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扭曲的情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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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燈表面的水汽很不自然,可常治龍目前想不到它與殺人案有何關聯。

廚房的調查已經告一段落,之後要讓豹子他們把館長的屍體暫時存放起來,等待日後官府的人前來處理。

想到這兒,常治龍不由得搖頭嘆息。目前暴風雨還未過去,甚至連勢頭都未曾減弱,如此下去不知道還要死幾人。

“大哥,你來看看這個……”陳焽似乎有了新發現。

常治龍轉頭望去,見他站在一扇門前,於是走過去詢問:“發現了什麼?”

陳焽指著門說:“你不覺得這扇門挺詭異的麼?”

面前的是一扇鐵門,如同焊在牆面上一般,看上去十分厚實堅固。

“你說這後面有什麼呢?”陳焽表現出好奇。

常治龍試著用手敲兩下……

咚咚……

聲音比較沉悶,聽起來這鐵門的厚度應該不薄。

要想強行開啟也不是不行,可說到底這裡是別人的地方,擅自破門多少有點失禮。

“我們還是先回去找人問問吧。”

常治龍與陳焽離開廚房,再度穿過走廊,開門後立刻見到鵝廚師和豹子在等候。

“你們該不會是在等我們吧?”常治龍問道。

鵝聒噪地答道:“是啊!就等你們完事,我們好去把屍體搬走!馬上就要到午飯時間了,我得快點準備才行!”

比起館長的死,還是午飯更重要一些。在這間洋館裡,主僕之情根本不存在。

常治龍沉重道:“你們可以去搬屍體了,現場我已經調查完畢了。”

“是嗎?太好了!”鵝對豹子說,“快讓他們來搬吧!別誤了飯點!”

太好了……是吧?常治龍微微搖頭,帶著陳焽上二樓去了。

本以為調查過廚房會有新的進展,結果又是一無所獲,目前嫌疑最大的還是梟坤。然而有一點常治龍十分在意,那就是梟坤究竟是怎麼拿到那把火銃的。

之前曾撞見虎熬從三號房出來,這麼看火銃很可能就是他給梟坤的。

可是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樣子有必要去找他問清楚。

虎熬夫妻住在是一號房。常治龍來到門前,先是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裡面的動靜。

確定有人在房間裡說話,常治龍手握門把,用力向外一拉,這門直接就開了。

房間裡虎熬愣住了,坐在椅子上呆呆望著常治龍。她的妻子則坐在床上,兩人面對面,貌似正討論到一半。

常治龍笑了:“這門鎖質量真差,你們說是不是?”

虎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瞪了他許久才問道:“你……要幹什麼?”

“哦,沒什麼大事……”常治龍走到虎熬跟前,俯下腰說,“就是關於梟坤殺人用的火銃,我想找你問問。”

一聽見“火銃”二字,虎熬在一瞬間透露出慌亂,隨後又強裝鎮定,對常治龍說:“我直接告訴你好了,那把火銃是我給他的。”

“哦?那你為什麼要給他?”

“因為他問我要啊!”虎熬想都沒想便答道,“他說他要借馬車下山,館長不肯。所以問我借火銃,好拿那個威脅館長。”

回答這麼快,顯然是事先想好的對白。常治龍試探道:“你知不知道?館長被梟坤殺了。”

“是嗎?”虎熬故意抬高聲音說,“原來他真會殺人啊!呵呵……”

這一看就是在撒謊,他應該早就聽說了館長的死訊。

常治龍壓低語音問道:“火銃是你給他的,這麼說是你教唆他殺人的咯?”

“這你開玩笑了!”虎熬斬釘截鐵,“他確實跟我說只是嚇唬一下館長,我根本不知道他會真殺人!不信你問我老婆!”

常治龍:“哦,那你的意思,是梟坤來問你借火銃,所以你才給他的。”

虎熬用力點頭。

常治龍:“那就奇怪了。既然是他有求於你,那為什麼是你跑去他房間呢?”

“這……”虎熬頓時啞口無言。

常治龍:“你跟我撒謊是不是?”

虎熬惱羞成怒:“撒什麼慌?信不信隨你!反正我要說的就那麼多!”

常治龍看著他蠻橫的樣子,直起身子嘆了口氣說:“看來不動真格的是不行了……小焽啊,把門守好了,別讓其他人進來。”

“明白大哥,你就盡情發揮吧。”陳焽背倚門板,雙手抱胸準備看戲。

常治龍抬手,對著虎熬的臉正手一巴掌!反手再一巴掌!

兩巴掌下去,嘴角已經開始流血了。

虎熬被抽得突然,好半天脾氣才跟上,暴怒中起身:“他媽的!敢打我!!”

傳說中的真虎爪逼近面門,常治龍嘴一撇,輕輕搖頭。右手一接,一撥,再一拳。那外強中乾的老虎身背撞上牆壁,緩了好半天也爬不起來。

常治龍幾步走過去,一手甩開虎姝的拉扯,對著地上的虎熬一頓腳踢。

“說不說?”一邊踢一邊問,“到底!說不說!”

虎姝看到丈夫被打得滿臉是血,心疼到跪下,對著常治龍央求:“別再打了!求求你別再打了!”

常治龍絲毫不予理會,持續著拷問。

虎姝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哭喊道:“我說!我告訴你實情!”

一聽這話,常治龍停手,回頭看向虎姝,等她坦白。

誰知這時地上的虎熬用最後一絲力氣說:“別說……別告訴他!”

“呀呵!你還嘴硬!”常治龍又抬手。

虎姝連忙叫喊道:“住手——!!”

常治龍放下手回望,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知道以虎熬的性格,就算打死他也不會說實話,但是他老婆不一樣,作為恩愛夫妻,她怎會眼睜睜看著丈夫受苦呢?

“算了,老公。我們鬥不過他的……”虎姝出言勸服丈夫,隨後對常治龍說,“火銃,是我丈夫主動給梟坤的。之所以給他,目的是讓他去殺人……”

虎熬特意去梟坤的房間,把火銃給他,讓他去殺人。而梟坤之所以會言聽計從,原因是虎熬有他的把柄。

之前常治龍一直在查鼬愛被人殺死一事,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犯人其實近在眼前。

沒錯,殺死鼬愛的就是梟坤。

世間之事往往就是這樣諷刺,看似最親近的人,那個哭得最傷心的人,他不但是個殺人犯還是個好演員。

當時風吹進餐廳,把燈吹滅,一片漆黑之中,是梟坤拿起桌上的燭臺,對準鼬愛的後腦使勁砸了下去。

他本以為應該沒人會看到,誰知他的行為卻被對面的老虎夫妻盡收眼底。

同樣是貓科動物,老虎的夜視能力比起貓絲毫不遜色。

可是為什麼陳焽看不見,而老虎夫妻卻能看見呢?

原因在於位置。

餐廳的出入口位於房間的一側,常治龍他們所坐的位置,身後的牆壁連線著走廊,出入口位於他們的右後方。而虎熬夫妻坐在對面,從他們的角度看去,能夠清楚的看到出入口。

當時餐廳裡的蠟燭全部熄滅,但走廊裡還有光。這點外來的微弱光線,對於背靠出入口的陳焽當然不起作用,但虎熬夫妻卻能憑藉這點光源看清楚梟坤行兇的過程。

關燈時殺人,開燈時痛心疾首,在別人眼裡是個可憐的老人家,但在虎熬夫妻眼裡,這就是個笑話。

儘管知道誰是兇手,但虎熬卻不願意說出來。他有更好的計劃,他要利用這個秘密。

虎熬找到梟坤,將他知道梟坤殺人的事說出。由於會員之間自相殘殺是大忌,要是讓組織知道了,梟坤必定死無葬身之地,因此他也只能任人擺佈。

虎熬把火銃交給了他,命令他去殺一個人,並承諾只要殺完後便各不相欠,鼬愛之死的真相從此石沉大海,沒人會追究。

梟坤接過火銃,他知道此舉的危險性,但為了替自己的行為買單,他不得不這麼做。他要保全自己,他必須殺掉那個人……

殺掉蜥奎!

“蜥奎?”常治龍驚訝道,“你們的目標是蜥奎?那為什麼死的會是館長?”

“為什麼……這問題我也想問。”虎熬坐在床邊,接受著妻子的治療,一邊大聲說道,“我讓他去殺那條四腳蛇,誰知道那老小子竟然把大象殺了!殺死大象對我又沒啥好處,反倒給那條四腳蛇鋪了路!”

之前曾說過,蜥奎是組織上層內定的下一任地域長,只要大象卸任,他便能坐上位子。現在大象死了,想不卸任都不行,如此一來,最大的獲益者便是蜥奎。

但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梟坤明明要去殺蜥奎,到頭來死的卻是大象?

這個問題只能問他本人……

常治龍和陳焽離開一號房轉而再去三號房,房間裡梟坤一直被捆綁著,動都不能動。

常治龍開門見山說:“是你殺了鼬愛對不對?”

梟坤一語不發。

常治龍接著問:“虎熬已經全告訴我了。說吧,你為什麼要殺她?”

梟坤沉默良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認為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什麼是人生最大的痛苦?

飢餓?貧窮?疾病?

梟坤的答案是,想擺脫卻又無法擺脫。

梟坤年輕時就在鼬愛家工作,至今已有四十多年。

本來身為大戶人家的僕人,他的生活條件也算不差,至少三餐溫飽,平日裡還有結餘。

十年前老爺死了,少爺們又都在外地當官,家裡只剩下老太太守著一份產業。

這一切的發生對梟坤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因為主人家的事與他這個奴才無關。可壞就壞在機緣巧合,原本只是作為奴僕的他,卻因為做事心細被鼬愛選為貼身侍從。

這事兒挺有意思,一般來說,老太太的近身奴僕都是女性,哪有找男人照顧老太太日常起居的道理?

這是一條新聞,一經傳出,流言蜚語自然不少。人們分分在背後議論,有說他們有一腿的,也有說梟坤其實是閹人的。

俗話說人言可畏,總被人這麼議論,梟坤很快就受不了了。他找到鼬愛辭職,說自己想回老家。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鼬愛非但沒同意他辭職,還命人抓出幾個傳閒話的典型,當著所有家丁奴僕的面,在自家庭院中就把他們全給砍了。

聊聊八卦就殺人啊……此舉不只嚇壞了家丁奴僕,更嚇壞了梟坤。

這老太太瘋的!而且變態至極!

由於恐懼,梟坤最終還是隻能留下。可老太太的變態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她不只會殺人,更會折磨人。

梟坤每天晚上都要負責給鼬愛洗腳,有時洗著洗著不知怎麼了,鼬愛端起洗腳盆將水澆劈頭蓋臉在梟坤身上,之後還命令他在門外罰站。

大夏天如此也就罷了,數九隆冬誰受得了?

而且不管梟坤第二天有沒有感冒都不準請假,必須接著伺候。

有時老太太吃飯吃到半截,覺得椅子不合適,便叫梟坤趴下來讓她坐。走在街上若是踩了泥,她會當場一腳踹在梟坤身上。

諸如此類的變態行為不勝列舉。

梟坤年齡也不小了,歷經摧殘,他一直在忍。他總想著哪天老太太死了,或者他自己死了就解脫了。

然而事與願違,他這一忍就是十年。

“我也想過跑,可是我能跑去哪裡?她的兒子全是高官,背後又有紅椿會撐腰。就算同樣是紅椿會的會員,我的勢力也不可能比她大。她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折磨死我!”

梟坤很痛苦,這不難想象,換做是誰都會痛不欲生。然而有些東西就像黑暗,無論怎麼逃都擺脫不掉。

梟坤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結果就等到這樣一次機會。

“這是上天可憐我,才給我這次機會。”

先有殺手的傳說,再有熄燈的狂風。梟坤知道如果錯過這次,就連老天爺都不可能再幫他了。

“所以你想乘機殺死她,然後把責任推到殺手身上?”常治龍問道。

“沒錯……”梟坤悲哀地說,“我原以為能夠逃過一劫,結果……”

結果沒想到會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實梟坤之所以那麼急著下山,哪是因為心疼鼬愛?他只是害怕夜長夢多,想快些離開此地。

然而有些門面裝扮必須要做,他必須將鼬愛的屍體一同帶走才不會引起懷疑。外面風大雨大,讓他一個人揹著屍體下山顯然是不可能的,因此他想借馬車,結果卻遭到館長反對。

常治龍:“你是因為這個,才決定殺死館長?”

“館長真不是我殺的!我可以對天發誓!”梟坤的態度十分堅定,“當時我看到蜥奎走進那扇門,我跟著他進去,誰知道會看到館長倒在廚房裡!”

梟坤確實是要殺蜥奎的,沒想到在跟蹤之後卻成了殺死館長的疑兇。

聽完整件事,常治龍深嘆一聲。他不知道怎麼評價,殺人固然是錯的,但倘若殺人成了唯一的選擇,那麼殺人究竟是對是錯?

不管怎麼說,梟坤確實是殺了人,這種行為法理難容,只能等風雨停息之後,再將他押往衙門受審。

懷著沉重的心情,常治龍離開三號房,卻在出門時遇見蜥奎。

那蜥蜴倚靠牆壁單腿而立,面部表情說不盡的嘲諷。

他似乎一直在等常治龍,看到他出來便譏笑道:“怎麼樣?有沒有一種被人戲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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