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博弈(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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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土匪四處張望,聲音的確是從上方傳來的,可抬頭看卻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是不是聽錯了?”站在夥計身旁的土匪說道。

“應該是聽錯了,否則怎麼什麼都……!!”

夥計轉頭,卻發現身旁的土匪腦袋不見了!

脖子以上全部切除,斷口處好似噴泉般噴湧著血液。

夥計盯著無頭屍體愣了好久,眼看他的血淋遍全身,一陣顫抖過後身子一軟,倒地。

究竟發生了什麼!?

夥計的意識完全跟不上形勢,他的雙眼直視前方,目光儘量朝無人的地方看,向天上,或者是某處廢墟。

他害怕到不敢轉頭,不想看到真相。因為恐怖的現實正以聲音的方式不受控制地入侵他的耳朵……

唰!唰!唰!

他能判斷出這聲音代表的情景,那是血液噴灑在地面的聲響啊!

不知何時眼前一黑,他記得意識殘留的最後一幕是目光快速移動。

看來死亡總比痛苦快一步。

沈家男被土匪牢牢鎖住,身不能動卻看見四周的土匪接連身首異處。

抱著她的那個土匪驚恐無助,只知道對著空氣喊:“別過來呀!我有人質!你要過……”

唰!

回過神來,他的雙臂已然不見了。

沈家男不知何時站到了幾米開外,那土匪顧不上思考,連忙轉身……

唰!

腦袋沒了。

僅僅半分鐘不到的功夫,這群土匪被全數殲滅!

歹人盡皆掃除,完成了這一必要任務之後再看前方,那裡一隻白狼憑空落地。

沈家男快步衝上前,抱著白狼痛哭起來。

師父怎麼會讓你獨自面對危險呢?

沈家男破涕為笑,在白狼的舔舐中,心也安了下來。

回到澡堂

林岐與周敬晚泡完澡後更衣。來到永安堂的大堂時,沈家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林岐一見到她彷彿遇上的鬼,恍惚間他腦海中浮出四個大字——“又失敗了”。

周敬晚知道發生的一切,透過分神白狼,他相當於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努力保持冷靜,邁步來到弟子面前,關切道:“怎麼樣?沒事吧?”

沈家男微微點頭:“沒事。”

師徒之間有默契,為了計劃的進行必須裝作無事發生。

可當周敬晚看到沈家男手臂上的淤青,沉穩如他也差點抑制不住心中暴怒。

林岐一直看著周敬晚的背影,看著他與書童對話……突然間一股強烈殺氣傳來!

周敬晚回頭,那眼神,簡直如同食人的魔鬼!

這一眼目光,帶來的可不只是恐懼。林岐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切割過一遍,從頭到腳說不盡的寒涼,意識中貌似看到了手腳脫落,被砍成了無數段!

一驚過後,就好像做了一場短暫的噩夢。

再看周敬晚依然笑得很謙和,正彬彬有禮地說:“……林老闆?您怎麼了?”

“啊!?”林岐身體一震,冷汗已浸透衣衫。

周敬晚重複道:“我是說,您看欠款的事怎麼辦?”

“哦……哦?哦!”林岐裝糊塗說,“賴子……嗯……就是剛才帶你去的那個人!他、他沒給你銀票嗎!?”

沈家男搖頭說道:“他帶我走過兩條街,讓我在一家茶館前等著,然後就走了。”

“走了……??”林岐眼珠亂轉,他完全搞不清目前狀況。

周敬晚問道:“那林老闆,欠款的事情……”

“哦!呵呵……”林岐強顏歡笑,“明天!明天你到我家,我一定給你!”

剛才還口口聲聲讓人去拿銀票,現在又說要等明天。

周敬晚也不想計較這個,他語氣平和說:“那在下今天就先去收另外兩家。林老闆……”

“嗯!?”林岐與周敬晚四目相對。就只是看著,不帶任何表情,卻不知為何那麼瘮人。

周敬晚十分嚴肅地說:“明天可一定要還錢啊。”

這話既不是請求也不是警告,這是最後通牒。

周敬晚是不好糊弄的,林岐現在很清楚這一點。

“好!好……一定!”

“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周敬晚帶著沈家男離開,留下林岐一人獨自後怕。

當天夜裡,林岐由於心情鬱悶睡不著覺。一直坐在客廳中,愁雲慘霧的臉上時不時會有抽搐。

三百萬兩銀子,兩間賭坊,割自己的肉沒關係,關鍵那可是常崇財的資產。

對於林岐來說,常崇財的信任無比重要。他是個會感恩的人,可能沒有良知,但誰帶著自己一路成長,是誰給了自己榮華富貴,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這次損失太大,萬一常崇財知道了,不讓自己管賭坊是小,失去他的信任是大。

林岐萬分苦惱,只能用嘆息排解心中積鬱。

一旁伺候林岐的夥計也十分難受,他倒不是擔心主人,主要是林岐不睡,他也別想睡。

自從周敬晚贏了林岐的錢,到現在為止一連三天沒好好休息。三天三夜,三更半夜,林岐是不肯停歇,但夥計屬實有點撐不住了。

站在那兒兩隻眼睛眼皮直打架,最要命還不能打哈欠,一出聲就會被林岐打。怎麼辦呢,真是……

“唉~”林岐又是一聲長嘆,自言自語,“到底有什麼辦法呢……”

夥計覺得這是個機會,自言自語就代表他想找人交換意見。如果這個時候出個能讓他認可的點子,雖說不奢望有啥獎勵,起碼能快點睡覺啊。

夥計提議道:“老闆,要不我們跑路吧。”

林岐拍桌子大罵:“跑什麼跑?往哪兒跑?賭坊在這兒,房產在這兒,你能往哪兒跑?沒腦子!”

“是是……”夥計想了一下,又說,“那要不明天我再去找一幫人?”

林岐擺手:“沒用!找再多人都沒用!你以為賴子跑路了?肯定是被人幹掉了!我算看出來了,這姓周的背後肯定有勢力,要不然怎麼搬得動那個姓許的老頭?我不是瞎猜,搞不好他已經在城裡埋伏了一支軍隊。”

軍隊是不可能有的,不過林岐的話也不能說完全是錯,因為周敬晚本身的能力已經超過了一支軍隊。

跑路不行,來硬的也不行……夥計勸說道:“那看來老闆您只能認賬了……”

“不能認!說什麼也不能認!!”

林岐突然歇斯底里起來,驚起院裡養的狗也跟著吠叫。

夥計只覺得頭暈目眩,吼那麼大聲把人耳膜都給震穿了,也不知自己是造什麼孽非要伺候這貨。

“那要實在不行……就只能接著賭了。”夥計略帶怯懦地說道。

林岐駁斥道:“賭?你還嫌我輸得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夥計狡黠地看著林岐,“老闆您想想,您為什麼每次都輸給他?”

“為什麼?他運氣好咯!”

“真的是運氣好嗎?”夥計話裡有話。

林岐聽了,轉動眼珠手捏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想來也確實蹊蹺,按理說每次賭博他都有出千,即便在賈老闆別院打麻將那次,雖說沒出千但也不至於輸得那麼慘呀。

“你是說……那小子用了我不知道的手法出千?”

“對呀!”夥計一拍大腿,“您想想民間有句話叫十賭九輸,狗吃肉包子也有噎死的時候,他姓周的怎麼可能每次都贏呢?”

“也對……”林岐摸著下巴贅肉,“不過就算知道他出千,抓不到他也沒用啊。”

夥計奸笑著說:“既然不能抓到他出千,那就跟他賭不能出千的局。”

林岐瞪眼道:“世上哪有不能出千的局?”

“有一種局無論如何都出不了千。”

林岐不耐煩:“你少給老子賣關子!快說!”

“是是是……”夥計收起剛剛建立的傲慢,維諾地說道,“老闆您有沒有玩過迎頭賭?”

所謂“迎頭賭”說白了就是“見什麼賭什麼”。

在民間,只要想打賭,基本上所有事物都可以拿來賭。比如天氣的陰晴,又比如草葉的單雙,凡是有不確定性都可以用來賭一把。

林岐早年間跟人賭過公案,那時候流行這個。一群人在衙門口看老爺斷案,各猜兇手,誰猜中了誰贏,以入獄定論,翻案不算。

“您想啊,能出千,那是因為有個器具。他都不知道賭什麼,怎麼出千?”

林岐連連點頭,夥計說得確實有道理。只要是為賭博開發的遊戲,它必定有出千的手法,相反如果賭的是隨機事件,連賭什麼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沒法出千了。

“……到時候咱派人安排一下,看上去是迎頭賭,其實是……”

“哎!不行!”林岐抬手打斷夥計的發言,“我們這邊做安排,那姓周的一定知道。那小子邪得很,搞不好已經再我們身邊安插了眼線。”

“那老闆您的意思是……”

“憑運氣!”林岐握拳砸在桌上,“就跟他單純賭一場,我就不信憑我的運氣賭不贏他!”

林岐一向對自己的運氣有信心,這也是他為什麼選擇從事賭博行業的原因。

別看這麼多年都是靠出千,須知出千也是會被人發現的。這麼多年出千無數,從未被人抓到過,這不是運氣是什麼?

“姓周的……我就跟你賭到底!”

…………

上午時分

周敬晚很早便帶沈家男一同前往林府。

今天是來討債的,欠條在手不怕他不給。如果他堅持賴賬,按照朝廷律法,官府有權利強制變賣其產業。

來到林府門前,有家丁在此等候,一見周敬晚他們來,他立刻上前迎接道:“周公子裡邊請,我們老爺已經恭候多時了。”

周敬晚與沈家男一對眼神,看樣子林岐又準備了新花樣。

跟隨家丁的腳步,從外院引到客廳。

林岐坐在客廳的正座,正對大門,他一手端著茶碗,另一手手指在桌上敲打。手指前端是一沓子紙,那不是銀票而是房契和地契。

頂級茶香在鼻腔中流轉,微微燙口的茶水苦中帶甜。

林岐的心境異常平和,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等待著,今天要孤注一擲,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聲音……腳步聲……

有人在說話,是家丁在引導某人。

“您請……”

隨著說話聲,一個風度翩翩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岐抬頭笑道:“你來了,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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