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世輪迴(1 / 1)
陰陽古鏡時間碎片所化的獨特畫卷世界,靈湖中心位置的荷花蓮臺上,李南山與風清歌相對而坐,閉目盤膝,完全沉浸在虛幻的一世輪迴中。
在師徒二人的天靈上方,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光團正在閃爍忽明忽滅的光芒,一切如同一場不真實的夢境,卻永遠鐫刻在他們靈魂記憶的深處。
李長青的有意安排,同時也是無心之舉,讓李南山與風清歌的師徒關係不再純粹,兩人命運的軌跡也自此開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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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天青鎮。
天青鎮位於趙國疆域內極為偏僻的位置,窮鄉僻壤卻因生產上好的瓷器聞名遐邇,舉國皆知,此地為趙國喜好遊山玩水的百姓的首選之地,許多人都只為親眼一睹大名鼎鼎的天青瓷。
李南山自小在天青鎮中長大,一個三口之家依靠一手漂亮的瓷器活兒生存,家境算不上富裕,卻也溫飽有餘。
不過,李南山作為家中獨子,卻完全沒有繼承瓷器手藝的打算,一門心思全撲在書卷之中,打小的心願就是金榜題名,天子門生,獨佔鰲頭,光宗耀祖。
然而天不遂人願,李南山直到家中二老因為太過操勞患上不治之症,最終抱憾而亡,也沒能實現少時的大願,只落得個秀才之名,年紀已過弱冠之年,連一個舉人也沒有考上。
李南山瓷器手藝不精,以家中二老留下的一點遺產,盤下一家經營不善的破舊客棧,做起招待往來遊客的生意,以此維持生計。
家道中落至如此地步,家中二老更是遺憾而終,李南山仍舊不忘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大願,每一次鄉試必定參加,他心裡明白父母其實是支援他的,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少時宏偉的心願。
……
春去秋來,歲月流逝,轉眼距離下一次鄉試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李南山一旦空閒下來,便會捧讀聖賢之書,四書五經、仁義禮樂……凡此種種,早就滾瓜爛熟,只差一個魚躍龍門的機會。
慕名前來天青鎮的遊客絡繹不絕,客棧的生意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維持溫飽沒有什麼問題,這個時節正值淡季,李南山為了減少開支,存下參加鄉試的積蓄,將店裡的幾名雜役廚子打發回家,給他們放一個長假,所以客棧裡只剩下他一人。
這一天一大早,李南山開啟客棧大門以後,端坐在大堂裡等待客人前來,一張榆木方桌上擺放著許多書籍,不過他此時完全沒有心思拜讀,因為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
李南山背對客棧大門,望著櫃檯上一件完美無瑕的天青瓷器發呆,這是父母給他留下的為數不多的遺物,聽母親說,當年父親正是憑藉這件瓷器,最終將她迎娶過門,這是家中二老的定情之物。
李南山凝望著父母留下的遺物,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惆悵的思緒,喃喃自語道:“爹,娘,孩兒到底做的對不對……如果我不去奢求什麼功名,如果當初我好好繼承咱們家的手藝,你們是不是就不會撒手人寰了。”
李南山沉浸在過往悲傷的回憶裡,神色黯然,眼神渙散,茫然道:“娘,孩兒真的做錯了嗎……如果你冥冥之中聽到的話,那就給孩兒指一條明路吧。”
正當此時,一陣婉轉的清音驀然從李南山身後傳來:“掌櫃的,這裡有沒有上好的客房,我要住店。”
李南山不禁轉頭尋聲望去,只見一名一襲華麗紫衣裹身、長髮飄搖、輕紗掩面的妙齡女子,俏生生地站在客棧門前,正望著李南山打量。
這名妙齡女子的一雙水眸仿若星月,李南山遠遠望了一眼,心中生出莫名的熟悉之感,他不禁看了一眼父母的定情之物,然後緩步來至女子身前,招呼道:“有的,客官,請隨我來。”
這名女子望著書生模樣的李南山,輕聲嘀咕道:“你是這間客棧的掌櫃?這裡難道沒有其他的人嗎?”
李南山微微躬身,含笑解釋道:“客官,最近生意不太好做,一直沒有什麼客人,所以我給其他人放了個長假,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女子望著平易近人的李南山,心中生出莫名的信賴之感,輕輕點頭,正當她欲邁步走進客棧時,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呼嘯而過。
女子用以掩面的輕紗隨即脫落,隨風飛舞,落在李南山的手中,一張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就這麼顯露出來,為這間破舊的客棧增添了一抹明媚的顏色。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李南山手捧輕紗,怔怔失神,風清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師徒二人一世輪迴的初識,此時此刻,不期而遇。
……
風清歌並不是前來天青鎮遊玩的遊客,而是偶然逃避至此,她在客棧里長期住了下來,半個月以後,她主動提出來留在客棧幫忙的請求,因為她已是身無分文。
風清歌本是一位富家小姐,家中資產富可敵國,因為對家族一手安排的婚姻極為不滿,所以她找了個機會逃了出來,一路磕磕碰碰,彷彿命運的指引一般,最終來到這間客棧。
李南山認為風清歌正是母親冥冥之中給出的答案,所以他不假思索一口應下此事,她從此也開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風清歌自小衣食無憂,猶如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陽春水,面對客棧裡的髒活累活,她從一開始的難以適應,直到漸漸習慣,樣樣精通。
對於風清歌來說,只要不嫁給那位素未謀面、門當戶對的富家公子,這一切便是值得的,因為她從小就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在某個地方有一個人正在默默等她。
李南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平日裡對風清歌也是頗為照顧,一個兩袖清風、一心求取功名的客棧掌櫃,一個天真無邪,逃避家族婚姻的富家小姐,兩人就這麼熟絡起來。
李南山才華橫溢,懷才不遇,風清歌天真爛漫,情竇初開,不知從何時開始,一股相互傾慕之意,在兩人心底漸漸滋生。
……
轉眼鄉試臨近,李南山暫時關閉客棧,收拾行李前去參加幾年一次的科舉考試,風清歌不願回家無依無靠,兩人彼此心照不宣,準備一同前往。
然而就在離去的這一天,風家府上一直在四處找尋風清歌的人終於來到此地,當著李南山的面,不由分說地將她帶走。
風清歌臨走前的不捨與哀求,讓李南山徹底明白她的情意,他拋下從小到大的心願,放棄來之不易的鄉試機會,一路跟隨來至風家府上。
富家小姐與落魄書生的愛情自然得不到認可,李南山連風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他哪能甘心就此放棄,風清歌乃是母親冥冥之中的饋贈,哪怕是付出一切,他也在所不惜。
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也讓李南山更加堅定心中的念頭,原本與風清歌定下婚約的富家公子暴斃身亡,一場完全以利益為目的的婚姻,也因此被擱置下來。
彷彿上天都在眷顧二人,李南山回到天青鎮,拿上自己所有的財產,一張房契、一張地契以及其餘所有,不顧一切的上門提親。
這些東西在尋常百姓眼裡極為值錢,可在風家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李南山面對的只有奚落與鄙夷,根本連風清歌的面兒都沒見上。
李南山走投無路之下,急中生智竭盡所能,最終見到了風清歌的父親,與他定下一紙條約,以四年時間為限,以金榜題名為條件,換來迎娶風清歌的一線希望。
這一年的鄉試已經結束,下一次在三年之後,不過第二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為了提拔人才,鄉試提前進行。
李南山抓住這個上天賜予的良機,在短短兩年的時間裡連中三元,奪得頭名,最終以狀元郎的身份迎娶風清歌過門。
在洞房花燭的那一夜,李南山與風清歌喜極而泣緊緊相擁,這其中的苦楚與煎熬,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只有他們兩人彼此知曉。
……
一切漸漸走上正軌,李南山魚躍龍門,平步青雲,一步步實現少時的心中大願,高官厚祿光宗耀祖,父母含笑九泉,他與風清歌的婚姻尤為幸福,羨煞旁人,一時傳為佳話。
隨著歲月的點點流逝,李南山與風清歌攜手共度,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相濡以沫,幾十年的歲月一晃而逝,轉眼兒女忽成行,子孫亦滿堂。
這一世的最後幾年裡,李南山辭官回到天青鎮,與風清歌共享天倫之樂,白頭偕老一如少時模樣,在某一年的隆冬,兩人一同含笑而終。
輪迴煉心決造就的一世輪迴,一晃百年歲月,一個俗套的故事,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夫妻相伴一生的唯美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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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卷世界,荷葉蓮臺,半空中那個已然圓滿的灰色光團一分為二,分別落入師徒二人的眉心。
李南山與風清歌不約而同地睜開眼來,彼此的面容第一時間映入對方的眼簾,這一世輪迴似真似幻,如同夢境卻又彷彿猶在昨日,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難以忘懷的一幕幕,在師徒二人的腦海中不斷湧現。
風清歌無聲凝望,神色流露出一絲迷茫,水眸中蘊含一抹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感,李南山也是怔怔失神,喉嚨動了又動,欲言又止道:“師父,我…我和你……我們……”
風清歌望著語無倫次的李南山,俏臉微微泛紅,眸光如痴如醉,柔聲道:“徒兒,在這虛幻的一世輪迴中,我們…我們是不是成為了夫妻?”
風清歌那一雙星月水眸中流露出一抹異樣的情愫,口中喃喃道:“我們偶然相識,拜堂成親,子孫滿堂,共度餘生,白頭偕老,含笑同終……我知道這百年歲月皆為虛幻,可為什麼我卻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