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楚人歌裡唱千年(1 / 1)

加入書籤

“咔嚓”一聲輕響,一個破陶碗從石坪邊沿堆積如山的瓦礫頂端咕嚕嚕滾落,上面探出了一個少女腦袋。釵歪鬢斜,秀麗的臉蛋上有幾抹菸灰,猶帶稚氣。

少女七手八腳扒開身前的碎瓦殘磚,顫顫巍巍努力站直。不一會兒,身旁陸續出現了九名女子,年齡均不過十六、七歲許,細腰秀頸,長衣廣袖。

她們無一例外地頭髮披亂,服飾與臉龐沾染灰垢。有人額頭出現青腫,有人肩膀滲出血痕,還有人單足而立,需要兩旁的夥伴攙扶才勉強站穩。

從穿戴打扮以及一人懷抱錦瑟,數人手執雉羽,看得出是準備登臺表演的宮廷舞伎,也許正巧是先前頃襄王擊掌傳喚的“舞來”。

神女靜靜看著她們。

從大大小小的巫師眼中,她看到了崇敬,害怕;然而從這些女孩子眼中,她只看見了熱愛,全身心的、無保留的、超越了生命的熱愛。

女孩子靜靜望著她,身體顫抖,喉頭哽咽,淚如泉湧,沖刷出白皙細膩的肌膚。

在這個時代,底層人的性命賤如豬狗,底層女子的地位更比豬狗不如。她們可以被隨意摧殘、蹂躪,可以被買賣贈送,可以被殺戮殉葬……

她們比首飾、傢俱都不如,可能打碎一個杯子就要被斷手斷足,鞭撻至死。她們年復一年,像木偶一樣麻木地苟活著。不知道生命的意義何在,不知道今日之後,還有沒有明天。

在如此幽暗的歲月裡,透過一代代姐妹隱晦曲折地口傳意會,她們知道了曾經有一位奇女子出巫山,震天下,諸天神佛誠惶誠恐,人間君王在她眼中就是螻蟻。

鐵幕之下,暗流淺淺湧動,有關這位傳奇女子的一切都是禁忌。她們不識字,無訊息,只能夠默默地想象,深深地希望。在巫師、士大夫們談論時豎起耳朵,在祭祀、宴會時跑前跑後格外殷勤,偶爾得到了未被證實的隻言片語也興奮好久,在親近姐妹間悄悄分享。

她就是她們的夢想,她就是她們的榮光!

她代表著自由,幸福,光明……代表著另外一個無限美好的自己!

這位傳奇女子的故事,遠在她們出生之前就結束。都以為早死了,或者被仙人聯手鎮壓,或者根本就沒有存在過,真實原因無人知曉。近二十年她悄無聲息,人世間才敢在威壓之下搞小動作。因為實在是太強大了,曾經作梗的巫師也嘗試著把她列入新神靈供奉。而一些阿諛之徒為取悅王室,寫出了明贊實貶,曖昧的詩賦。

可這些天真的女孩子固執認為,她只是去了非常遙遠的地方,總有一天會回來。她們甚至偷偷排練了幾個禁忌歌舞,預備有一天她再踏足紅塵,好有人迎接。

今夜風雨大作,宮殿突然倒塌,貴族、軍隊倉惶撤離,她們以為秦軍追殺過來了。等到爬出殘垣後,才發現自己被拋棄。命運已經註定,她們將被秦人蹂躪,然後被殺死或者帶去北方轉賣、奴役。就算僥倖逃避了秦人追捕,不是病死餓死,就是淪落到匪徒豪強手中,結局也會差不多。

十姐妹心連心,以為命該如此。既然上蒼不讓我們好好活下去,那就乾脆不活算了。省得一遍遍受罪,最終還是痛苦死去。

這時候法鼓擂響,巫師聚集。她們躲在斷梁殘瓦中,遙遙望見了青石坪上發生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個淚如雨下,激動不能自持。

她們相信,一生的意義只為在這一刻見到她。曾經遭受的侮辱、恐懼,全是過往煙雲。

她們的心靈清如水,明如鏡,沒有任何祈願。只想為她唱一支歌,跳一曲舞;只想讓她知道,在冰冷黑暗的人世間,她們如此思念她,熱愛她。

十個人認真擦了擦眼睛和臉,艱難爬下瓦礫堆,陸續進入石坪。其實不擦還好些,一擦就花了,灰跡煙痕東一道西一道,跟小花貓似的。

瓦礫堆有一丈多高,她們的動作很笨拙,很滑稽,或像狗一樣趴著向下探腳總沒踏到實處,或抓緊的木條鬆動差點摔一跤,或者不小心碰到了傷處痛得嘴巴里“噝噝”冒涼氣,卻不發一言,表情莊嚴。

懷抱錦瑟的女孩子跪在堅硬石板上,用兩塊斷磚當作支架,開始附身撥動絲絃。聲音極其清越,隨著十指輪飛越來越快,呈現出一派歡樂祥和之意。然而在挑抹之間,尾音漸漸拉長,又隱含著些許惆悵。

八個人圍成一圈,忽交錯,忽迎向中心,扭纖腰,舒廣袖,突然間靜立,唱道:

“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

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以兮愁苦?”

沒有鼓點配合,沒有笙鳴伴奏,沒有磬響點綴,更沒有捧灑鮮花,連揮舞的雉羽也只剩寥寥幾根,她們衣衫髒破,煙塵蒙面,一瘸一拐,甚至還有人單足蹦跳……但虔誠的目光,昂揚的情緒彌補了一切。歌聲嘹亮,純美,流露出無限景仰,熱愛。

她們在問:“你為什麼不開心呀?”

圈子中心靜立的秀麗少女緩緩抬起頭,一一環顧著她們,似乎尋找一個人,唱道:

“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

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辭,乘迴風兮載雲旗。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聲音清脆空靈,彷彿山間白雪初融,涓流宛轉清亮,及至匯聚成溪水奔湧向下,百折不回,又透露出一股剛毅與力度。

她回答說:“我的眼中只有你,可是我要走了。”

春秋戰國的音樂風格源自周王室的宮廷禮樂,講究“哀而不傷,樂而不淫”。典雅、壯麗,沒有太多個人情感的波動,如《高山流水》、《陽春白雪》等等。

但有兩個地方不太一樣。鄭、衛之地是原殷商土著,最愛唱男女情愛,詞豔曲綿,被斥為靡靡之音。楚人信鬼神,楚地多巫,迎神送鬼的歌舞狂野奔放。

而這一次的表演,女孩子們明顯雜糅了不少元素,形式更加豐富,內容更加飽滿。比方說,“秋蘭兮青青”,唱腔空靈悠遠,是正樂;“乘迴風兮載雲旗”,唱腔剛勁有力,是楚歌;“悲莫悲兮生別離”,唱腔纏綿悱惻,是鄭聲。

圈中少女似乎尋人不得,昇天入地,顧盼生姿。圍繞著她的女孩子則群舞而動,節奏由慢變快,聲調由低變高,繼續唱合:

“荷衣兮蕙帶,倏而來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誰須兮雲之際?

與女沐兮咸池,晞女發兮陽之阿。

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浩歌。”

她們追問:“你在等誰呀?”

圈中少女伴隨著她們的歌唱,折腰迴旋,展臂抖袖,或顯示徘徊求索之姿,或呈現飛舉飄升之勢,婉轉而低迴,寂寞而憂傷。

“孔蓋兮翠旌,登九天兮撫彗星。

竦長劍兮擁幼艾,蓀獨宜兮為民正。”

女孩子們繼續群唱,是在讚美:“懷抱兒童高舉長劍,只有你才能為我們主持公正。”

她們的聲調越拔越高,情緒越來越激昂飛揚,到“登九天兮撫彗星”時高亢入雲,如金石之堅,烈火之炙,營造出了一個高遠神秘的氛圍。

隨著一句“竦長劍兮擁幼艾”,圈中少女的動作定格。左手彷彿環抱嬰兒,右臂則高舉呈虛握長劍之勢,目光炯炯,微微揚眉,極盡美豔之態,神情凜然凌厲。

眾女孩作歡喜雀躍狀紛紛上前簇擁,眾星捧月,像波浪一樣搖擺,把最後一句“蓀獨宜兮為民正”的聲調卻放低了,節奏放緩,綿綿不絕,流露出無限熱愛,景仰。

錚……錦瑟的尾音嫋嫋而逝。

麗人挑眉數次,饒有興趣看完只為她一個人的表演,鼓掌三下,道:

“好好一曲迎神的《少司命》,硬是被你們唱成了人神之戀,連悲憫的情懷也被唱沒有了,到最後才拉回來……不過,我很喜歡。”

儘管她的聲音很清淡,沒有表露出太多欣賞、褒揚意思。但是隨著伊人鼓掌三下,道一句喜歡,像泥塑一般靜止的女孩子們頓時散了架,拜伏於地哭得稀里嘩啦。這一刻,她們彷彿置身夢幻,覺得死了也值。

昔日的少司命,今天的巫山神女靜靜看著她們,道:

“人生有際遇,靈魂無貴賤。以前,你們情非得已;以後,不可以動不動就跪拜。無論面對的是神,是鬼,還是王侯。”

“是。”

女孩子們伶俐地應聲而起,迅速擦乾眼淚,垂手肅立。

她們驚奇地發現,不知何時所有傷痛消失無蹤,身體輕盈得像能夠飛起。額頭的青腫不見,幾乎折斷的腿腳完好,連肩膀上的血痂也淡了痕跡。

她們從來沒有這樣自信過,感覺就算面對一堵厚厚高牆,也能夠推垮它;就算一曲沒有聽過、無比繁複的歌舞,也能夠飛快排練好。

“我賜予你能量和感悟,帶領大家去巫山結廬修行。不要在亂世飄零,不可以參與諸侯爭霸……天下洶洶且由它。”

神女輕抬玉指,一線紅光點入了扮演少司命的女孩子眉心。

少女柳眉一蹙,身子微顫,眼眸在一瞬間渙散,隨即重新凝聚,光芒閃爍。她微一彎腰似乎要拜謝,猛地醒起方才的教誨復又挺直。眉宇之間英氣勃勃,先前的柔弱怯懦一掃而空,像換了個人似的。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哈,哈……瞧瞧你們這小身子骨,再餓幾天肯定能飛起。”

神女嫣然輕笑,一時光風霽月,花香陣陣。

直立在石板縫隙中的金餅子凌空飛起,懸停於“少司命”胸前。

“嗯,這玩意用起來不太方便,容易招惹麻煩。”

神女看了看,微微皺眉,望向宮殿廢墟。

似乎被她目光牽引,幾十枚蚊鼻錢發出尖利的破空之聲,飛至少女們身前,載沉載浮。青銅鑄造成一張張齜牙咧嘴的鬼臉,上寬下窄,比拇指大點。下端的空洞正好是鬼臉的嘴巴,方便串錢用。

“呦,這麼噁心的錢幣也能造出,楚人腦袋還真不白長。”

神女不屑地撇了撇嘴,瞧見眾女孩的服飾沒一個口袋,便揮揮衣袖。那堆銅錢飛散到瓦礫堆上空掉落,噼裡啪啦,好像雨打芭蕉。

十幾張嶄新的“楚布”和一個鮮豔錦囊飛至“少司命”身前。待她取下金餅和楚布裝入囊中,系在腰間,神女繼續說道:

“此去巫山,山高水長。在豺狼眼中,你們就是一群洗乾淨的小白兔,送上門的小鮮肉。所以,兵器不可缺少……如果有人欺負,直接砍了。”

嗖,嗖,嗖……

十柄青銅劍連劍帶鞘從宮殿廢墟里飛起,懸停在十名少女身前。

劍身長而寬,劍鞘厚重,沒有鐫刻銘文和鑲嵌松石,是武士的戰陣用劍。少女們的手掌小,包不住劍柄,只好用雙手把它倚肩斜抱在懷中。

“不太趁手,將就著用……你們期待的自由、平等還在遙遠未來,當下只能靠劍維護自己。其實,物質與能量是一枚金幣的兩面。本為一體,生生不息,相互轉化。如果某一天你們悟透這點時,手中便不需要劍了,萬物皆可為劍,甚至凝虛成劍……行了,去吧。”

神女抬手指向右前方。

少女們捧著劍,躬身垂首,卻不出聲,也不肯挪動。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問我何時歸,是吧……這,我還真沒有考慮過。”

神女微蹙蛾眉,認真地想了一想後,沉吟道:

“這本來不是一個問題,但深究之後又是一個關於時空本質的問題。我知道神女峰會屹立千年,可是不知道自己回去了沒有。就算我現在說明天回去,那也只是一個設想,一個大機率事件。在明天沒有到來前,沒有誰可以控制它。時間未到,什麼變化都可能發生;時間一到,一切過往都凝固成歷史。

“算了,你們操這些閒心幹嘛?多關心一點胭脂水粉,更好。對於無法掌控的事情,儘量不要去管,免得徒生煩惱。我要歸,無人可以阻擋;我不歸,也無人可以拽回……記住,不管我在不在,你們都要活出尊嚴,活出歡樂,活出自由,像鮮花一樣怒放……走吧。”

神女揮揮手,眾女攀上瓦礫堆如履平地,搖曳生姿。

五十弦的錦瑟沒有丟棄,幾根雉羽別在了弦上,晃來晃去好像一叢瘦削的蘆葦。

最先登頂的“少司命”凝神望向前方,突然左手吃驚地掩住小嘴,右手則橫握劍鞘中段“唰”地轉過身。瞅這一副模樣,大概是發現了什麼危險情況,準備衝回場中護衛神女。

眾女如聽號令,警惕地隨著她後轉,齊刷刷拔出青銅寶劍,沒有一絲慌亂。

細腰,修頸,稚氣尚存,目光明亮如星,倔強地抿緊紅唇。

白嫩的小手依舊包不住劍柄,只用幾根手指頭搭著,便舉重若輕,穩如磐石。

她們以前並沒有修習過武道,也沒有接觸過兵刃,但此刻渾身的勁力瀰漫,動作整齊劃一,英姿颯爽,實在不弱於百戰虎賁。

彷彿嚴厲大姐瞅著一群拼命維護自己的可愛小妹,神女好氣又感動,莞爾道:“一個半步仙人而已,就讓你們如臨大敵,簡直是杞人憂天……甭管,去你們的!”

“少司命”躊躇了一下,知道自己這些人在場也無濟於事,反而令神女分心。被紅光點入眉心後,她思維清晰,決策果斷,當即還劍入鞘,率領眾女盈盈下拜,道:“奴婢在巫山恭候主人……”

一股無形的力道托住了她們,不讓跪。

神女收斂笑容,眉梢一挑,厲聲斥道:

“剛才明明講過,人生有際遇,靈魂無貴賤,就忘記了?誰讓你們動不動就跪的?我可不是你們的主子,也不是天下人的神明!雖然剛才改善了你們體質,傳輸了一點能量和感悟讓你們揣摩,可是沒有教過任何東西,因此算不上你們老師,跪什麼跪……呸,呸,呸,我最討厭這個‘老’字了。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呢?對了,是姐妹。剛才不是唱庇護天下女子和嬰幼嗎?那我就是你們的大姐大……佛家說一切皆空,科學說無中生有。其實所有的生命,都在無涯的時空裡寂寞行走。唯有情感,才可以溫暖旅程……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結伴前行吧!”

“少司命”聞言,鼓足勇氣,哽咽道:“好的,姐姐。我們等你歸來……”

“唉,行了。”神女嘆息一聲,柔和地擺擺手,道:“時候不早了,你們走吧。”

眾女不再出聲,任由淚水順著面頰靜靜淌下。

她們捱罵沒流過淚,捱打沒流過淚,捱餓沒流過淚,今夜卻好像水做的。

數息之後,十位窈窕少女依次從瓦礫堆頂端消失,均駐足回望了最後一眼,微微欠身以告別。背襯熊熊烈火發出的紅光,好像婀娜剪影。

神女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惜別場面,背手而立,仰望蒼穹。

那氣勢君臨天下,誰敢聒噪?

明月素華,星辰黯淡,蛙聲四起。

十位女孩子去往東北方向——巫山。而西北十里處卻有一道殺氣直衝雲霄,隱約可見青龍蟠曲咆哮,以雷霆萬鈞之勢奔襲過來。

「我不喜歡在章節中說話破壞閱讀的連貫性,最近知道盜版和無線的正版讀者都見不到作品前言與相關,就把回答問題的一章單獨抽出放在這裡吧。

經常被書友們反覆問及,比方說,道士行兇捕快去哪了,門派決鬥官員怎麼還觀禮?甚至一位當紅的大嬸也提出了類似疑惑,問:當代怎麼還有私塾?

這一些,其實全是關於背-景設定的問題。

首先,這是一本架空的玄幻,不是紀實文學。非要找出一個不太接近的模板話,大約要把時間的指標往回撥一百多年。

雖然書中寫的是未來,卻是一個科技崩潰修真出世的社會,一段生命跨越星海的孤獨旅程,一曲在慾望、情感、滅絕、光陰、虛空中的戰歌,同我們熟悉的當代在根子上是不同的。

細心人還會發現,書中的歷-史只涉及到元明。之後呢,書中的天地並不一定就是大家以為的世界。

我希望在真實中體現合理的神奇,這往往也最難寫。既然朋友們非常認真地探討,那說明初步還是成功的。

哈哈哈,謝謝。

雖然是玄幻,但前兩卷《塵世之光》和《夢幻泡影》,還不能夠天馬行空。

到了第四卷後,就該自由多了。

______

再補充一個問題:

“俺不應該是北方方言麼,洞庭湖邊的大嬸說俺……是在賣萌的意思?”

答:

南方許多鄉下都稱“俺”,以指代自己。比方說在洞庭湖區的常德方言中,一般念an(陽平),同北方的an(上聲),在音調上約有區別。

“是多女主嗎?”

答:

男人在同一時段愛上不同女子,為種馬;在不同時段愛上不同女子,為情聖。在不同時段愛上同一女子,童話、名人傳記裡常有,可我懷疑至少部分愛情演變成了親情、責任……

“2043年還有人力渡船?衣著打扮不符合當代吧。”

答:

現在南方偏僻水鄉依舊存在人力渡船。我曾經去到北方山裡,見到有的人家竟然連灶都沒有,用幾塊土磚支起一口鐵鍋,城市中人是很難想象的。

背景設定必須避開本朝,你懂的。

“感覺有點一本正經胡扯。下潛一百五十米應該是增加六百斤壓力吧,你多了一個萬。”

答:

呵呵,謝謝。這可是一本玄幻,正在向一本正經胡扯的至高境界努力。

至於下潛150米承受600還是600萬斤壓力,想一想馬德堡半球實驗。一個大氣壓就可以令抽空的銅球需要十六匹馬才能拉開,下潛一百五十米相當於增加了一十五個大氣壓,就會明白的。

“《無定海》那章有一首長長的散文詩,是在炫耀文筆嗎,還是湊字數?

答:

那是一首詩,也是一道密碼,一把鑰匙,還沒有到解開的時候。仔細看看龍辰面對這首詩的疑惑和信使前後矛盾的態度,會發覺有點意思。

————

神女終於出場了,這幾章有一點燒腦。其實一百多章前做過鋪墊,伏下線索,透過傳說,詩賦,或者乾達婆龍冰靈等等在言語中夾帶,指向了這幾章。

哈哈哈,不是古典文化裡那個溫柔痴情的形象。

這才像神女!

接到的問題最多,就籠統概況,詳細解釋一下吧。

1、她凌厲霸道,不符合古典文化裡的形象。

我覺得這就對了,傳說中那個“傻白甜”的神女完全出於文人意淫。她是人間至尊,怎麼可能乞求楚王垂青。

2、她說話流於現代口語,語境顯得不協調。

這是刻意安排的。她是穿越者,到一個陌生環境後肯定受影響,無論性格還是言辭。一旦強大到無可制衡的地步時,本性與習慣就絕不會有太多改變。

3、撕花、擲金幣的細節絕了,情感豐富,是不是推敲過很久?

真還沒怎麼推敲,水到渠成。

關於情感的幾章,前面有《悲傷逆流成河》、《追著光影奔跑的如歌》、《殤》,恰恰是對三位不同女子的描述,自己很喜歡。

原來擬定“唯有悲傷不辜負”,想來想去,改成了“只有悲傷不欺騙”。原因很簡單,她是穿越者,這樣更符合語氣,更有力度。

4、斬仙人、斷天門,合不合理?

請往後看,會有交待。

這世間有無果的因,卻不會有無因的果。

關於合理性,我覺得首先要在邏輯上站得住腳,然後再考慮情理。就以正在熱播的《人民的名義》,做個講解示範吧。

平心而論,這部電視劇的尺度放開了,接近生活,老戲骨的表演可圈可點。比起鋪天蓋地的腦殘神劇強多了,但瑕疵也不少。

侯亮平給昏迷中的陳海削蘋果,被暗中保護的倆警察當成行兇嫌犯抓走。先別說倆警察魯莽,只問一句,你倆走了,誰來保護昏迷者?正常處理程式應該是叫人支援,帶走嫌犯。

警車開進“山水莊園”抓走陳法官一個嫖客,情節很荒謬。首先群眾以什麼材料舉報?電視裡沒講,因為舉不出。再說,門崗離會所至少有五十米距離,進去後層層崗哨,不會沒有示警報訊?等找到正確房間時黃花菜早涼了,怎麼可能讓你抓個現行。還有,房門怎麼可能沒上鎖。

公安廳長打電話給治安隊長放人,除非他弱智。首先,會暴露自己。其次,越級指揮是官場大忌,除非從上到下一竿子全是你嫡系。還打電話給市委書記,那就更扯了。

廳長對治安隊長說,陳法官可能在和外國學者學外語。

治安隊長馬上反問,你見過光屁股在床上學外語的嗎?

基層的治安隊長要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不可能是個二楞子,這種諷刺的反詰語氣聽上去很解氣,卻不符合情理。高明的處理應該這樣,治安隊長吭吭哧哧一陣後,用委屈的語氣壓低聲音道:“可是,可是……他們光著屁股在床上呀,被抓了現行。”

另外,侯亮平這個反貪局長太臉譜化,而鄭黃毛完全是一個生硬捏造的角色。反正我一看到黃毛和大長腿出現,那是一定要快進的。

回到《諸天謠》,雖然是一部玄幻,但每個細節都會經得起推敲。就算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那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行為必須符合邏輯,情理。

前段時間填《影視推薦表格》,要寫各卷的內容簡介,苦不堪言。倒不是偷懶,而是縱然有大綱,情節也會隨發展而變化,不一定就是當初設計那樣。這有一點像雕刻,作品漸漸顯山露水,可材質的一些特點也會顯露出來,你會覺得這裡那裡調整一下更好。當然,還不至於當初想雕俏嫦娥,結果冒出了猛張飛。

像神女這一段,原來我並沒有想到她會像碾臭蟲一樣殺了楚王。但寫著寫著,發現她一定會這麼做,拽也拽不住。也就是說,她有了“生命”,有了獨立人格。當然,這裡面還有更深刻的原因,後面再慢慢劇透。

她是誰?

猜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