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鎮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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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發出轟隆悶響,地面如波浪一般劇烈顫抖,無論眾匪還是島民均人仰馬翻。

呃,沒馬,鞋子丟了不少。

待眾人在塵煙瀰漫中戰戰兢兢爬起來,只見沙灘中心處的沙子像稀泥一樣內凹,突然噴出一根合抱古木般粗細的沙柱,沖天而起,達到二十多米高時竟然如蘑菇一般散開。

一個上身赤裸的年輕人威風凜凜站立在蘑菇傘頂,背襯刺目的陽光,長髮飄飛,如同一幅天神下凡的窗花剪影。

啊呀呀,又開始飛了!

島民們驚喜不已,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曉得大局已定,紛紛拜倒。在坡頂守候的幾個匪徒見此一幕,也不傻,立刻怪叫著撒丫子狂奔。而白起的親信們則木呆呆站著,只曉得口中唸叨“老大完了……咱們也完了”。其中有幾個機靈的想溜,但是上坡路被肖平的人擋住,海灣方向又被島民們堵得嚴嚴實實,一面是海一面是懸崖,竟然成了甕中之鱉。

沙柱像天女散花一般回落,滿江紅矯若飛龍,迅速跳到旁邊。沙灘中心的沙子依然像稀泥一般流往凹陷之處,速度明顯變緩。地底下悶雷似的聲響越傳越遠,越來越小,漸漸遁往了地心深處。

歡欣鼓舞的島民中,只有矗立在最前面的如歌一家沒有跪下。如畫緊緊挽住姐姐的胳膊,兩隻大眼睛饒有興趣地跟隨著“姐夫”骨碌碌轉。林四娘在今日悲喜過度,表情顯得有點木訥,膝蓋也有一點發軟。叫她跪下肯定不願意,可要她上前叫“女婿”,卻又不敢。

只有如歌依然堅定地站著,歡喜地瞧著。

你是我夢中的情人,我不要你成為天神!

在片刻的不知所措後,接下來的場面紛亂,卻亂而有序。

滿江紅宣佈白起去往阿鼻地獄旅遊了,果不其然,山寨二當家肖平立刻毫不猶豫接受了花戎的領導,奉其為主,將趙六等人卸下兵刃看管。

不過,島民們七嘴八舌,意見卻開始不統一了。有身負血仇的要將兇手揪出,老成一些的要將匪徒統統關押,等候朝廷的處決。這批人亂哄哄湧上前,有手執武器的青壯,也有白髮蒼蒼的老人,哭喊怒罵。肖平等人自然不肯束手待斃,苦著臉列成陣勢,緩緩退往坡上。

沒有人敢靠近滿江紅,但嘈雜的音浪與橫飛的唾沫,也夠他喝一壺的了。最苦的還是花戎,一方面要彈壓眾匪,一方面又要安撫島民,被推來搡去,苦不堪言。

只有如歌心花綻放,眼角眉梢都是柔情。無論場面如何混亂,她的眼中始終只有他。

“二當家的,大事不好,孟廣那廝燒木排子了!”

先退到坡頂的匪徒突然大叫大嚷起來,紛亂的場面獲得短暫寧靜。眾人仰頭望向丘陵後,只見一道濃粗的煙柱騰起。

“呔,我去看看!在我回來之前,誰都不許生事。”

滿江紅舌綻春雷,趁著眾人一愣神,哧溜奔向濃煙處。他只數個起落間身影就消逝於坡頂,如一縷輕煙飄過,又惶惶似漏網之魚。

月亮粑粑的,這麼複雜混亂的場面,陳芝麻爛穀子的愛恨情仇,小爺實在不擅長處理,就交給勤勞勇敢的花戎哥哥吧。

待到半個時辰後,匪徒和島民們齊刷刷趕到一個隱蔽小灣,一些老弱婦孺卻迴轉了村子準備吃食。面前只見風助火勢,一具木排幾乎燃燒殆盡。由於捆綁的線繩燒斷,大大小小焦黑的木料漂散得到處都是。而遠處的海面上,另外一具木排早已經揚起了帆,只剩下了一個小黑點。

原來那孟廣在受傷回寨後,就派幾個人在坡頂監視,自己卻假借守護之名來此,先存了逃跑的心思。白起若贏了還好說,白起若是輸了,難道還等著被島民活剮?風緊扯呼,揚帆出海唄,沒有船誰能追上?

望向茫茫大海,眾人垂頭喪氣。可是,先趕到此地的少俠怎麼不見了?

眾人面面相覷,花戎同里正幾乎同時下令,趕快去搜尋附近的礁石樹林。

又是東奔西跑,好一陣子忙亂。過了一會兒後,有人突然驚呼道:“快,快看海上。”

只見那木排飄飄蕩蕩,晃晃悠悠,竟然又開回來了。上面的人沉默無聲,風帆大張,七、八個水手拼命划槳,跟背後有厲鬼在追一般。

近了近了,再近了……

在木排之後約五十丈外的海面上出現一個赤膊少年,腿不邁卻踏浪而行,扭動屁股跳著抽筋似的舞蹈,嘴裡怪腔怪調地哼著:“浪裡個浪……我可以划船不用槳,我可以揚帆沒有風向。因為我這一生,全靠浪……浪裡個浪……”

站立在高高礁石上的如歌,掩住小嘴,噗嗤笑出聲來。

這塊大礁石探入海中,常年受海浪拍打噴濺,上面甚是滑溜,前面只站瞭如歌同如畫兩個。里正派了幾個健婦提心吊膽跟在後頭,生怕兩姐妹掉下去。花戎也特意派出幾個水性好的匪徒前去保護,卻被島民遠遠地隔開,只好悻悻在海邊站列成一排。

那木排慌不擇路,一頭撞上岸礁,眾匪一窩蜂似的亂哄哄就朝岸上跳。有被顛落的也不爬回排上,徑直就泅水往岸邊衝,跟瘋了一般。

五十丈外突然噴出兩道高高的水柱,一個碩大的鯊魚頭顱從海面上直立而起,獠牙森森,白光耀眼。

那少年人有如海神,矗立在鯊魚頭顱,目光炯炯正視前方。

嘩啦啦……眾人如風吹麥浪,盡皆跪倒,連一幫匪徒也不例外。

這少年人,是如歌痴心妄想中的蓋世英雄。自天空飛下,誅殺白起,人力尚可為之。可踏鯊而行,除了龍君、神仙,誰又能做到?

更有那被貶斥的官宦,滿腦子的君權至上,這時候也生出了異樣的心思。君權乃神授之,若得神人相助,朝廷安敢再囚我等?甚至有那神怪小說讀多了的書生,頓時腦力激盪腦洞大開,想到“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故事。林四孃家可沒有養雞犬,我等作為鄰居,這昇天的可能性還真不小呢!最不濟,若得仙丹一顆,也能延壽百年。

儘管人人心裡都想著靠近如歌,卻不約而同、不由自主地遠離了一點!

這可是神妃呀!俗人近之必沾福氣,可誰又敢靠近?

花戎卻沒有隨眾人跪下,心情很有一些激動,又有一些複雜。就像一位老大哥,突然發現鞍前馬後的小老弟長得比自己更高更強壯,必須要仰視才行了。

如歌也沒有跪,心上卻掠過一絲不安。

我的意中人,我不要你成神明,不要你成聖人!我要你溫暖的懷抱,溫柔的眸神。我不要你莊嚴肅穆,只能夠遠遠地膜拜!

“咳,咳……”

難道這亂七八糟一群人真的是古人?怎麼動不動就跪,小爺實在不太適應。牛皮不怕吹,火車不怕推!反正都這樣了,吹就吹大點吧!

某人咳嗽了兩聲清嗓子,然後氣沉丹田,以胸腔共鳴音大聲宣佈道:“爾等休生事端,待我去往龍宮,三日後歸。”

白起這個逆天的BUG消失,又有花戎鎮島,該不會再鬧出什麼么蛾子。他急切要潛回海底,看看“紫府”究竟存不存在。倒是想同如歌交待幾句的,卻不敢靠近。萬一又被她一把抱住,就像中秋夜那般,可怎麼走?

大白鯊緩緩下沉,連同上面的少年一起消失。

一陣漣漪泛過,海面逐漸恢復平靜,跟什麼都沒有出現一樣。

彷彿方才神奇的一幕,只是海市蜃樓隨風飄過。

又好似食盡鳥投林,剩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

暮色漸臨,霞光萬丈,海風獵獵,涼氣沁人。

如歌痴痴望向大海,潔白的面龐似玉雕一般,兩行清淚悄悄從眼角滑落。

他為什麼不看我?為什麼不同我說一句話就走?難道因為塵世俗女、蒲柳之身,配不上他神子之姿嗎?難道他只是要來救我,卻不曾愛過我……

她不走,誰都不敢先離開。黑壓壓的人群聚集在海邊,面面相覷,跟土偶木雕一般,沒有人挪動,也沒有誰敢大聲喧譁。花戎長嘆一口氣,把一聲“大妹子”生生壓下。

如畫擔心地挽緊姐姐胳膊,一會兒偷偷瞅瞅她臉色,一會兒又呆呆望大海,不知道小腦瓜裡在想些什麼。

林四娘緊趕慢趕,終於被裡正派人接到,由兩個健婦攙扶上礁石,小心翼翼地捱到女兒身旁,低聲勸慰道:“女兒呀,你再不休息,再不吃飯,三天以後可就不好看了。”

如歌沉默了良久,終於輕咬貝齒,抿嘴苦笑一下,迴轉了身。

杏眼桃腮尚餘淚痕,柳眉玉面猶鎖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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