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觀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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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是春官府的一個下大夫。

下大夫步履匆匆地走上臺,謙恭地朝世子和眾人大人施禮,“世子殿下,左僕射大人,侍中大人,陳國侍者剛剛抵達都城,希望觀禮武試。還請武試稍稍延後片刻,待陳國侍者到場才開始為是。”

春官府負有合縱連橫之責,自是認為國事莫大過於外交,一切事務都應該為外交讓道。

皇甫纓怫然而怒,“胡鬧。我大周武試,何時需由陳國人決定起始時間?給我退下。來呀,擊鼓,我宣佈,武試正式開始。”

春官府將陳國侍者當成上賓,但皇甫纓卻不在乎。所處的位置不同,看法自然不同。對於縱橫沙場的皇甫纓來說,任何道理,都大不過自己的拳頭。不只是皇甫纓,凌山河和周粲也覺得春官府過於小題大作。

下大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卻不敢炸刺,在座的,哪怕是高遠風,級別都比他高。嘟嘟囔囔地說:“又不是不讓你們武試,只是稍微延後一點而已,以便貴賓觀禮。萬一周陳兩國交惡,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但現場無人理會他,因為戰鼓隆隆,武者振臂而呼,“振我大周,披靡四方;天佑大周,國運綿長。”周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武試和最大規模的升官進爵,正式開始。

其實上午並沒有什麼測試或比試專案,僅僅是報名登記而已。各人依次到鴻都門學設下的十幾個登記臺前,錄下自己的功力級別,功法屬性,專長,和希望任職的軍種,比如刀盾兵,長槍兵,弓箭兵,斥候,或輜重兵等等。然後領到一份測試時間和場所的表格。下午到各個場所進行初始,測試功力,武技,力量,箭法,騎術,韜略等。

透過初始者,明天將根據兵種分別比試,以爭奪任職的職級。勝利場次越多,封授的職銜自然越高。最高者,不管原來的級別多低,都直接封授正五命。

沒透過初始的,並不淘汰,一律封授三命官身,到各軍擔任基層將官。原職級不止三命的,也不降級,保留原級。這些人以後將憑立下的功勞,獲得升遷。

至此,皇甫纓等就基本無事了,只等最後比試決出前三名時,再出一下場。武試要進行好幾天,他們位高權重,不知多少事務要忙,不可能一直守在現場。

高遠風這些來自各軍的考官,根據各自的願意去觀摩比試,預選自己想要的人才,並監督現場裁判是否公正。現場擔任裁判的,都是鴻都門學的教授。皇甫瑜統管所有具體運作事項。

周國九軍,按照戰力高低和各自在周王心中的份量,禁軍是當仁不讓的老大。然後是四徵看不起四鎮,覺得四鎮都是貴族子弟養老的地方。但也不敢得罪四鎮,因為統兵的都是王族,比如周飛燕,比如三王子周劼。軍中將官,也多是富貴子弟,比如周輝,溫超等。

四鎮軍可不認為自己的戰力不如四徵,感覺差的只在人數上。一個個眼高於頂的傢伙,不但不服四徵,連禁軍他們都不服。覺得自己的部隊如能得到禁軍一樣的裝備,絕對只強不弱。

所以,各軍之間,關係並不融洽,即使是四徵之間,或四鎮之間,同樣相互不待見,彼此爭強鬥勝。可想而知,各軍派來的考官,關係好不到哪去。至於是否有做戲成分,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畢竟,沒有任何上位者願意看到手下親如一家,那有結黨營私之嫌。

高遠風作為新闖入這個圈子的新人,也不知是不知道其中的糾葛和顧忌,還是根本就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跟各軍派來的考官套起近乎來。其餘八人,還以為膽大到敢拆東陽侯府的高遠風狂妄不可一世,卻發現他態度極為謙和,失神之下,紛紛回禮。於是,很為詭異的一幕出現在看臺上,一向互相瞧不順眼的九軍副官,居然湊合在一起親切地交談起來。

高遠風,“各位大哥,小弟對選拔將官之事,一竅不通,尚請諸位哥哥不吝賜教。”他是真的不懂。以前指揮過的最大軍力,也就是三百餘人的大風盜。而且,大風盜的組建和管理,並不需要他操心,他去之前,就成型已久。他只是到大風盜歷練而已,需要考慮的,僅僅是如何利用手中的力量,在損失最小的狀況下,搶得最多的財富。

現在進入正規軍武,規模高達上萬人,甚至因為擴軍而更多,高遠風需要學習的地方太多。兵書戰策,在高成髙綱的要求下,也讀了不少。可書上得來終覺淺,親手操作起來,才知並非那麼簡單。

他並不因為自己不懂而羞愧,而是不恥下問。高遠風的這種姿態,不但沒讓各軍副官輕視,反而覺得他很真誠。作為戰神皇甫纓的孫子,在他們這些人面子放下架子諮詢,讓他們深感榮幸。

不用說,氣氛因高遠風而和諧。八人本就是軍中大將,不像文官心裡藏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一人帶頭坦誠的話,其他人也就沒那麼顧忌,七嘴八舌地應高遠風的要求討論起軍伍裡各兵種及其將官的配備來。隔閡一旦不在,大老粗們忘記了彼此的不快,面紅耳赤地爭論起各種方案的優劣。至於回去之後,因為各自同僚的影響,多半會恢復原來的局面,但今日此時,這一切都不存在。

皇甫纓和凌山河等大佬,很是驚奇地看著這個場面,都覺得高遠風這小傢伙身上似乎有種魔力。這種魔力確實存在,就是高遠風跟任何人相處,高官顯貴甚至周王也好,市井百姓甚至僕役也好,他都是將對方放到跟自己同等的地位,不會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會覺得自己矮人一頭。所以語出至誠,沒有拘束。

周粲很是羨慕,他更希望所有文武都能跟自己如此不見外,以示他和藹平近,並顯得他深受擁護。於是他也湊過來,加入這個圈子。但既然有了不良用心,自然不會有理想的結果。他一加入,場面頓時趨冷。

周粲不甘心,“這樣吧,九軍難得一聚。今日由我做東,請大家暢飲。大家暫將一切俗務拋過一邊,只論友情。妹夫,你帶個頭。”

高遠風暗自搖頭,為周粲而悲哀,你這個身份,是註定沒朋友的。就算強行湊在一起,大家也是說半句留半句,不得暢懷。

他當然不可能當面不給周粲面子,笑了笑說,“我倒是沒問題,各位將軍應該也是願意的,可得等會兒,說不定又有啥變故。”

周粲一皺眉,“能有什麼事?今日初試,你們看不看並不重要吧。”

高遠風朝大門口呶呶嘴,“安平侯來了。”

眾人紛紛扭頭看向校場外,果然安平侯帶著一些人大模大樣地走了過來。好幾位將軍暗暗佩服高遠風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能力,然後醒悟,高遠風並非真紈絝。

周昶的身份,也就皇甫纓和溫澤能比。所以除了皇甫纓斜睨著眼,其餘高官,包括凌山河都親自下場迎接。周粲更是不敢怠慢,周昶實權不算大,但畢竟是他叔爺爺。

高遠風和八位各軍考官,也跟在眾人後面,走下看臺給周昶行禮。

周昶倚老賣老地擺擺手,“都去忙吧,我不找你們,我是來找這小子的。小兄弟啊,你奶奶不給我面子,就別怪我把這些累贅丟給你了。不不,不是累贅,是貴客,貴客哈。小子,你招待了哈,他們說是你的故人。我找你奶奶討論一下爬樓術去。”

在公眾場合,周昶言語無忌的程度,更勝皇甫纓。皇甫纓往往只在自己的府邸才沒大沒小,在外面多多少少還是要要講究一二。可週昶,在任何場合都將他的不要臉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他在小輩們面前如此胡說八道,卻實在太沒大沒小了些。

看周昶在公眾場合都敢如此用言語挑逗自己的奶奶,高遠風也就沒有敬老之心,呸了一口,“等我爺爺來了,小心你這把老骨頭。滾吧滾吧,你的累贅,我接了。”

高遠風說話的神態和語氣,給眾人的感覺不是詫異,而是豔羨。敢跟周昶如此說話且周昶還不見怪的,可能獨此一份。周粲都不敢如此放蕩不羈,怕給群臣一個不穩重的印象。

陳國來人,確實是高遠風的故人,二王子陳鯤和郡主陳婧。

高遠風拱了拱手,“老東西被你們纏煩了,甩鍋給我。我是不是弄錯了,你們不是丹霞幫弟子嗎?什麼時候能代表陳國了?”

陳婧嫣然一笑,很是淑女地微微蹲身彎腰。這個禮節來自中州,跟燕域的禮節大有不同。近些年來儒家的文化像是有一種感染力,各地紛紛效仿。這個禮節,讓女性少了一些粗糙,多了一份嫵媚,為很多貴女所喜好。

陳鯤則是抱拳回禮,“高兄真是應了那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古語,這才分別多長一點時間,你就高居六命了,愚兄欽佩之至。愚兄就沒那麼好運了,因為不成器,被師傅攆下了山,回到陳國當了個上不得檯面的世子。

這次我國派出使團,前來商討進一步深化兩國友誼,建立聯盟一事。我想到故友在此,就主動請纓。高兄不會也嫌我兄妹膩煩吧。”

高遠風心頭一動,陳鯤為了解釋為什麼回了陳國,不小心透露出一些重大隱情。各國各幫各派都在紛紛增強自己實力的時候,丹霞幫怎麼可能將陳鯤兄妹攆下山?一下山就取代了其兄世子之位,就更不尋常了。

陳鯤虛偽地自謙上不得檯面,不過是為了彰顯身份而已。難怪周昶不好推辭,一國世子,可謂王國的二號人物,不能不待之以最高禮節。

高遠風意味深長地說:“陳兄,身為世子,竟敢出使外國,你就不怕我將你扣了起來。”

陳鯤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強笑道:“出使他國,我自然是不敢。你我兩國,可是同氣連枝的好兄弟,有什麼不敢的。再說,不是還有高兄在此嗎?”

高遠風心中斷定陳國有變,不想露了心思,便不再試探,“那是,那是。來來,這是我國世子周粲殿下,你們認識認識。”

趁周粲跟陳鯤寒暄的時候,歉意地朝八位將軍笑了笑,意思是今日不能陪大家暢飲了。

八人知趣地拱手告辭。高遠風和周粲並未替雙方引薦。八人的身份,雖算不上國家機密,但還是有必要少讓陳鯤接觸,誰知道他會不會針對性地引誘腐化。

陳鯤再次提出想觀禮周國大武試。

周粲正想答應,因為陳鯤不看也看到了,還不如表現自己的大方。

高遠風卻搶先道:“觀禮沒問題,不過今日沒什麼好看的。走走,喝酒去。”

周粲眉頭微微一皺,覺得高遠風有點僭越。我在場誒,你不應該先請示我一下嗎?就私自做主了?周粲沒注意到的是,他和高遠風的表現,讓臺上的幾位大佬,都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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