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個仙人吊炸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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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豎起耳朵,好象雷達一樣收聽四面八方的動靜。每一寸皮膚都繃緊,握劍的手有一點滑膩,手心出汗。

足音空洞洞的,正置身於一個空曠的洞窟“大廳”中。

實在是太過黑暗了,連天眼也只能模糊地瞧見周圍輪廓。他閉目凝神,靜默收心,逐漸心頭一片空明。強大的神識向外輻射而出,如章魚的觸手進行探索。

其實西域秘宗也有這樣神奇的功法,修為深厚者不需要聽、聞、看,就能夠體察數百米內的露滴蟲飛。滿江紅神識強大,雖然缺乏運用技巧與法門,一些基本功能卻無師自通,如猛虎天生會運用爪牙,魚兒天生會游泳,老鼠天生會打洞。

順著幽光的指引穿過大廳,進入一條通道,他感覺越往前行,靈氣的波動越劇烈,好像平靜的水面遭遇越來越強的颱風,漸漸掀起滔天巨瀾。

數丈之後直角拐彎,不過數米外又是一道九十度大彎,便見到了明亮的光線照射到崖壁,神識遭遇的壓迫感陡然倍增。

警兆忽生!

滿江紅一驚之後收了天眼與神識,把竹竿斜靠洞壁,微一屈身握緊雙拳,身體的感受力和靈敏度提高到了極致。

這明顯是要穿山腹而過了,不由得他不緊張。

若是碰上一個不講理的仙人,分分鐘把你秒成渣,可咋整?

他調勻呼吸,把肌肉緊繃之後再放鬆,如是者三。在心裡向諸天神佛以及上帝、宙斯祈禱了一個遍,他側身橫跨三步,站立在了被光線照射的洞壁前面。

轟,腦海好像遭遇到了暴烈的洪流,無情的洪水正沖刷堤岸,帶走沉渣。

只見前方一輪明晃晃的月亮,一位仙人正端坐在月輪中,頭髮根根似鐵,刺向蒼穹。

滿江紅身體無恙,但腦海卻被狂暴地衝刷,靈魂幾乎要粉碎,連自我意識都晃晃悠悠,不知道飄向了哪個角落。

縱然如此,他也沒有退縮,以一線清明謹守本心,顫巍巍雙膝跪下,朗聲道:“小子滿江紅,求仙人垂憐,賜下靈藥。”

嗯,前不久還在鄙夷島民們動不動就跪,現在才感覺面對強大得多的生命,臣服真的是一種本能。

在他垂頭跪下之後,如山嶽一般沉重碾壓的精神衝擊立刻減弱,整個人頓時輕鬆了許多,腦筋又開始活泛起來。

靠,這仙人好酷,怎麼不說話?

靠,這個仙人吊炸天,沒帶紫金冠,頭髮居然是爆炸式,跟樹杈子一般。

“小子滿江紅,求仙人垂憐,賜下靈藥。”

怕仙人耳背,他大聲再說了一遍,還是沒有回應。

某人賊眉鼠眼地挑眉上覷,差一點把心肺氣炸。

眼前哪裡是什麼仙人,分明是一塊大石頭,上面好像頂著一捆芹菜!

但他依然沒有造次,琢磨這來自“月亮”的神識壓迫,恐怕是被五米外的大石頭擋去了多半。於是乎,他依舊伏低身軀,膝行挪到了石頭前。

這顆好像太師椅的龐大石頭,正中間被剜去了,露出一塊胸甲般的石板,上面還刻著字。那一捆“芹菜”擱在頂上,真的好似人的頭髮。

“月輪”明晃晃,清幽幽,雲氣縈繞,卻殺機四溢。

儘管背光昏暗,但滿江紅目力極好,看得分明。

只見石板首行刻著:榨汁,日服三次,立愈。

這個,難道是治療鐵線蛇毒的藥方?

他欣喜若狂,心道仙人果然是仙人,未卜先知,吊炸天了,早早就留下了靈藥在此。

然而下一行字,卻令他毛骨悚然。

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想了又想,還是一咬牙抓下石頂的“芹菜”,膝行而退,倉惶鼠竄。

才出洞,就聽到谷口遙遙傳來一陣陣吶喊。

原來滿江紅偷入萬蛇谷,早有人報告了花戎。他心中著急,當即糾集了二、三十人,手拿棍棒刀槍,身塗驅蛇藥,吆喝著趕去。沿途有島民見了,一打聽是去救滿少俠,便紛紛加入,隊伍就越發浩蕩了。

人一多,事情就好辦。花戎提刀開路,眾人用溼布巾蒙了口鼻,吶喊連天,用竹杆拍打草叢,驚得蛇鼠亂竄。

一路深入,待花戎砍掉谷中那堆擋路的荊棘,只見山坡上的茅草波翻浪湧。

不好,大蛇來了!幾十個島民嚇得轉身就逃。

巨蟒盤在路中,其後卻是花花綠綠地毯一般蛇群,齊齊昂起頭。

花戎卻不慌張,掂了掂手中鋼刀,吩咐道:“準備,我一舉刀,大家就投石頭、火把,手裡沒有武器的先退遠一點。”

“千萬別引發山火!”老成一點的島民告誡道。

“快看那邊!”有人驚叫。

只見滿江紅出現在了山坡上,一手執竹竿,一手執一捆“芹菜”,顧盼踟躕。

他一路走過,蛇群均潮水一般分開,趴低身子。那條巨蟒緊張地瞅著,縮頭縮尾,想逃又不敢逃。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見,滿江紅面沉似水,走過去輕輕一拍它的頭,那巨蟒竟然有如受寵若驚的孩子,討好地用舌頭去-舔掉他胸膛上的汗珠。

這這這,這還是人嗎?

踏鯊逐浪,群蛇辟易,龍君也不過如此吧!

原來那捆“芹菜”喚著青蘭草,島上零零星星到處分佈有,卻都低矮粗糙,不似這般高挑窈窕水靈靈。

一聽說要榨汁生飲,三位醫生同仇敵愾,顯示出了良好的職業道德,紛紛言稱使不得。然而,貌似匪兵甲乙的鋼刀發言權更大,醫生們隨即集體失聲。

在滿江紅的監視下,青蘭草被洗淨榨汁,分成三碗。午後飲下第一碗,如歌身上的浮腫開始消退,沉沉睡去。待傍晚飲下第二碗後,她竟然睜開了眼睛。

三位醫生瞠目結舌,滿江紅卻沉默不語,眾人皆以為神。

晚上山寨大擺宴席,酒過三巡,花戎停杯笑問滿江紅:“這酒怎麼樣?”

“嗯,不錯。”

對酒他並不是行家,因為無論朱富貴還是梅姥姥,在他小時是嚴禁菸酒的。

“這是林四孃家埋了十幾年的好酒,如風帶了幾罈子到島上。你是知道的,對於這些王侯貴胄,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聽了這話,滿江紅差點暈死。大哥,你真的入戲好深!

“她說了,家裡還埋有一罈二十年的女兒紅,問你什麼時候開。”

南方風俗,若生下男孩子,就將酒罈埋入地下,長大成婚時再開啟,稱狀元紅;如果生下女孩子,長大出嫁時再開啟,稱女兒紅。

滿江紅無語,心裡面倍兒清楚,這是林四娘在委婉地問,自己和如歌什麼時候成婚。十八歲的少年,才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又天各一方,喜歡自己的人卻要成婚。他連婚姻的概念都沒有,光想一想都腦殼痛,怎麼還理得清。

“宋太祖一條齊眉棍掃平天下,花某人好生佩服。不過,有一件事情他做得不夠丈夫,你猜是哪樁?”花戎一飲而盡,問道。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大勢所趨,黃袍加身只是遲早的事,不算欺負人家孤兒寡母。不過他千里送京娘,為了自己‘英雄好漢’的名聲,辜負了京娘一片痴心。縱然最後威加海內,思及京娘懸樑自盡,豈不有愧於心?”

大哥,你甭說了。你知不知道,自己都當過兩回媒婆了!

滿江紅苦笑不已,曉得花戎記憶變了,性情卻是一點都沒改,依舊詼諧灑脫,換了一個身份也好做月下老人。

玉笥島方方正正兩頭翹,像一個飯籃子,像一顆銀元寶,其實最像一艘乘風破浪的巨船。東邊的山峰比西頭高,自然算是船頭了。

這數日,眾匪時常見到滿江紅眺望著東邊的“大船頭”,面色凝重,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靈藥甚為神奇,到第三天如歌就脫離危險,只是身子還有一點兒虛弱,需要仔細調養。

這一天的黃昏,滿江紅把山寨裡的竹椅搬過來,鋪上被褥擺放在林四孃家院裡,讓如歌半躺在上面呼吸新鮮空氣。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情多處,熱似火。

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

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

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如歌哼著哼著,偶爾瞟一瞟未脫稚氣不解風情的英武男子,唱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黃昏的太陽柔和溫潤,渲染出一天錦緞。

遲暮的英雄,將落的夕陽,風華已逝的美人,總是令人無限感慨。

二人靜靜望著火燒似的天海盡頭,紅日緩緩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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