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隱忍者的暴風雪(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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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天是誰?

最近總能聽到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

我很久以前就聽過這個名字,記得最早是在二十年前,我奶奶帶著我從一所大房子裡走出來。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還記得自己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衣,腳上的棉布鞋有些硬,我不太喜歡,所以一直用力踩著雪。

那天雪真的好大呀……

我記得走時大房子門口還站著一個人。但是因為雪太大,我沒看清那人的臉。

雪真的好大……

我那時一直在哭,具體因為什麼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哭得很大聲,很用力……

我什麼都看不清,由於雪片總是被風吹進我的眼睛裡,所以我不知道是眼淚模糊了視線還是雪造成的。

奶奶拉著我的手,一路從房子門口把我拖到院外的大馬跟前。當我還在注意雪中拖行的痕跡時,奶奶從身後一把將我抱起。

這雪……真的好大……

我被奶奶放到離馬頭很近的位置,看到鬃毛上全是晶白的冰粒,我的注意力立刻別吸引。

就在這時,我從奶奶的口中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

「你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姓謝,你叫謝天!記住了嗎!」

從那一刻開始我叫謝天,可是我之前又是誰呢?

那天的雪好大,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起更多了。

奶奶把我帶到她居住的山裡,她有一間小茅屋,地方可大可小。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她在帶我去的當天就在屋裡開了個洞,然後加蓋了一間。

她說:「住在山裡的好處就是整座山都是你的家!」

奶奶是個很厲害的人,她比一般的老太太有力氣。不單總能找到山裡的野菜,還十分擅長打獵,尤其喜歡獵熊,每到春天的時候都會扛好幾頭回來。

肉留下自己吃,皮和熊膽則拿去十幾裡之外的城鎮去賣。

賣了東西換了錢,再買一些吃的、用的。鎮上的人都挺怕她,說這老太太不好惹,還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鬼婆”。

關於起外號這件事,奶奶從來都不生氣。

她對我說:「要是連這種事都生氣,那我以後上哪兒去買賣東西?」

不得不說奶奶想得很長遠,畢竟鎮子要是沒了,我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我已經十歲了。

在這幾年當中,我長高了許多,可奶奶卻沒什麼變化。

生活還是老樣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會去鎮上走走,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在懂得一些東西之後,我發現自己更喜歡待在鎮裡。

鎮裡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很多新奇的東西,還有很多人。

我說我想像別的孩子那樣上學唸書,奶奶聽了之後,一覺睡醒便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搬到鎮上去住。

奶奶是個雷厲風行且無所不能的人,第二天我們就舉家搬遷,騎著大馬、馱著行禮來到鎮上。

找了一間像樣的民房,花點錢買了下來。

我問奶奶今後我們還獵熊嗎?

奶奶告訴我說:「當然要獵,否則我們吃啥?不過可能會少獵幾頭,因為來回跑太麻煩。」

那一刻,我相信我和熊的心情應該一樣開心。因為我已經吃膩了,而它們也已經死怕了。

上學這回事沒多複雜,奶奶出去向左鄰右舍打聽了一圈,回來就跟我說明天可以去私塾上學。

那天晚上我興奮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起床,奶奶把一個兜著套在我脖子上,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書袋。

來到民宅附近的私塾,聽先生的話坐到最後一排。

私塾內的同學很多,先生講的課我也聽不太懂。不過我知道上課時該做的是看著先生,而不是像那幾個同學那樣看著我。

他們為什麼看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直到放學以後我才知道。

走出私塾之後,那些同學開始圍著我蹦蹦跳跳。看錶情很高興,嘴裡不停地說著三個字:鬼娃子。

雖然不懂這他們為什麼這麼叫我,但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話。

後來我從奶奶口中聽說,他們之所以這麼叫我,那是因為我奶奶的外號是“鬼婆”。我是她的孫子,所以他們給我起個外號叫“鬼娃子”。

小孩子是世間最天真無邪的群體嗎?

在我看來不是,他們不是善、不是無邪,只是純粹罷了。

純粹行善,純粹作惡。他們在做壞事的時候不會有多餘的想法,你可以說這是無知,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他們的顧慮不會像成年人那麼多。

他們嘲笑我,就只是因為想嘲笑而已。無論我說什麼,用什麼態度對待,他們都會當做快樂的源泉。

終於有一次,我忍不住發了脾氣。

奇怪的是我一發脾氣,那些孩子便立刻臉色煞白腿腳發軟。

有幾個跑了,剩下的則嚎啕大哭,還有個別的口吐白沫原地抽搐。

他們這樣反倒把我給下了一跳,我趕緊回家,然後把這件事告訴奶奶。

奶奶聽了之後沒有生氣也沒有罵我,她只是對我說:「你啊……以後最好別亂發脾氣。」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奶奶露出洩氣的神情,很難想象一向剛毅果敢的她,居然也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第二天我照常去私塾上學,可先生卻讓我回去,並且還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帶給奶奶。

我回家把事情一說,奶奶聽了以後便衝出家門。聽說她後來把先生給揍了,還差點把私塾給燒了,最後有人叫來了官兵,她才肯罷休。

可能是因為事情鬧得太大,那個鎮子我們待不下去了。

奶奶決定帶我再搬一次家,她說這次我們要去更大的鎮子,那裡會有更大的私塾、更多的人。

另外她也告誡我,今後遇到事情一定要忍耐,要是不忍耐,別人就會把我當成怪物。

以上,便是我第一次上學的經歷,只學會了兩個詞——“忍耐”與“怪物”。

奶奶沒有騙人,這一次我們確實搬到一個更大的鎮子。

這裡的私塾不叫“私塾”,而是叫“學堂”。飯館也不叫“飯館”,而是叫“酒樓”。

街上的人多了,看我們目光卻怪了。

在以前的鎮子,人們看奶奶最多也就是害怕,但這裡的人會用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目光看我們。

我問奶奶這叫什麼,奶奶告訴我說這叫“鄙夷”。

她說因為我們是從偏遠地方來的,可能有很多地方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因此這裡的人會看不起我們。

這種事對於年幼的我來說不好理解,為什麼不一樣就會被瞧不起?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人與人之間是有界線的,這條界線會把人分為好幾種,每一種都有特定的等級。

上級瞧不起下級,這是法則,也是人的本性,而這條界線的名稱就叫做“貧富”。

奶奶照例買了一所房子,這一次她用光了所有積蓄。她跟我說這個地方不同於以往,很多事都會和以前不一樣,總之記住一點,遇事一定要忍,在難也要忍。

我還記得奶奶那天說話時樣子,她好像很生氣,卻又不知道在氣啥。很長一段之後我才理解,原來那種表情不是憤怒,相反它是把憤怒牢牢抑制在內心的表現,它就是所謂的“忍耐”。

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裡,我每天都會去學堂上學,而奶奶由於不會什麼技能,所以只能替人打打零工。

我以為這裡的生活會有這很多不同,但實際過了一段時間後就發現,原來其實沒什麼不一樣。

雖然學堂裡有不一樣的同學,但嘲笑我的方式卻千篇一律。當然他們不會沿用我曾經的外號,而是給我起了一個新的外號,叫“鄉下孩”。

日常上課丟我紙團,放學後圍著我喊,沒事把我推倒弄得一身泥。——像這些事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剛開始我回家還會跟奶奶說,後來也就不說了。因為我發現不只我在忍,就連奶奶也在忍,我越說她越痛苦,為了不讓她痛苦,所以還是不說比較好。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我年齡小,對於時間沒什麼概念。只記得學堂放過兩次假,而每次放假我都只能待在家裡面。

之所以不出去玩,那是因為出去玩又要被那些孩子嘲笑。

放假完了之後又是開學。

老實說現在的我已經沒那麼想上學了,因為總是被人欺負,先生也不管。我開始想念曾經山裡的日子,想念無憂無慮的生活,還有那些吃膩了熊。

那天開學,雪下得很大。

我討厭下雪,而這裡下雪的日子又特別多。都二月了,怎麼還不停地下,我討厭這個地方。

我不高興,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奔奔跳跳的傢伙比放假前更加煩人。

也許是因為下雪吧,是雪讓他們把奶奶新買給我的毛筆偷走的嗎?

是雪讓他們把筆折斷的嗎?

是雪!讓他們!把我逼到忍無可忍的嗎!?

醒來之後我已經回到家裡,奇怪的是這裡不是鎮上,而是在山裡茅草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身體有些難受,躺在床上全身沒什麼力氣。

我想叫奶奶,可無論如何也喊不出聲。

恍惚間我聽見門外有人在爭吵,是奶奶的聲音,她的脾氣一向火爆,吵起架來就跟打雷似的。

而跟她吵架的貌似是一個男人,我確定沒聽過他的聲音,但從爭吵的內容判斷,兩人應該已經認識很久了。

兩人說話很大聲,我只記得他們吵得很兇,具體吵的是什麼內容卻聽不太清楚。

唯獨有一句話,是那個男人說的。我聽得很清楚,印象也很深刻。

他是這麼說的:「這孩子的力量非同小可,你要是再這麼放任下去,遲早會釀成大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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