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黑暗的彼端（二）（1 / 1）
“我要衝破封印必須具備三個條件，概括起來那就是一心、二命、三力……”
帝魔對常治龍侃侃而談，似乎已經完全將他當做自己人。
這裡詳解一下衝破封印的三個條件，所謂“心”就是人的邪念，“命”則是命數，至於“力”自然就是指仙力。
首先被附身者的邪念必須要強，要滿足這個條件，普通的小偷小摸或者貪財好色之人當然不行。
即便是江洋大盜又或是貪官汙吏，他們的“邪”不過也就是一己之私，夠不上級別。
衝破封印需要的是“至邪”，要敢於與人世間為敵，拋棄一切正義、道德，從內心深處憎恨這個世界。
常治龍從小就在寄人籬下環境中長大，對於這個世界他本就沒什麼好感。
又由於長期受人欺負，他逐漸養成生存至上的習慣。什麼正義、什麼道德，在他眼裡全是狗屁。
他憎恨這世間不公，向來討厭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像他這樣的人遲早會與整個人類社會為敵，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因此附和第一條。
說完邪念，我們再說命數。
命數這種東西很複雜，你可以把它看做是運氣，但它更像是冥冥中安排好的人生軌跡。
帝魔需要的是一種“九死一生”的命數，聽上去似乎不太吉利，但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擁有這種命數的人一生中通常會經歷多次死亡威脅，而每當身陷絕境時，又都會留有一線生機。
雖然每次都危機重重，但只要逃出生天就可以獲得極大成長。
由於這種命數相當具有戲劇性，因此也有人將其稱之為“主角命”。
關於這一點，常治龍當然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想想他自打出生以來經歷過多少生死考驗，光差點餓死都不只幾百次。
這樣的命格可謂千里挑一，帝魔經過上萬年尋找也沒發現幾個，因此當它看見常治龍時，心情就好比是找到了舉世無雙的寶藏。
前兩點看上去已經十分苛刻了，然而第三點比前兩點加起來還要難。
衝破封印需要仙力，這其實並不難理解，可最困難的地方在於，所需要的仙力級別起碼要在合體期以上。
這就有點瞎扯淡了。
試想一下擁有前兩項特點的人，滿足第一點大機率是個反社會分子，修仙門派一般不收，滿足第二點的人時不時就要面臨死亡，大多數情況都活不到合體期。
關於這個問題，帝魔它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因為常治龍已經滿足兩個條件了，並且他又是個元嬰期修士。
這就相當於保險箱十位密碼猜中九位，還剩一位你是不是必須冒著被抓的風險嘗試一下？
事實證明帝魔賭對了，並且結果比它預想的還要快幾百年。
“……我是沒想到你們人類的技術已經進步到可以用藥劑提升修為。多虧了有這一招，要不然我還得等你慢慢修煉。”
原本它是想先激發出常治龍內心的邪念，然後一步一步幫他修煉到合體期，再奪取他的身體。
現在可好，這一針下去……省了！
“是上天有意要讓我儘快重現人間，看來這個世界終究是我囊中之物，呵呵呵呵……”
帝魔毫不掩飾地表達著欣喜。
“厲害厲害！不愧是主人！”常治龍先是照例一頓馬屁，然後裝作憂心提問道，“不過奴才擔心，萬一藥效過了，主人您不是要回歸元嬰水平？”
帝魔得意地說：“放心吧，現在我力量的封印已經開啟，你的身軀只是載體而已，所使用的力量都是我的。”
“原來如此，厲害厲害……”常治龍眼珠一轉，接著問道，“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啊，主人。您說我的軀體現在用的是您的力量，那我原本的力量上哪兒入了呢？”
帝魔耐心地解釋道：“你有所不知，原本你身體仙力的來源是你的魂元。現在我代替你的魂元成為你身體的力量之源，因此你的身體現在用的是我的力量。”
就好比是機械裝置換了電池，原本身體用的是常治龍牌廉價版，現在改用帝魔牌豪華版。
“哦……那我的身體突然用這麼強大的力量，它支撐得住嗎？”
帝魔猶豫了片刻，說道：“其實是有點吃力的，所以我也不敢用全力，怕就怕你的身體只撐不住爆炸。”
“這樣啊……唉～是奴才能力不行，連累主人了。”常治龍顯得很沮喪，“那要不這樣吧。主人您暫時委屈一下，等以後遇上好的身體再換。”
“這可沒那麼簡單……”帝魔語重心長地說，“一旦決定用你的身體作為容器，就等於是將你的身體當作自身軀體。現在這具身體就等於是我的身體，不是想換就能換的。”
常治龍擔憂道：“啊！那這樣不就等於一個身體擁有兩個靈魂？”
“所以你必須沉睡，這樣才能把位置騰出來，好讓我自由發揮。”
“這麼說……我的存在對於主人您來說是一種妨礙咯？”常治龍試探性地問。
“那是當然！”帝魔理所應當地說道，“因為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是你，所以它跟你的契合度當然比我更高。不過沒關係，只要你肯乖乖睡覺，我依然能夠掌握主導權。”
“哦~原來是這樣……”常治龍仔細思考一番，隨後大踏步往前走。
帝魔瞬間慌了：“你！你幹什麼？不是說好乖乖沉睡的嗎！？”
常治龍嗤鼻一聲，說道：“你自己都說了，要我沉睡你才能掌握身體主導權。換言之如果我堅持不肯沉睡，這個身體的主導權還是我的。既然如此，那我幹嘛要把我的身體讓給你？”
“不是……哎！”帝魔十分焦急的追上去，“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怎麼可以騙人呢！”
“騙你又怎麼樣？”常治龍理直氣壯道，“本來這具身體就是我的，你不經允許就想奪取，我憑什麼要讓給你？”
說罷，常治龍進一步加快速度，朝著光點的方向飛奔而去。
帝魔一路跟在身後又是勸說、又是威脅，可常治龍去意已決，絲毫不理會他的說辭。
眼看光點越來越大，還差幾步就能踏進光芒當中。
帝魔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喊：“你再走我就動手消滅你了啊！！”
“消滅？”常治龍停下腳步回過身，“給你機會，動手吧！”
“你……”帝魔似一團無力的霧氣，只能鬆鬆散散的飄在半空。
“怎麼？做不到是吧？”常治龍邪魅一笑，“要是做得到的話你早就動手了，還用得著費那麼多唇舌哄騙我沉睡？真當我傻子啊。”
帝魔被懟到一句話都說不出，當了這麼多年魔君，被人類耍還是第一次。
常治龍緩慢張開雙臂，在帝魔憤怒的目光中一步步退入光芒……
…………
回到清澄派周邊的戰場。
榆靈子抬頭注視著帝魔，從剛剛開始它就浮在空中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喊聲起到作用。
此時凌霜也終於來到現場，缺席了整場戰鬥的她，現在等不及想上前檢視常治龍的狀態。
“慢著！”榆靈子伸一手攔在凌霜身前，“現在還不能過去！”
凌霜含淚哭訴道：“怎麼辦師父？他怎麼會變成這樣？還有辦法救他嗎？”
榆靈子閉目沉吟片刻，用嚴重的語氣回答道：“現在常治龍的命運已經不是我們能介入的了。能不能過這關，得看他自己的意志……”
正說到這兒，半空中的帝魔突然開始自言自語：“媽的……這該死的臭小子，居然連我都敢耍。”
它用手捂著半邊面孔，表情十分痛苦。與此同時常治龍身體上的黑色也在消褪，從四肢開始向內變化，逐漸恢復原本的膚色。
“這次是我大意……不過等著吧，總有一天……”
帶著滿心不甘，帝魔的意識重新陷入沉睡。
徹底恢復人形的常治龍從半空落下，即便奪回身體主導權，可體力的透支卻是不可逆的事實。
“常治龍！！”
凌霜奮不顧身衝上前接住常治龍，緊緊抱在懷中說不盡的心疼。
榆靈子緩步走到兩位徒兒身邊，環看周遭沒有別人，他將手伸入懷中……
“師父！！”凌霜用身體護住常治龍，“請放過他吧！他只剩半條命了！”
“我知道……”榆靈子蹲下身，從懷裡取出一粒丹藥，“這種藥可以助他抵禦魔性，雖然未必有效……”
凌霜接過榆靈子手中的丹藥，看到懷裡的常治龍睡得像個孩子，她猶豫了一下之後，小心翼翼將丹藥喂入他口中。
榆靈子站起身，抬頭面對星辰，他的眼中略過一絲悲涼。
“凌霜……”榆靈子深沉地說道，“帶常治龍走吧。回到你們的門派，回到那個屬於你們的地方。”
“師父？”凌霜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這種話在她聽起來彷彿是最後的道別，比起喜悅，她心中更多的是對離別的憂懼。
三十多年，這位老者在她的生命中一直扮演著“父親”的角色。
即便沒有那麼慈祥，但他已然是凌霜心中最可靠的支柱。
如今他開口讓自己離開，“父親”真的捨得讓“女兒”遠走高飛嗎？
凌霜知道他是不捨的，否則他也不會在說這句話時故意背對著自己。
“一直以來，我都做錯了……對你的父親，對你，或是對常治龍，我都做錯了。”
榆靈子的語氣充滿懺悔……
曾經的他一心想搞好門派，他知道掌門是個只在乎名譽的人，因此他只能以道尊的身份儘可能培養出優秀的弟子。
他做到了，他培養出很多像凌霜父親那樣優秀的弟子。然而他搞不清這些弟子與自己的關係該如何定義，是親如一家的師徒，還是單純為門派做事的師生。
不可否認他對弟子是有感情的，他們就好像是他的孩子。可是當弟子的利益與門派產生衝突時，他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門派。
作為師父，他沒能保護好弟子——這個心結一直在他心中，哪怕用門派規矩來安慰自己，他也始終無法撫平這條傷疤。
榆靈子不是沒想過彌補，當常治龍的生命遭遇威脅時，他也曾盡力想辦法讓他逃離。
本以為這麼做可以令他遠離是非，沒想到卻因為某股強大勢力的介入，反而使他陷入深淵。
“天刑會……”榆靈子嚴厲到甚至有些兇狠地告誡凌霜，“你同常治龍回去臥龍派，把門派解散，然後趕緊躲起來。若是聽到天刑會的名號，記住千萬！千萬要離他們越遠越好！”
沒錯，又是天刑會。
那個在榆靈子背後，命令他操縱常治龍的組織就是天刑會。
是天刑會借榆靈子之口向常治龍下達命令，讓他把門派做大，加入西道宗盟，再命令他去殺梅滄派的掌門，目的就是要將西道宗盟攪亂。
宗盟不是鐵板一塊，各大門派各懷鬼胎。只需在牆角挖走一塊磚，這棟大樓便會轟然倒塌。
常治龍不願意，榆靈子並未為難他。他只想召回凌霜，因為他不放心再把“女兒”置於風口浪尖。
然而榆靈子忽略了凌霜與常治龍的感情，甚至可以說他沒想到自己培養出來的凌霜會那麼輕易產生感情。
在帝魔強大妖力的重壓下，榆靈子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逼到死亡邊緣。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如同走馬燈一般，他閃回無數曾經的記憶。
而將當那些塵封片段再次出現在眼前時，榆靈子發現這麼多年來，他內心深處所珍惜的，永遠是弟子們的成長、歡笑、努力與一聲聲溫暖的“師父”。
那一刻，榆靈子頓悟了。
原來所謂的榮耀、成就，跟他與弟子們的感情相比不值一提。
曾經為了門派不惜成為天刑會傀儡的他，現在終於下定決心要為自己的“兒女”做一些事。
“走吧……趁其他人還沒來。”
“可是，師父！”凌霜擔憂地問道，“我們走了，您要怎麼辦？還有天刑會，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有關天刑會，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榆靈子轉身上前，溫柔撫摸著凌霜的頭說道，“師父只能陪你走到這兒了。”
“師父……”凌霜兩眼含淚，她明白此一去便是永別。
就在這時，黑夜中傳來一個喊聲……
“掌門！！”
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臥龍派修士服的年輕人朝這邊跑來。
凌霜看見此人先是一愣，她天生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門派每一名弟子的相貌她都記得，可這個人……他是誰？
榆靈子見那名弟子有所遲疑，於是說道：“你是臥龍派的弟子吧。正好，過來幫忙，把你們掌門帶回去。”
弟子戰戰兢兢上前，凌霜越看這名弟子越覺得不對。只見他一步步逼近，路過榆靈子身邊時，仙力突然在一瞬間提升！
“師父！小心啊！！”
太晚了……
當凌霜喊出聲時，一把利刃已經貫穿榆靈子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