哪天出了一個更為強大的邪祟,沒有及時被你們乾坤正宗,或是我們魔教或者龍門發現並解決的話,想必三族之間的關係也會因這強大的邪祟而分崩離析。”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三族立場不同,沒有共同的體質與管理,更沒有共同的思想信念,所以不會像我們那個時代裡的歐盟國家,或者是被一個政權所管理的不同種族一樣,團結一心共同退敵。”
“三族只會各自為政,甚至相互對立,從而造成更大的災難。這樣的結果,無非又是回到燭龍所在的那個混沌的時代,蒼生塗塗,天下繚繚,這樣的世界,無疑為地獄。”
說到這裡,李耀看向林政非,問道:“若是你,你願意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