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母子交心(1 / 1)
高遠風很是隨意地將仙書留下來,本是想進一步測試仙令的威力。萬萬沒想到,他這一手卻適得其反,讓許未然覺得那塊玉佩不那麼關鍵了。
許未然的震動可想而知,如此價值連城的寶物就這麼丟給他們,憑條都不要一張,絲毫不擔心他們不認賬,可見底氣之足。也就是說,對方有沒有仙令玉佩都不重要,因為在實力上足以碾壓他們。
許未然並非強求給對方開具憑條,不然反倒顯得自己不值得信任,而是搶上一步,從兜裡拿出一塊紫金方形小牌,遞到高遠風面前,“為感謝貴客的信任,在下斗膽請您收下這塊貴賓信物。憑藉此牌,在我通靈閣購買任何物件,包括拍賣會上屬於本閣所有的物品,一律六折。他人寄賣的物品,抽成折半。”
通靈閣的貴賓牌,分紫、黃、綠、青、藍五種。紫色的身份最尊。
“哦?”高遠風笑了笑,順手收下,“那我就不客氣了。”
許未然躬躬身,“這是本閣的榮幸。您二位慢走。”他沒陪高遠風繼續走下去,是考慮到高遠風既然來這隱秘之地,自是為了不洩露身份。送出去的話,有彰顯之嫌。
許未然回到室內,錢恨多還在傻站著。從許未然進這間客廳開始,雙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讓他發懵。真實仙物的震驚且不說,善於察言觀色的他,對許未然每一個念頭的轉變,都清清楚楚。正是因為清楚,驚嚇就更深刻。若是他來處理此事,整個通靈閣不好說,此地的通靈閣,或者已經灰飛煙滅了。
許未然並未發現錢恨多的異狀,神態既不尷尬,也不掃興,而是神采奕奕。再次走到桌前,將那件仙物小心地拿起來,細細觀賞,視若珍寶。哦,本就是珍寶。
眼睛看著仙物,心思卻不在此處。這次來齊地,還真是來對了。本來在歷江沒搶到仙物,只是撿了一塊殘片,讓他心情很是鬱悶,卻不想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那位仙使手中,還有仙物,且聽其口氣,似乎還不少。也就是說,即使這塊拍賣出去,通靈閣也能收穫仙物,還遠不止一塊。錢嘛,那是什麼東西,沒花出去的,數字而已。仙物可就不一樣了,據說裡面有驚天動地的仙術,據說裡面有長生不老的秘密。
長生不老還遠,天大的功勞就在眼前。若他能夠為通靈閣獲取仙物,地位和權勢的上升,那是必然的。還有,交好一位仙盟的大人物,對通靈閣也好,對自己也好,百利而無一弊。
世道真的變了,仙盟非但不禁仙物了,其中的大人物居然偷偷將仙物拿出來賣。變了好,變了好哇。通靈閣一直想與仙盟勾連,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那些傢伙太高傲了,高傲得沒有朋友。誰說錢不是東西來著?錢能通仙,通神。
意氣風發的許未然,將自己那塊殘片往桌上一丟,用那塊上好的絲綢小心地將高遠風留下的仙物包起來,慎重地抱在懷裡。“嗯哼,錢掌櫃,給我準備筆墨紙硯,信鴿靈鷹,我要籌備一個月後的洛都拍賣會。”
許未然的嗯哼聲,驚醒了錢恨多。聽到許未然的吩咐,忙不迭地應承,“好的好的,二閣主,我這就去辦。”一向自以為將人心操於指掌的錢恨多,還未從失態中徹底恢復過來。拔腿就往外跑,一頭撞在門上。
高遠風和祥媽走出通靈閣,為了小心起見,速度很快地閃過幾條大街,然後在一個無人的小巷裡換過衣服,並相互聞了聞,防備通靈閣透過藥物等手段留下跟蹤的線索。確定無任何異味且無人跟蹤,兩人這才回到大街上,緩緩走向驛館。
恰好經過王宮前的大街,看著緊閉的大門和駐守的周軍,高遠風心裡一痛。他對那人沒啥感情,也對復國不是很熱心,但血緣是沒法否認的。曾經雄踞高堂,指點江山;如今屍骨成泥,煙消雲散。這裡見證了高氏的興亡。
祥媽知心地說:“要不要進去看看?”憑他倆的功力,進出王宮,小菜而已。
高遠風搖搖頭,“會有那麼一天,不是現在。算了,其實跟我沒太大關係。”心緒一收,大步走向驛館。
走了兩步,忽然轉身對祥媽說:“祥媽,在通靈閣時,你好像有話要說,被錢恨多打斷了。您當時想說什麼?”
祥媽猶豫了片刻,抬起頭直視高遠風,“少爺,你說你不願遵照別人的規矩行事。如果是仙盟的規矩呢?”
高遠風,“哎呀,您怎麼又喊我少爺啦。仙盟的規矩嘛,那要看什麼事。”
祥媽,“如果涉及魔孽呢?”
高遠風看了祥媽一眼,大發嬌嗔,“祥媽~。我太傷心了,您竟是連我都不信。哼,不理你了。”高遠風一聽就明白祥媽是什麼意思。祥媽和葉老是什麼身份,從他們欲語還休的話音裡,他早有猜測。不過葉老和祥媽不挑明,他也不好過問。
祥媽卻不像往常那樣遷就他,而是繼續逼問,“如果我哪天和仙盟發生衝突,你怎麼辦?”
高遠風抱住祥媽的手臂,“媽!媽!您懂了嗎?”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外人,如何選擇還用說麼。
祥媽,“我真的是魔孽誒。”
高遠風,“嗨呀,什麼是魔?什麼是仙?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任由別人說啥就是啥。我有自己的分辨判斷能力。魔就真的是魔嗎?若你是魔,我就是魔子。我喜歡這樣的魔。”
祥媽鬆了一口氣,“你一直沒問我為什麼救雲柔雲晟,加上我發現你有仙令玉佩而我不知道,所以不得不說清楚,以免母子離心。”
“哦呀。”高遠風一拍腦袋,“都是喝酒惹的禍,我忘了跟您說。是這樣的······。”將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原來那塊玉佩,又離奇地獲得三塊玉佩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祥媽。最後補上一句,“祥媽,如果你不喜歡我使用那塊玉佩的話,我不用就是。至於仙盟的身份,我從沒當真的。”
祥媽寵溺地揉揉高遠風故意低下湊到她肩膀上的腦袋,“傻子,對你有利為啥不用。我今天跟你挑明這些,不是要干涉你的觀念和行為,是祥媽把你當作了自己的孩子,而且我再也承受不起母子分離的痛苦。”
祥媽陷入痛苦的回憶中,一邊牽著高遠風的手慢慢走,一邊用神識傳音的方式,述說著葉老的來歷和她一家慘痛的經歷,
“爺爺今年一百三十八歲。摩天門被九大教糾結天外侵略者,裡應外合一舉摧毀的那一年,他十九歲。那年,他和他另一位師兄一起僥倖逃離天門山。隱修十年之後,爺爺開始四處奔走,聯絡離散的同門,營救被俘卻還未被處死的兄弟姐妹和師長。
慢慢地,隨著聯絡上人越來越多,加上那時候同情天門、恐懼外來者的還是不少,他們的實力得以快速增漲。然而,實力的增長並沒帶來幸運,反而是災難,因為他們內部因此而產生了分歧。
激進者要求由暗轉明,號召天下人推翻九教,驅逐侵略者,重新恢復天門的榮光;穩重者主張接受現實,認清實力差距,徐徐圖之;悲觀者主張忘記仇恨,以保留傳承為第一要務,避免天門徹底湮滅,甚至歸順仙盟也不是不能接受。
三方吵得不可開交,不歡而散。後來各行其是,又出了內奸,天門再次遭受毀滅性的打擊。爺爺那時恰在海外,僥倖又一次逃過一劫。
自那之後,天門就再也凝聚不出成規模的力量了。不過像爺爺這樣不死心的人還是不少,始終在持續不懈地為了復仇和重建天門而奔走,拼搏。
仙盟自然不會坐視他們再成氣候,圍剿一日重過一日,天門子弟被追殺得無處安身。
這個時候,有些承受不了打擊的人,開始心性大變,走向極端,行事無所不用其極,造成不少無辜殺孽。仙盟於是將這些極端者的所造殺孽,誇大地廣泛地宣傳,汙衊所有天門子弟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將天門定性為魔門。
天門滅亡過去了幾十年,人們對天門的感情越來越薄弱;兼之侵略者除了以接引飛昇的名義每五年從這裡帶走一些修煉者之外,並沒什麼壓榨或掠奪之舉,讓人們越來越相信他們所謂的‘大仁大義’。加上那些陷入魔道的極端者,確確實實給人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可想而知,爺爺他們的路子,越走越窄,生存更見艱難。
三十多年前,爺爺在一次尋找五行體的行動中,被仙盟察覺,陷入圍困。我奶奶,父母,男人,和兒子都枉死在那一役。只有爺爺得以逃脫。我是剛好替爺爺到他州送信,才倖免於難。
其實,我倒希望我也跟他們一起死了。失去親人的痛苦煎熬且不說,讓人絕望到窒息的求存,比痛痛快快一死,艱難太多太多。
可以說我跟仙盟仇深似海,看到仙盟辦事,不由自主地就想破壞,所以前天出手救下了雲柔雲晟。呵呵,幸好救下了,那時還不知道他們是你的表親。”
高遠風聽後,沉默了好久,苦著臉道:“這個有點為難。毀掉仙盟嘛,說不定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走向毀滅。報仇呢?仙盟也不見得全是壞人,比如歷言。”
祥媽撲哧一笑,“傻瓜,你以為我強求你為我或天門報仇麼。我說這些,是為了我們母子真正交心,跟復仇無關。我早就看開了,而且當初參與圍殺我家的那些人,也被我和爺爺在其後的十年裡,暗中一一襲殺了。
我現在只希望,你能安安穩穩,幸福自在,兒女滿堂。我爺爺那裡你也放心,他說了,一切隨你的意。”
高遠風心裡一喜,又感覺慚愧。人與人相交,必須是互相的。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感情才能長久,哪怕再親都一樣。而今自己單方面享受葉老和祥媽的恩賜,卻不能予以回報。左思右想之後,遲疑著說:“我會嘗試著重建一個天門,為天門延續出點力。”說的簡單,其中的艱險可想而知。
祥媽道:“我不阻攔,因為這是爺爺的心願。我也不贊成,你切記一切以自己的安危為要,實在不行就算了。我說了,我承受不起再一次骨肉分離之痛。好了,不說這個。那些仙書你不是計劃早日脫手嗎?現在還是準備再留一個月,帶到常山去?”
天門之事,暫時提不上日程。高遠風也不想做無謂的承諾。將思緒拉回來,順著祥媽的話題,“帶到常山去,獲利必然最大。怕就怕途中再次遇到天鷹宗的截殺。要不留下一兩件,其他的找個地方埋起來?”
祥媽搖頭,“不用。我今天要跟說的,還有一件事,葉老還有一些手下。實力雖大不如前,但抗衡天鷹宗勉強夠用。此處畢竟歸屬九星宗,天鷹宗不可能傾力而來。看爺爺的意思,等你功力上來以後,這些人都會交到你手上,暫時我幫你代管罷了。
仙書你想帶往常山就帶,我調一些人來暗中護衛就是。”
“是吧。”高遠風大喜,“有了那些人,重建一個天門就有希望了。”
祥媽責怪地瞪了高遠風一眼,“我雖說不阻攔,但真的不願你涉險。這也就是我一直沒跟你提過還有潛藏力量的原因,我要確保以我的實力,在你所處的圈子內,能維護你的絕對安全。若想重建天門,你面對的將會是世間最頂端的修士。不說你,連我爺爺都沒那本事。”
“呵呵。”高遠風撒嬌地笑,“知道啦。我又沒說現在就建。我說的是,等我們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之後。現在呢,最關鍵的還是儘快增強我自身和我們整體的力量。我想冒險把仙書帶去常山,其實就有這方面的考慮。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足才能兵精。”
祥媽點點頭,“這還差不多。關於你的遊騎營,我倒是有個想法。放不放心把他們交給我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