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貪婪與復仇(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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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崇財獨自在客廳喝著悶酒。

一個人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個酒罈。倒一碗喝一碗,也不用吃菜,似乎找回了些許當流氓時的感覺。

事實上常崇財從來沒有這麼苦悶過,即便是在以前,身無分文的歲月裡他也絕不會借酒澆愁。

如今唯一重視的人死了,一腔怨氣無處發洩的他只能透過這種方式排解。

無用且悲哀……

究竟是誰報的官?——這是常崇財思考了一夜卻始終無法想通的問題。

他嘗試去找姓徐的縣官算賬,誰知到了那邊一打聽,這徐縣令因為貪汙被法辦了。

就在前天,上級官員來到本縣。說是接到舉報,羅列出徐縣令十行大罪並當場將他收押候審。

縣衙的職務目前由審判徐縣令的官員暫代,這也就意味著,常崇財在本縣已經失去了保護傘。

常崇財覺得很奇怪,怎麼就突然來了大官撥亂反正?他又怎麼會派官兵去香菲山追捕匪徒?

這一系列事件必定不是巧合!

正在常崇財愁眉苦臉之時,常治龍從廳外走了進來。

來到跟前抬手行禮:“大哥,你找我?”

“常治龍!!”常崇財摔掉酒碗,衝上前雙手扯起常治龍衣領,“是你報的官!一定是你!你為什麼要害我!!”

常治龍冰冷地看著,面不改色說道:“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少裝蒜了!”常崇財吐著酒氣嘶吼,口沫隨同汙言噴道,“我想來想去只有你!只有你這個混蛋會害我!”

常治龍依然冷靜:“我沒有,你搞錯了……”

砰!

常崇財撩起一拳打在常治龍臉上,好比棉球砸鐵板,絲毫沒造成損傷。

常治龍配合著後退一步,平靜地說道:“我勸你冷靜一點,大哥。關於上次談的那筆生意……”

“別跟我說什麼生意!!”常崇財狂吠打斷常治龍的話,指著門口喊道,“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

常治龍冷冷地說:“你可想清楚了,大哥。如果我也走了,你身邊就沒有自己人了。”

常崇財可不聽常治龍的勸告,上前推搡著說道:“滾!趕緊滾!滾出我家,滾——!!”

常治龍被常崇財一路推出客廳,耳聽身後門扉重重關閉,他側顏邪魅一笑。

都說殺人誅心,殺人哪有誅心快樂?

等著吧,常崇財。

這場戲還有最後一幕,到時我將摧毀你僅存的意志。

…………

小敏和連寶“死”後的一週,常崇財為兩人舉辦了隆重的葬禮。

用最好的木料做棺材,修最貴的墓地下葬,包括大排場的誦經祈福、喪宴等一系列節目。

常崇財這次毫不吝惜錢財,他幾乎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躺在他派人精心打造的棺材中的,並非是他的妻兒,那只是兩個“木頭人”。

常治龍觀察著整個過程,他親眼目睹常崇財的痛不欲生,看他在墓前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這一幕似曾相識,想來曾經有個少年趴在村口的歪脖樹,一哭就是半天。如今是同樣的事件,不過是換了人物、換了地點。

真他媽爽!

常治龍笑得很兇險,這樣的復仇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愉悅。

這種快感……與其說奇妙不如說詭異。

緊接著隨之而來一陣痛楚,是刺痛,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常治龍下意識按住自己胸口,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隱約覺得有一絲恐懼。

痛楚隨風而逝,沒有留下半點痕跡。有點像幻覺,可這未免也太真實了。

也許真是幻覺吧,總之常治龍決定不再管它,因為接下來是高潮部分,他已經為這個“結尾”準備了很久。

葬禮過後的第五天。

常崇財的消極呈現出減退的態勢,他開始考慮自己的生意。

這麼多天沒管,店鋪掌櫃也沒來找他彙報。不知道是一帆風順還是說有問題也不敢來找他,總之是時候去店裡看看了。

最後嘆息一次,常崇財振作精神換了身衣服。

在銅鏡前自我整理一番,卻又想到曾經這種事都是小敏幫忙。

看來從喪失到麻木,還需要一段習慣時間……

走出臥室,踏過後院來到前廳,再進到前院,耳聽有人砸門。

梆梆梆!

常崇財叫來一旁家丁:“去看看。”

“是……”

家丁來到院門之前,剛拿下門閂,隨即推來一股力量,將他仰面撞倒。

常崇財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群官兵!

從門外湧入,分為兩列,以包抄的方式圍成一個圈。

常崇財位於包圍圈的正中央,環看四周官兵神情嚴肅,再看正面走來一人。

這群官兵的頭頭手拿一張公文,展示給常崇財說:“常老闆是吧……我們奉命來帶你回衙門。”

常崇財攤開雙臂,一邊反覆轉頭觀望,臉上諷笑著說:“抓我?你搞錯了吧?我~常崇財~本地出了名的老實商人,最佳商戶都拿了好幾屆。你來抓我?”

“沒錯,抓的就是你……”官兵將手裡公文捲起後收好,“你有什麼話可以到衙門再說。如果想要反抗……”

官兵把頭一歪,有些話不需要挑明,只要頭腦清醒自然懂。

“行……好!”常崇財一咬牙,挑釁般地看著官兵說,“我跟你走!”

自信,對於常崇財來說,他想不到官府有將他治罪的理由,亦或是藉口。

所有壞事都是別人做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只負責收錢,如果收錢都犯法,那全世界的人都是囚犯。

事實證明常崇財的自信有點過頭,因為凡違法的勾當,不是說只有實行者才有罪。

朝堂之上,新來的縣官將常崇財的罪證一一羅列。

好多的賬本還有來往的書信,證明常崇財曾參與非法賭博、販賣人口、逼良為娼、放高利貸、殺人越貨、製毒販毒等等等等……

好多的罪名,真是太多了。

縣官大人還在常崇財家中的密室裡搜出巨量財富,這些非法所得與金飾店的經營無關,他要怎麼解釋呢?

沒法解釋。

但是常崇財也不認罪。

咬死了不認,說什麼都是不知道、沒見過,不是我,我沒有。

縣令是個好官,他不打算用刑也不需要用刑。反正手裡的證據已經足夠證明他有罪,就關在牢裡等候問斬吧。

在黑暗的牢獄中,每吸入一口空氣都混合著黴變與腥臭。

常崇財坐在牢房的地上,雙目好似黑夜在臉上侵蝕的坑洞,就這麼僵直著,不知是與什麼對抗。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些日子的急轉直下,時間太短太突然。原本不需要相信什麼因果報應,現在卻不得不面對。

如果有人問常崇財,他是否後悔自己做過的事,他一定會說不後悔。

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人要是每走一步都要考慮別人的感受,如此揹負太多東西便走不快也又不遠。

想要獲得更多就要懂得如何取捨,取利舍德,千百年來多少成功人士都是這麼幹的。

有問題的不是動機和做法,而是命、是運氣……對!是被誰害了!

常崇財越想越氣,究竟是誰要害自己?是常治龍?還是……

“你是什麼人……啊!”

砰!

砰砰!

什麼聲音?聽上去好像有人在打鬥。

不過多時,一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來到牢房門前,隔著木柵欄說道:“起來吧,是時候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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