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單方較量(1 / 1)
高遠風一行沒有走大道繞行碣石府,而是選近路直奔郡城。即使是近路,也有兩百里左右。按照常規行軍的速度,一天也就七八十里地。也就是說,在路上大概需要住宿兩夜。
然而因為高遠風的投入,使得這一路馬不停蹄,連用餐的時間都用來趕路了,不知不覺就走了一百好幾十裡。
當然,所謂不知不覺,僅指高遠風一人而已。他沉浸於仙書之中,伸手就有祥媽準備好的飲食,完全忘記了時間。其他人無不是人疲馬乏。遊騎營稍好一點,畢竟出身於大風盜和無風閣,這種一日不食不休的煎熬,時常會有。
而溫銓所部,可就叫苦連天了。作為正規軍隊,除非戰爭之迫不得已,平常對於行軍是有嚴格規定的。一次走多少裡,歇馬餵食喂水,造飯用餐時長,等等,規定得一清二楚,確保人和馬不至於過度疲累而導致非戰鬥減員。
遊騎營沒有休息,是因為高遠風沒下令。高遠風則是由於祥媽隔絕了外界噪音和太投入而徹底忘了這麼回事。除高遠風外,能說得上話的祥媽和羅玉雪兩人,是根本不知道一次行軍該走多遠。
遊騎營的人任勞任怨地長途行軍,無人叫苦,是他們比溫銓的正規軍還恪守軍紀嗎?實際並非如此。他們同樣早就餓了,想休息了。之所以沒抱怨,有兩點原因。
首先,第一次穿上軍服,跟羅玉雪一樣不知該怎麼做,還以為如此行軍乃是正規軍的慣例。其次,高綱在出發前,一再叮囑眾人,要豎立遊騎營的軍風、軍威,別讓人看不起,不可給少主丟臉。所以這些人不時看向旁邊的友軍,眼神中難免流露出一些跟跟溫銓部比較的意味。待看到旁邊的正規軍一個個精力不濟,焉頭搭腦,反而心生傲氣,“看看,我們比正規軍做得還好。”於是也不覺得累了,也能忍餓了。
溫銓從遊騎營的神態中,感覺高遠風是用這種方式跟他進行較量,自是不肯服輸,於是跟著不食不休地走。他哪裡知道只是自以為是,遊騎營開始是在對比中學習,後來則是心理優勢提供了動力,於不知不覺地有了競爭的意識。這些跟高遠風全然無關。
溫銓自己想多了也想錯了,所以一直咬牙硬撐。但最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他能堅持,可他的部下沒有跟遊騎營較量的意願呀,一個個已經沒有一點正規軍的形象,在馬上東倒西歪,有人甚至將頭盔取下來掛在馬鞍上。
溫銓呼喝了幾次,反倒招來手下抱怨,“這又不是戰爭時期,也非緊急軍務,如此趕路,實在沒理由也沒必要。除非有病。”
溫銓指指遊騎營,“遊騎營才成軍不久,你們連他們都比不過,不覺得丟臉嗎?”
可這幫老兵痞,軍令不敢違,但非軍令的要求,絕對敢對著幹,直接給溫銓懟回來,“我們又沒病,非得跟他們比捱餓受累。無聊。”
溫銓無語,總不能說是自己想跟高遠風比試吧。
好在這個時候,祥媽叫停了高遠風,“少爺,該歇歇馬了。”除了馬匹的耐力到了極限之外,高遠風也到了每日固定的修煉時間。
高遠風暈乎暈乎地抬起頭來,“歇歇馬?莎菈,用仙語怎麼說?”
莎菈在螢幕上顯示出宇宙通用語的寫法,並清晰準確地報出發音。
祥媽哭笑不得,伸手擋住螢幕,“我是說,隊伍走了整整一天。該讓他(它)們休息一下了。”
“呃?哦。啥?走了多久一整天,沒那麼久吧。我覺得才過了一會兒嘛。”說著,伸手撩開車簾,嚇了一跳,“咦?咋就天黑了呢?”
騎馬湊到車邊,幾次想敲車廂喊停高遠風的溫銓,看到高遠風伸頭出來,心中一喜。接著聽到高遠風不知所謂的話,氣得差點吐血,“大少爺,你這是才睡醒嗎?”
高遠風一抬頭,“欸?溫將軍,你這是幹啥了?怎麼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呢?”
溫銓恨不得將高遠風拉下車來暴揍一頓,咬咬牙,恨聲道:“好吧,我認輸行不行。你別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樣好不好。怎麼有氣無力?還好意思說,你下來騎馬走上一整天,不吃不休試試。”
高遠風不明白了,“認輸?認什麼輸?你累了餓了不知道休息呀?傻逼。”
“你······!”再說下去,溫銓怕自己會吐血而亡。一撥馬頭,朝部下喊道:“就地休息。”他的部下聞聲往馬下一滑,直接躺在地上不起來了。
遊騎營卻沒有止步,因為高遠風沒開口。
高遠風不急,是因為他不累不餓,加上在大風盜歷練的時候,多少有些行軍經驗。對羅玉雪說:“著人看看附近哪裡有水源。選地紮營吧,明天再趕路。”
於是遊騎營繼續前行了大約兩里路,找到合適的水源,這才有序地下馬,造飯,紮營。
飯菜做好時,溫銓及其部下,才牽著馬,沒趣沒趣地湊過來。他們這次送裝備給高遠風,可沒有野外紮營的準備,路上的餐飲,自會找當地的府縣官府解決。這又累又餓的,不得不厚著臉皮,蹭過來找吃的。
高遠風的遊騎營,出身盜匪和殺手,還沒從根子上轉變過來,把自己當成官軍,自然就沒有官軍打秋風的陋習,一切都是自備。
卻不想這種還未轉變的習慣,讓溫銓打心眼裡佩服,“小白臉看來也並不是光靠臉吃飯,治軍確實是有一套。”
此時被溫銓當作治軍能手的高遠風,並不需要用餐,外出排洩之後,又一頭鑽進馬車裡,開始了日復一日的修煉。因為葉老的強灌,高遠風在功力積累上,已然達到了成丹期的巔峰。而領悟上,怪異地天生不存在瓶頸。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儘快將自己的內力,從真氣轉化為靈氣。
修煉三大階段,初階三境為武者,體內修煉的是真氣。中階三境謂之超人,修煉的是靈氣。高階三境被人尊之為修士,修煉的是元氣。元本為始的意思。將這個階段的內力名為元氣,一是意味著返璞歸真,二是喻指修仙的起點。
將真氣轉化為靈氣,是修煉過程中第一次質的飛躍。不但需要真氣的累積,更需要修煉神識。因為這個轉化過程需要強大的精神力來調動和掌控,需要強大的精神力來感知、觸控、融匯和吸收遊離在空間的自然靈氣。
跟空氣中含有各種不同的氣體一樣,空間裡的能量也有很多種。普通武者修煉內功,內外交感時,可以吸收外界的真氣而壯大自身。
靈氣之於真氣,就像鋼鐵之於竹木,品質絕然不同,威力自然有別。這就是高綱、高遠風在海馬島上,被貴公子一招擊飛的根本原因。
修煉自身的靈氣和吸收外界的靈氣,必須體質和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將自身真氣昇華為靈氣,才能感知和吸收外界的靈氣。故,要想進階超人,必先修煉神識。
神識修煉,跟內力修煉不是一個概念,功法也絕然不同。
真氣雖然肉眼不可見,只能透過內視,或催發出體外,引起空氣中某些物質發生變化而綻放光彩,才看得見,但卻可以感覺到它是實實在在的。
神識修煉,可就抽象了。它強化的是人們修煉真氣時保持入定的那種自控能力,思維能力,和第六感的感知能力。也即是通常意義上的把意識轉化為神識。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僅此一步,就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武者阻擋在超人門外,終生摸不著門檻。
然而對高遠風來說,這種障礙根本不存在。葉老傳授給高遠風的《神遊天外》神識修煉法,那是其原來宗門歷代先輩千錘百煉過後的最優最強功法。跟前面高遠風修習《陰陽訣》、《浮光掠影》等功法類似,高遠風拿到手就會,如同曾經修煉過,現在只是複習一遍一樣。正是基於此,葉老進一步收斂了自己的嘴賤,跟高成等人一樣稱高遠風為少主。
高遠風端坐於裝滿藥液的木桶,潛心修煉。一心二用,一面努力錘鍊精神力,並儘可能試著外放,一面催動體內真氣按陰陽訣和五行訣的執行路徑加速執行,並吸收藥液中的藥力強化自身經脈。當執行速度超過一定程度並融進精神力之後,真氣就會一絲一絲地轉化為靈氣。
溫銓等人吃飽喝足,充分休息之後,很不願意再跟遊騎營呆在一起。除了因為他自以為是的比試很丟臉之外,還有就是雙方人馬很難融洽。畢竟一方曾經是匪,一方是官,這種隔閡不可能在短期內消除。最關鍵的,是溫銓他們沒有帳篷,遊騎營又沒有多餘的。
寒冬的野外,沒有帳篷,肯定難以過夜。所以溫銓起身來跟高遠風辭行,理由是先一步回城上報高遠風的行程,以便郡守做出安排。
不過溫銓沒見到高遠風,羅玉雪不失禮貌地攔住了他,“明威將軍正在修煉之中,不能打擾。溫將軍非遊騎營所屬,有事只管自便。”
羅玉雪自以為很禮貌了,溫銓卻只聽出了冷漠。就算不看友軍的面子,也該看在給你們送裝備的苦勞上,就不能關心一下夜路難行,或者為不能提供帳篷表示一下適度的歉意嗎?至少至少,也該說我送送您之類的吧。呵呵,這遊騎營似乎根本沒有跟友軍處好關係的打算。
溫銓說不清是什麼感受,悶悶地帶著自己人連夜馳往郡城。
天明時分,溫銓一行滿身疲憊地回到了郡城。他並未進城,而是帶隊轉頭去了城外軍營。每天的這個時刻,溫超都會準時出現在軍營校場,操練他的部隊。周國的郡守,並不是單純的文官,而是軍政統管。在這即將大變的時代,溫超深知,治軍比治政更為重要。
溫銓趕到軍營時,恰遇溫超也剛剛進營。
溫超看到溫銓,很是意外,“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還風塵僕僕的,臉色奇差,就像一天趕了幾百裡一樣。發生什麼事了嗎?”
溫銓先按軍營的規矩給溫超行禮,然後苦笑著說:“可不就是一天趕了幾百裡麼。唉,一言難盡。我等會跟您細說。”
溫超點點頭,“沒發生意外就好。你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過一會到行轅來見我。”
溫銓抱拳領命,然後吩咐手下各自散去。自己先回住處洗漱一下,喊了一個小兵去伙房給他拿些飲食來。
溫超安排完當日操練事宜,就到公事房等溫銓。結果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很是詫異。自己的兒子雖然頑劣,但那是在軍營之外。在軍中,他還是很遵規守紀的。哪去了呢?
溫超反正無事,就信步走向兒子的居室。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鼾聲如雷。一推門,發現溫銓歪著腦袋,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右手上的筷子已掉在地上,左手抓了個咬了一口的炊餅。
“這得是多累,才在吃飯的時候睡過去了。他到底遭遇了什麼啊?”溫超百思不得其解。憐惜兒子辛苦,溫超也沒吵醒溫銓。彎腰幫他撿起筷子,擦乾淨了,放在米粥碗上。又用帕子幫溫銓輕輕拭去嘴角流下的口水,這才轉身出去,輕輕給溫銓掩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