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險勝(1 / 1)
噹噹噹噹噹,密集的撞擊聲,響徹叢林。他做過鐵匠學徒,掄過大鐵錘。有經驗的大錘手,都善於利用鐵錘的反彈之力來省力和加快速度。高遠風無形中將掄錘的經驗當作招式,用於戰鬥,掄劍如錘,越捶越快,力度越來越重。
當然,力量越來越大的原因,還有體內真氣轉換成靈氣的比例越來越多的緣故。更關鍵的是,他體內怪異的穴位藏氣法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穴位藏氣法可謂前無古人,是葉老開天闢地的一大創舉。起初,是無可奈何,高遠風的兩位奇葩爺爺傳授給他互不相容的水火功法。人體丹田是發動機和油箱的綜合體,水火真氣共存的話,必然引發衝突。而穴位,是人體經脈的交叉點,相當於交通樞紐的車站。
葉老別出心裁,強制將高遠風的一種真氣壓制在高遠風的幾個穴位中。運使火屬性真氣時,則將水屬性壓制進穴位,反之亦然。就像將車站擴大,不但可以調節交通,還可以駐留車輛。這樣,水火真氣就能共存於一體而不衝突了。
本是實驗一下,實在不行,就只能廢去高遠風的一種真氣。那時候,高遠風還小,讓他按著五行相生的順序來修全五行功法,對腦力的負擔太大。誰知實驗竟然就成功了,於是葉老異想天開,是不是所有穴位都可以如此擴張呢?高遠風這個試驗品就這樣無形中成就了前無來者的怪胎。
現在,高遠風雖修全了五行真氣,卻離奇地可以只使用單一屬性的內力並能任意轉換,其實也是緣於此。葉老沒有深想到這一層,才感到驚奇,畢竟從無前例不是。
高遠風真氣十足,是常人的數十倍,而俞健在奮力追趕的過程中,累得氣喘吁吁,靈氣消耗不小。一正一反,俞健雖然內力的品質比高遠風高,但在量上,卻遠遠不如。因為技法級別高,招術上就精巧一些;因為神識能預判,速度上也可以快一絲,其實完全可以戰而勝之,但他不願付出代價,於是打成一個俞健憋屈鬱悶的場面。
數百次撞擊之後,高遠風忽然感到全身猛地一輕,不但躍起的高度大增,腳步輕靈不少,而且力量瞬間翻倍。當,俞健第一次被高遠風打得倒翻出去。
高遠風自己都是一愣,感受了一下,身體內筋骨的瘙癢徹底消失了。再內視,豁然發現體內的真氣在俞健靈氣的壓迫下已全部轉化為靈氣。這是晉階養神期了麼?不對呀,葉老說過,必須是先將意識轉化為靈識,然後再用神識控制真氣轉化,在這個過程中將靈識融入真氣,才能晉階。我這算是怎麼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拼命發洩的過程中,基本處於一種無意識的狀態,類似頓悟。從某個角度來說,他的意識全在體內,自然而然地融入進內力中去了。這又是一樁奇葩事。別人必須是先有了神識才有可能融進內力,他卻把半成品的神識融進去了。
不等他想清楚,惱羞成怒的俞健再次撲來。比對手高兩階,而且是跨越大級別的兩階,非但沒有輕鬆拿下,反被對手打得束手束腳,俞健丟不起這個臉。翻身一躍而起,全力催發體內剩餘的靈氣,以泰山壓頂之勢,狠劈而下。金色光華迸發兩丈有餘,昭示著他的功力級別。俞健的神識也全力鎖定高遠風的腦海,試圖使他意識不清,判斷失誤。
若俞健繼續運用遠高於高遠風的技法招術,有目的地去針對高遠風暴露於外的手腕腳踝或脖子等處的話,取勝還是不難。可他因為羞怒失去了耐心和理智,竟然採取了跟高遠風開始一樣蠻幹的打法。
高遠風此時最不怕的就是硬拼,不用判斷,掄劍硬擋。
這其實是俞健取勝的最佳機會,因為高遠風居然防守而沒有進攻。俞健完全有能力快速變招,以刀作劍,刺中高遠風肩頸或其他部位。一糊塗成千古恨,他沒有變招,而是想直接碾壓。
當,一聲巨響。半空中的俞健倒飛。高遠風腳下的岩石粉碎。
咦?高遠風又是一愣,從劍身感受到的俞健的靈氣,居然還有資訊。似乎是俞健運招時體內靈氣執行的訣竅。難怪葉老曾說他不需要技法,別人的技法就是他的技法。這是可以透過戰鬥而學到對方的技法不成?
高遠風大喜,仿照得到的訣竅運功,同樣一招劈向剛剛落地的俞健。
俞健才站穩,不得不陷入防守之中。刀劍相碰,又是一股資訊透過俞健散發出的靈氣傳遞過來。
高遠風不攻了,等俞健進攻,因為這招是防守招術。
俞健還以為高遠風后力不繼,自然不會放過先手的機會。
於是,兩大高手的廝殺,變得非常詭異,像是小孩打架,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俞健被帶入這種節湊也是無奈,他的體力和靈氣消耗太大,無力發出連招。
如果鋼鐵人偶魯泰在此,估計會將綽號拱手想讓,高遠風才是累不死的人偶。
高遠風是越打越興奮,不滿足於透過刀劍碰撞傳來的資訊,開始試著外放精神力,主動去感知俞健刀上的靈氣。精神力越放越遠,慢慢延伸到俞健的身上去了。也越來越力求清晰,因為他要感知俞健各種招術的本質,即俞健體內靈氣運轉的詳細途徑。
腦力的高度運用,且方法恰好得當,使得修神功法《神遊天外》高速運轉,意識由此而快速轉化為神識。
打著打著,高遠風忽然感到神清氣爽,耳清目明,先前所有的壓抑不翼而飛。不由得暢快的長嘯一聲,一招才學來的鷹擊九天應手而出。撲哧,一劍居然將體力到了極限的俞健,從襠部到喉頸,殺魚一樣直線刨開。唯有頭顱下意識地後仰躲避,才免去被一起中分的悲劇。
俞健倒飛,重重地摔在地上,慘叫都發不出來,內臟和鮮血往外一湧,肢體無意識地抽搐。
“你,你怎麼能死呢?”高遠風正學得起勁,他知道俞健還有很多精妙的技法沒使用出來。這真的不是故意譏諷,而是覺得可惜。
半山腰,祥媽和錦衣老者的戰鬥還在繼續。剛開始,祥媽因為擔心高遠風,差點釀成大禍。錦衣老者一刀削到祥媽的左肩,幸好閃避的快,這才只是受了點皮肉傷。
祥媽力圖向高遠風這邊靠攏,所以浮光掠影閃現的方位就容易被對手預測。好幾次,祥媽差點喪生老者刀下,憑藉著湛瀘之利用兩敗俱傷的打法逼迫老者不得不收招,這才僥倖堅持到現在。
雙方的功力在同一境界,煉魂境陽神期。祥媽大概在陽神初期,老者接近陽神後期。功力差距不算太大,但祥媽吃虧在多年疏於修煉,技法上有點生疏,所以才屢屢處於下風。
打到現在,兩人的靈氣也消耗得所剩無幾。不只是祥媽有意向高遠風這邊靠攏,錦衣老者打著打著也滋生了這種想法,因為單憑他一個人,應該是拿不下祥媽,就看最後誰的靈氣先耗光。他不想冒這種險,所以想借助俞健的力量來打破這個平衡。
俞健跟高遠風打了那麼久,他都感到奇怪,但他絕不認為俞健會輸。再者看祥媽對高遠風的重視程度,若將戰局合在一起,讓祥媽親眼看到高遠風遇險,祥媽的心神必將更亂,那他的機會就來了。而俞健之於他,就沒那麼重要了。
既然都有意向山頂靠攏,速度就快了不少。高遠風擊殺俞健時,兩人已上升了三分之二有多。忽然山頂靜寂無聲,兩人都是一驚。祥媽搶先一步閃出戰圈,瘋狂朝山頂奔跑。錦衣老者雖後起步,但在直線速度上更勝一籌。幾乎在同時抵達高遠風和俞健的戰場。
入目所及,石碎土翻,山頂幾乎被削平一層,可見戰況之烈。高、俞兩人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且都是趴伏著。俞健身下鮮血不多,而高遠風身下卻鮮血成河。
祥媽尖叫,“風兒。”就要撲向高遠風。而老者卻鬆了口氣,高遠風一死,祥媽受激必大。這樣一來,取勝應該不難。起初只是為了報仇,但後來就不止於此了,因為祥媽手上戴著靈戒。能擁有靈戒的,身家多半不菲。老者堅持到現在還有動力,就是既希望除掉這個不可緩解的死敵,又想奪取祥媽的靈戒作為辛苦半天的報酬。
就在此時,意外突發。高遠風忽然消失了,閃現時,剛好在老者身邊。還是那招鷹擊九天,撩向老者的襠部。
“不!”驚叫的不是老者而是祥媽。功力相差太多,哪裡偷襲得了。祥媽下意識地像高遠風開始戰鬥時一樣,不留一絲餘力地全力爆發,閃向老者,不作防守,傾力一擊。稍慢一絲,高遠風必將傷在老者刀下。
確實如此,高遠風的偷襲雖然出其不意,但老者的反應速度是高遠風遠遠不及的。高遠風即使先出招,但老者的刀更快,剛好在神龍劍將要及體的時候,橫刀攔下,且左手已經出掌,拍向高遠風的頭部。
這時祥媽已經趕到,前伸的湛瀘更是觸及到老者肋部的衣服。
老者不得不扭身躲避,不然他即使一掌拍碎高遠風的頭顱,祥媽也將一劍將他洞穿。
“啊!”老者身子還未扭轉,就慘叫起來。陰毒的高遠風在撩劍的同時,按動了劍柄的機關。老者的刀確實擋住了高遠風的劍,但高遠風的神龍劍突然伸長一截,因刀劍相撞而尾部遽然上翹,從老者兩瓣臀部之間切了進去。
老者因疼痛而微微遲鈍的瞬間,祥媽的湛瀘隨著慣性插進了老者的側腹。隨劍而來的祥媽的身體,將老者撞飛出去。
祥媽沒乘勝追殺,而是將湛瀘一拋,附身去抱高遠風,語帶哭音地喊:“風兒,你沒事吧?啊?別嚇祥媽了啊。”
祥媽因為慣性,抱著高遠風翻了兩個滾。停下時,反而是還有力氣的高遠風抱著祥媽。
高遠風燦爛一笑,“祥媽,你喊我風兒了。”
看到高遠風還能笑,祥媽心頭一鬆,忽然想起旁邊還有死敵。神識一掃,上身將就在高遠風懷裡,橫腿一踢,高遠風滾動時掉在地上的神龍劍飛起,纏上了掙扎爬起身的錦衣老者的脖子。
老者下意識地一拉劍柄,撲哧,自己將自己的頭顱切了下來。
祥媽這才真正地放鬆心神,也沒力氣從高遠風的懷裡起身。後怕地說:“少爺,你嚇死祥媽了。”
高遠風嘟著嘴撒嬌,“嗯~,喊風兒。”
祥媽也不堅持了,“好好,喊風兒。你這招跟誰學的?太險了。下次不許這麼幹,知道不?”
高遠風點頭,“是不能這麼做,我高估自己了。這招嘛,呵呵,我手下那麼多殺手。跟他們學的。”他說的是將俞健的屍體搬開,自己趴在俞健那個血蕩裡裝死。
祥媽稍事休息了一會,堅持起身,“快走。那些人還不知有沒有後援。”祥媽的江湖經驗遠多於高遠風。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後援,但卻知道自己絕對沒有後援。
在祥媽的指示下,高遠摘下兩位死人的靈戒,然後堅持將祥媽背在背上,快速朝來路的豎直方向離開。此時後面無人追殺,所以行進間,儘可能選擇堅硬之地,不踩到草木,不留下痕跡。
來路上,天鷹宗那位貴公子首先遇上了斷了一隻腳的同門,“舒強,你怎麼受傷了?其他人呢?”
舒強發現貴公子,喜極而泣,“非少,救我。”他雖然強忍疼痛自己點穴止血了,但卻沒傷藥包紮。時間一長,整條腿都得廢掉。
非少叫俞非,天鷹宗俞家嫡系老二。法教將解散八階宗門的事,俞家透過內部渠道先一步知道了。俞家子弟多數不夠入選仙教直系弟子的資格,就滋生了下山爭奪天下的想法,因為他們在這方面有很多別人難以企及的優勢。
俞非是俞家最出色的子弟,智計、資質均為上佳。他最大愛好是暢遊山河,腳步踏遍了整個燕域。為了方便以後有地方落腳,就到處灑下嘍囉,或經商,或為匪,掙錢供自己出行的開銷。
如果世道不變,他下一步準備走出燕域,去往他州。而今天下大勢忽然天翻地覆,他那些玩票性質的佈置一下就有了大用,既可以獲取各地的訊息,又可以作爭奪天下的棋子。
正是因為他的嘍囉給他傳信九星宗這裡出現了仙書,這才請求家族派一些高手跟他一起來這裡搶奪。誰知十拿九穩的事竟然意外壞在高遠風的手裡,恨得他直咬牙。
撕下舒強自己的衣襟,隨手包紮了一下舒強的斷腿,甩手將舒強背在背上,“快,告訴我我三爺爺他們去哪了?”
“那邊。”舒強指了指俞健他們追殺高遠風的方向。
俞非也不掩埋兩位死去的同門,只是摘下他們的身份玉牌,揹著舒強快步追了過去。
俞非趕到最後那處戰場時,大驚失色。震驚的不單是十五叔俞健和三爺爺俞鴻遠的死,還有現場發現的一枚玉佩。
看到那枚玉佩,他以為他知道了三爺爺他們殞命的真實原因,也不敢再找高遠風報仇了。切下俞健的頭,跟三爺爺頭以及四塊身份玉牌包在一起帶上,揹著舒強,迅速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