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雲晟雲柔(1 / 1)
孫皓插話道:“王仙衛說的是武源皇朝的仙逆。高兄弟,如果人在你隊伍裡,你就交出來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因為歷言,他可不敢指認高遠風是仙逆了。
高遠風也不辯解,因為辯解不清,又問王仙衛,“這裡是燕州耶。你憑什麼認定那兩人就是仙逆?”
王仙衛一臉的傲慢,“我們巡使大人認定他們是仙逆。我正是受我們巡使大人之令來此捕殺仙逆。小子,你死心了嗎?還不束手就擒。”他沒見過所以不認識高遠風身後的歷言。
好義正言辭的樣子,他們巡使說是仙逆就一定是仙逆。高遠風不理會王仙衛,而是問歷言,“他們巡使有這麼大的權力?”
歷言,“有吧。”
高遠風,“那你也該有咯?”
歷言,“有吧。”
高遠風,“那好,你幫我說那兩人不是仙逆。”
歷言,“好。”
高遠風得了尚方寶劍,朝王仙衛揮了揮手,“你回去吧,告訴你們巡使,那兩人不是仙逆。”
高遠風的淡然,使王仙衛勃然大怒,視作對巡使大人的蔑視。巡使大人口出如憲,你們兩個賤民有資格否決麼?王仙衛抖出一根帶刺的精鐵鎖鏈,揚手朝高遠風和歷言套來,“對巡使大人不敬,不需要佐證,你們倆已是仙逆。”
不等高遠風有所反應,歷言一皺眉,袖子一甩。一股勁氣憑空而生,形如飛劍,電閃沒入王仙衛口中。嘭,王仙衛的頭顱當場炸裂。
呵!整齊的吸氣聲。突然的變故,讓眾人瞠目結舌。
沒人知道,歷言這隨手的一個舉動,竟對此後的天下大勢,產生了極為巨大而深遠的影響。西州之外,其他八教,得悉此事之後,紛紛禁止西州仙衛在本域抓捕所謂的仙逆。
隨著天外飛仙離去的時間越來越長,仙盟內外都漸漸冒出一些蠢蠢欲動者,且越來越不安份。九大仙教也不例外,為了各自的利益,紛紛插手仙盟,使得各地分盟,或多或少地維護本土利益。
早就有人質疑西州仙衛異地執法之舉,懷疑他們這是假借清除仙逆之名,行削弱他教實力之實。但質疑歸質疑,卻沒有反對的依據,因為巡使確實有這權力。
今天曆言的舉動,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都被反對西州行動的人引為先例。各方都把這事當作不配合甚至禁止西州跨界執法的根據,你一個巡使說某勢力或某人是仙逆,那其他巡使也有權說他不是。
這種影響還只是淺層的,更深層次的影響是,仙盟因各教插手導致的矛盾有公開化的趨勢,各域分盟衍變為各教下屬的趨勢也更為明顯,由此加速了仙盟的分裂和崩潰。
這些影響的產生,不在一時,而在長遠。
現場,西州剩下的那個仙衛落荒而逃。
歷言不動不語,還是老樣子,超然物外,盤腿安坐高遠風馬後,彷彿剛才拂去的只是一粒塵埃。
高遠風聽之任之。他跟西州的仙衛並無仇恨,根本就沒打算殺人。不過殺了就殺了,也就那樣。一位巡使殺一個低階仙衛,能算什麼事。
孫皓卻膽戰心驚,他擔心歷言也給他來一下。
唐慈忠更是毛骨悚然。他也不認識歷言,但知道歷言是後楚的貴客。歷言敢於擊殺仙衛,說明歷言在仙盟中的地位不低。仙盟之外的人,哪怕是仙教長老,也沒這個膽子,除非公然反叛。
他是不待見高遠風,他是想借助仙盟的手除掉高遠風,以此來削弱可能有奪嫡意願的周飛燕的實力。但他想不到的是,高遠風背後居然有如此強大的靠山。那女子連仙衛都敢殺,殺他豈不是猶如殺雞。
其他人,沒啥多餘的心思,一個個都被驚傻了。仙衛耶,誰見過仙衛被當眾擊殺的場面?
高遠風懶得管眾人的反應,提了提韁繩,“唐大人,可以讓一讓嗎?”
唐慈忠非但不覺得高遠風無禮,反而如聆仙音,猛地一拉韁繩,雙腿一夾,坐騎竄出老遠。
孫皓也趕緊驅馬閃離官道,連客氣話和道歉話都不敢說一句,深怕歷言注意上他。
圍聚在四周的軍隊,不用將令,嘩啦啦兩邊一分。
高遠風朝眾人拱了拱手,“謝了。在下先行一步,各位自便。”在眾人或驚恐或敬畏的目光下,帶著遊騎營大大方方地回城。
回到驛館,高遠風第一時間找祥媽。唐慈忠既然敢率軍抓他,未必不敢動祥媽。
闖進祥媽的居室,高遠風剛喊了一聲祥媽,就啞住了。一男一女兩位少年,正驚恐而侷促地坐在祥媽對面。我的天,原來王仙衛說的居然是真的。不需要驗證,王仙衛追捕的,必然是這兩位。
高遠風趕緊回身,發現歷言跟在他身後已經進門。
高遠風神情緊張地試探,“歷姐姐,你說過他們不是仙逆的哈。”
歷言,“嗯。”神色沒任何變化。
“這就好,這就好。”高遠風拍拍胸口,大口喘氣。這兩人是否仙逆他不管,但祥媽藏匿仙逆被歷言逮了個正著。萬一歷言翻臉,那可就死定了。
祥媽心裡的緊張和震驚,更甚於高遠風。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時候,他以為只有高遠風一人。待到進門,才親眼看到高遠風身後還有一人。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的功力比她還要高,以致對方有能力遮蔽她的神識。
祥媽盯著歷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歷言卻沒管她,而是對高遠風說:“你撒謊。”
“撒謊?”高遠風一時沒能明白過來,只感覺渾身冷颼颼的,這是殺氣。
高遠風看了看如同驚弓之鳥的那兩位,不對。歷言既然幫自己否定他們的仙逆身份,自是不會在意自己有沒有藏匿他們。
再看向祥媽,恍然大悟,“沒,沒,我沒撒謊。歷姐姐,這是我義母,不是親媽。”才說完,寒冷的感覺瞬間消失。
祥媽強自鎮定,儘量溫和地說:“姑娘,你有什麼事要我家風兒幫忙嗎?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能出出主意。”祥媽看得出,這位神秘的高手,並非高遠風邀請來的,而且跟高遠風的關係談不上親近。
歷言,“跟你無關。”
“啊?”祥媽被噎住了。
歷言轉向高遠風,“這裡可以說了嗎?”她認為自己還是很通情達理的,你不願在公開場合述說母親的事,那我就跟你到一個你認為可以說出來的場合。
高遠風暈頭暈腦,根本就不知道歷言為什麼跟著他,“說什麼?”
歷言,“你母親。”
“哦。”高遠風似乎明白了。剛才歷言那一縱即逝的殺氣,讓高遠風緊張得忘了還有兩個外人在場,連忙說:“我母親姓雲。”這個問題是歷言在出城的時候問的,當時高遠風沒說出聲。
歷言無語,等待高遠風繼續。
高遠風迷糊,等著歷言表態。
兩人好似一對木偶,相對靜立。祥媽緊張地戒備在高遠風身後。那兩位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
靜默讓人窒息。除了歷言,四人越來越緊張。
歷言見高遠風半天不說話,打破沉默,“繼續。”
“繼,繼續?繼續什麼?”高遠風懵圈。
歷言,“一切。”
“哦。”高遠風聽懂了,歷言的意思是想知道他所知道的關於他母親的一切資訊,苦笑著說,“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
這話怎麼聽怎麼假,作為兒子的,對母親一無所知,可能嗎?高遠風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可信。但有什麼辦法,除了母親的姓氏,其他的他確確實實是一無所知。
果然,歷言稍帶期待的臉色漸趨寒冷,空動的眼神也稍微凝聚,凝聚在高遠風的雙眸。
高遠風嚇了一跳,趕緊說:“關於我母親的一切,很好查的,特別是這裡。······。”啪啪啪啪,將視作禁忌的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偽裝的身份都快速解釋了一遍。他太怕歷言翻臉。至於歷言知道他的身份之後,會不會公開出去,暫時管不著。
歷言還在沉思,躲在角落的少女忽然驚叫,“表哥,你是高家表哥。嗚嗚,我們總算找到你了。”撲過來就抱住高遠風,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這少女的哭,似乎有種奇怪的穿透力,讓聞者感覺她受到了天大的不公和委屈,不由自主地認為天下人都虧欠了她。
高遠風雖然愕然,卻不忍心推開少女,無奈之下,只好看著另一位陌生者,那個少男。
少男比少女鎮定多了,但臉上的神色卻掩飾不住心緒的複雜,有驚喜,有期盼,還有戒備和警惕摻雜,眼睛緊緊盯著高遠風,“你母親真的是雲慧妃,齊先王高桓的雲慧妃?”
高遠風對少男的質詢很不滿意,但他不敢否認,因為歷言,“絕無虛假。你覺得會有人傻到在齊國滅亡之後,冒充這個身份嗎?”
少男說:“你讓這兩個女人先出去。”
高遠風臉一冷,“你以為你誰啊?愛說就說,不說就算了。我還不想知道呢。喏,門在那裡。”歷言他不敢驅趕不說,祥媽是他最親近的人,沒有之一。你一個外人,我怎麼可能為了知道你們的來歷而隔絕親人。簡直是滑稽。
少男似乎也醒悟到自己的要求有些過份,但依然保持著謹慎,“那你能否保證她倆知道後不外傳?”
高遠風搖搖頭,“不保證。我只知道她們是我最親近的人,不會害我。”這話形容祥媽沒問題,形容歷言,就有一點套近乎拉關係的意思,試圖感情綁架。
歷言看起來呆,卻不傻。淡淡地掃了高遠風一眼。
少男像是下定決心地的,“好,我······。”
他還沒說出口,少女忽然抬起頭,梨花帶雨地滔滔不絕,“表哥,我叫雲柔,他是我哥雲晟。我們是武源皇朝趙國鎮南將軍雲湞的孫兒孫女。你母親雲遠芳是我表姨。聽我爺爺說,表姨還是他從中州帶過來的。爺爺對錶姨可好啦。······。”
高遠風對父親母親都沒什麼印象,也沒什麼感情牽掛,更別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表親了。他一直注意著歷言。歷言好像對雲姓很感興趣,哦,還有一個似乎是柏姓。
讓他意外的是,歷言除了開初有少許感興趣,隨即就不關心了,還隱約有點厭惡。雲柔還未說完,歷言已經轉身,看架勢是要離去。
高遠風將雲柔輕輕推向祥媽,歷言的事才是他當前的頭等大事。
歷言邁步出門。高遠風隨後跟上,“歷姐姐,你要走了嗎?”
歷言,“去宗人府。”
高遠風秒懂,是去齊國的原宗人府。齊國雖滅,但宗人府的建築和資料應該還在。查高遠風母親的事,那處正合適。
高遠風道:“我跟你一起去。”
歷言,“不用。”
高遠風,“我也想知道啊。”是的,他對父親或許有些怨氣,但對母親卻懷有歉疚,因為母親是難產死的,為他付出了生命,所以他非常想知道關於母親的一切。
歷言頓了一步,“一起。”
高遠風像是獲得了天大的獎賞,高興地去牽馬。還是那怪異的場景,高遠風策馬,歷言盤腿端坐馬尾。
高遠風和歷言去後,祥媽和善地寬慰二小。高遠風的親戚,等同她的親戚,遠道來投,自當妥善照顧。
因為是祥媽救了他們的命,雲晟對祥媽的戒備心理要小很多。詳細問清祥媽和高遠風的關係之後,冷靜而有條不紊地將自己的來歷和來意述說清楚。
祥媽看得暗暗點頭,大家族的子弟,就是不一樣。遭遇家破人亡的慘劇,強忍悲痛帶著妹妹千里逃亡,撐到現在,還能鎮定自若,殊屬不易。
“將來如何打算,等風兒回來再說。到了這裡,有你們表哥在,就別怕。我先安排你們住下。可憐的娃,好久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吧。”飯已用過了,祥媽憐惜地張羅兩人的睡鋪。
夜晚,城頭。高遠風已經兩天一夜沒睡,卻沒有任何睡意。除了在宗人府沒太大收穫以致心情不佳之外,還因為歷言。
看得出,歷言在找人。待確定高遠風的母親徹底不是她要找的人之後,再次恢復了那股孤寂,落寞,生無所戀的氣息。高遠風看得心痛,不知不覺地跟隨歷言來到了冰冷的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