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鷹尾河之戰(三)(1 / 1)
若是讓王長老逃走了,高遠風挖的這個‘坑’可就要大打折扣了,甚至反過來坑了自己。正因為如此,才請郭禮斌親自守護這個關鍵地點。
郭禮斌四人的靈氣像是不要錢一樣,連珠箭似的攢射王長老,同時急起直追。
伏擊陳婧親衛隊的精銳武者,看到王長老逃跑,有人立即持械阻攔。王長老氣得七竅生煙,不知天高地厚地東西,超人都不是,還敢來阻攔老夫,真當老夫可欺不成。
若不是還要拼命閃躲和防禦身後緊追上來的郭禮斌三人的密集攻擊,王長老都想將眼前之人挫骨揚灰以消心頭之恨。隨手發出一個靈氣刃劈向攔路的那人,然後又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奔逃和身後郭禮斌等人的攻擊上。
控靈期超人,殺一個成丹期都不是的武者,甩出一個靈氣刃都有大材小用之嫌,單憑神識技,已足以摧毀武者的意識,讓其死得莫名其妙。不過王長老此時的神識半點不敢分心,甩出靈氣刃之後,就不再關注那個膽大包天的送死者。
唰,一道土黃色霞光驟然閃現,氣灌如虹,臨空朝王長老斜掃而至。
王長老魂飛天外,怎麼還有超人?頭才扭轉一半,身體已被截成兩截,死不瞑目。王長老被吳銘甫和陳婧誤導,以為陳軍是有備打無備,則璃鳳斷然不會派遣超人來這個偏僻地帶。一交手,才發現自己才是無備的那個。
死幾個超人,丹霞幫承受得起,所以王長老雖然憤怒,但卻不是很擔心,自己想走的話,同為控靈期的郭禮斌未必留得住。他哪裡知道,郭禮斌出身軍伍,對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手段之運用,已經跟條件反射一樣純熟無比,再有把握的戰鬥,他都留有後手。
若換一個同是出身軍伍或朝堂的超人來,必會防備郭禮斌這一手,但王長老功力雖然足夠,卻對爾虞我詐的權利場涉足不深,怎麼都想不到超人生死戰之際,郭禮斌竟然還隱藏了一位超人不出手。
王長老的飲恨,已預示了丹霞幫的結局。沒那個心計,又沒自知之明,以為憑藉實力和雄厚的財力就能爭霸,只不過是自取其辱。
吳銘甫倒是有哪個心計,只是高遠風的偽裝實在太逼真,從還未出徵就開始布迷魂陣,讓人不上當都難。何況還有皇甫纓,凌山河等人的配合?周國上層的配合,純粹是無心插柳,因為他們不相信高遠風的判斷,所以對渤海這邊不予關注。
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有時候並不在場內,而在場外。吳銘甫自有不少細作潛伏在齊地,得到的信報,跟自己所料無有不同。這才是他輕視高遠風的主因,而不是驕傲。
陳軍在熱火朝天地搭建浮橋,吳銘甫對接下來的戰鬥過程有清晰的認知。若是沒有超人在場,那麼雙方最關鍵的戰鬥,就在浮橋延長到對方射程之內時,雙方的箭術戰。對方必然用密集的箭矢,射殺自己搭建浮橋的先鋒士卒,阻礙浮橋的延伸。自己這方嘛,當然會派上巨盾兵給工兵掩護,同時派出箭術高手上浮橋反擊。
雖然浮橋寬闊且十幾條一起同時開鋪,但場地還是侷促,箭術對射當然不如對方在岸上橫向鋪開來得密集和兇猛。在浮橋伸長到對岸淺水區之前,自己要吃點虧,尤其是對方還有髙綱這等箭術高手。不過沒關係,單憑箭矢,高遠風阻止不了浮橋的延伸。雖然要損失一點人手,但在這是必須的代價。
接著,就是浮橋爭奪戰。不需要等浮橋搭上對岸無水硬地,只要延伸到淺水區,自己就會讓大隊士卒衝鋒,然後涉水而上。如果對方也是悍勇之兵的話,最佳的應對措施,就是涉水而下,爭搶橋頭的控制權,或放火燒橋,不讓自己的軍隊下橋。一旦讓自己的軍隊下橋,橫向散開攻擊的話,對方那點人手根本擋不住。
橋頭爭奪戰,才是最激烈最血腥的。橋頭戰之後,高遠風要麼逃竄,要麼被自己的大軍碾壓成泥,不會有第三個結果。不對,是有第三個結果的,高遠風棄械投降。
胸有成竹的吳銘甫對浮橋的搭建不再過多關注,而是讓人把丹霞幫留給他的四位超人請過來,恭恭敬敬地請超人們,在浮橋即將靠攏對岸的時候,各從一條浮橋上殺過去,直取對方的主將。剛才那些預判,都是在沒有超人情況下的常規戰爭,而今有了超人協助,搭建浮橋必須付出的那點損失,吳銘甫都不想付出。
聽說高成晉階超人了,可他一位超人又有什麼用?何況是剛晉級的低階超人。
吳銘甫隔岸將高成、髙綱、高遠風一一指認給超人們。哦,還有高飛,聽說那小子上次在海陰刺客戰中,表現不俗。
丹霞幫超人們聽說對方只有一位新晉超人,都是不屑一顧的表情,傲然應允了吳銘甫所求,也不等浮橋延伸到淺水區,各自選了一條浮橋飛速而上,朝對岸衝去,到盡頭的時候,腳下靈氣湧出,騰身飛向對岸。他們故意讓靈氣的色彩濃郁到極致,赫然四條長虹閃現半空。
此舉倒是極大地提振了本就昂揚的陳軍士氣,激起大範圍陳軍士兵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可卻讓吳銘甫心頭滴血,你們無用的顯擺,害得那四條浮橋上自己計程車卒,全部站立不穩,落入滾滾激流之中。因為超人們飛身而起的時候,彈跳力過大,反作用力使得浮橋不止是左右搖晃,而且自盡頭起依次沒入水中,再高速上浮,使得整做浮橋大幅度上下起伏。
吳銘甫概嘆,這就是功力不如人的悲哀。若是自己的屬下,必然要斬一兩個來以正軍紀。唉,算了,就當是被對方的厲箭射殺地吧。只要超人們拿下高成幾人,對方也就崩潰了,對射戰和橋頭戰都將不存在。
“壞了!”吳銘甫突然想起,對方還有一位超人。該死,怎麼忘了呢?高遠風的那位義母呀。心裡有點不安,作為一個統軍總管,有任何一點因素沒考慮到,都有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意外。
能有什麼意外呢?不會,不會的。吳銘甫自我安慰,就算算上高遠風的義母,對方也只有兩位超人,難道那四位打不過兩位?怎麼可能嘛!
果然,祥媽出現了,迎向這邊功力最高的一位。高成那是義不容辭,接下一位。咦?高遠風有點自不量力吧,他哪來的膽子,竟然也敢迎上來?髙綱的反應很正常,帶著兩個老侍衛,撒腿就跑。
“呵呵呵呵。”吳銘甫笑出了聲,還以為高遠風很勇敢呢,看到髙綱跑了,他也跟著跑。接著,祥媽和高成也是同樣,做了逃兵。
“別呀!”吳銘甫急得跳腳,跑了就跑了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追什麼呀,直接驅散對方的弓箭隊不好麼?這是戰爭,不是江湖打鬥,有點大局觀好不好?先協助大部隊過河,你們再想怎麼追就怎麼追。
可吳銘甫大叫的聲音被戰場上鬨鬧聲淹沒,丹霞幫的超人根本聽不到。聽到了他們也未必聽,因為高遠風一上來就嚴重挑釁了他們的尊嚴。
高遠風和祥媽神識共振,給四位丹霞幫超人一人來了一記神識攻擊。因為是以高遠風的神識為主,所以丹霞幫那幾位很清晰地辨別出高遠風的功力不過是凝神期而已。
小小的凝神期,竟然用神識攻擊他們這些中高階超人,找死吧?
剛要反擊的時候,高遠風幾人約好了似的,轉身就跑。這就像對方打了他們一巴掌,佔了一點便宜就跑。丹霞幫心高氣傲的超人們當然不能忍受,發力就追了上去。
超人的速度多快,很快就追出幾里開外,消失在高遠風的騎兵隊身後。吳銘甫覺得詭異的是,祥媽和高成作為超人,短程內逃得掉丹霞幫超人的追擊,還情有可原,怎麼高遠風和髙綱也跑出那麼遠還沒沒追上呢?
心裡的不安在加深,可不管怎樣,此時也不可能退兵,喝令士兵加快了浮橋的鋪設速度。
箭戰開始,高飛率領海陽營,人手一把弓箭,連續不斷地射擊浮橋上陳國士卒。一發就是千餘支,箭矢如瓢潑大雨,密集射向十幾座浮橋的橋頭。陳軍士兵雖有一些巨盾兵上橋替搭橋士兵遮擋,但哪裡擋得住那麼多,陳軍士兵不斷有人中箭,慘叫著跌入洶湧的激流,掙扎哀嚎,然後被激流吞噬,不見蹤影。血液在水中擴散。隨著中箭倒下計程車兵越來越多,下游的河水開始變色。
戰爭的殘酷開始顯現,有些中箭士兵並未跌入河水,其實還有救,但後續補上來的陳軍卻殘忍地將他們踢進河裡,因為他們擋道了,阻礙了浮橋搭建的進度。不將他們踢進河裡,後面八人抬一節的一節節浮橋無法上前。
抬著浮橋計程車兵也有中箭的,於是失衡的預製浮橋跟士兵一起轟然砸入水中。有士兵拼命攀住浮橋的邊緣,隨水衝擊下一座浮橋。下一座橋被撞得左右搖擺,導致更多人站立不穩,掉進水裡。
掉進水裡的基本沒救,海陽營的射擊,不只是針對橋上的陳軍,在水裡能撲騰著浮起的陳軍士兵,同樣予以‘關照’。
吳銘甫氣得咬牙。沒有超人的話,他還不那麼生氣,因為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現在有了超人,這個代價本可以不用付出或極大減輕的,可那些指揮不動的大爺們,似乎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叫戰爭。
付出不小代價之後,浮橋還是頑強地延伸到了淺水區,更為酷烈的橋頭爭奪戰開始了。因為距離更近,陳軍更密,那邊的箭矢射的更準,陳軍的死傷進一步增大。高飛也派有精銳涉水來狙擊從橋上洶湧而來的陳軍,大概是考慮到怎麼爭奪都無益,所以衝過來的人手不多,一座橋也就幾個人而已,當然都是一些武功高手。
吳銘甫稍稍鬆了一口氣,差不多了。只要衝上對岸的人數,有幾百人,就足以讓對方的弓箭失去作用。再下去,大勢將無法逆轉,後續自己的大軍,將一擁而上,將對方徹底淹沒,除非對方現在就逃跑。
突然,吳銘甫大驚,竟然再次出現轉折,高飛那邊前來爭奪橋頭的幾人,奮力殺近之後,並未上橋,而是從背後拽下一個包裹撕開,點燃之後扔上橋頭。那裡面應該是有大量的易燃物,大火瞬間熊熊而起。十幾座橋頭同時被大火吞沒。
“不要,不要用水!”吳銘甫吼道,“快,快裝沙袋,用沙土滅火!”以吳銘甫的經驗,一看就知道哪些易燃物裡有火油,那東西用水澆不滅,必須用沙土掩埋才行。
大火阻了橋上大隊士兵的去路,將他們跟已經下水衝向對岸的少量士兵隔絕開來。然後,先前下水計程車兵們悲劇了,幾百人被一一點殺,一個不剩。
陳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總算成功登岸。此時海陽營幾乎沒有再戰之力,連續射箭這麼長的時間,人人手痠體軟。高飛明智地一聲唿哨,帶著人扭頭就跑。
吳銘甫並未下令追殺,因為不遠處還有兩支騎兵虎視眈眈。顯然,就是給追殺海陽營的陳軍準備的。吳銘甫冷笑,兩千騎兵能頂什麼用,以為人人都是周飛燕嗎?等自己的步兵大隊在河北站穩陣腳,且騎兵也跟著過來之後,那點騎兵將只是自己的下酒菜而已。
陳軍源源不斷,像是跟河道垂直的十幾條激流流,飛快地流向對岸。
勝利在望,吳銘甫的注意力始終在浮橋上,沒注意到遠處的大海里,有密集的船帆,繞過鷹尾河的河口,成群的游魚一樣駛向南邊。
那邊太遠,即使凝目遠望,也只能看到一點風帆的影子,吳銘甫不曾發現,怪不得他。近處的異動,可就逃不過他的注意了。帆影過去約一個時辰之後,吳銘甫的單耳忽然動了起來。
“嗯?什麼聲音?”吳銘甫久經戰陣,在喧囂雜亂的戰場上,依然能分別出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聲音。那聲音如密集的鼠咬蟻齧,低沉而持續不斷。
“啊!”吳銘甫心膽俱裂,不一會就分別出到底是什麼聲音,那是水聲,遠處傳來的洶湧的洪流聲。朝上游望去,一條白線橫貫河道,飛奔而來。
因為地勢和距離,那條白線在普通人眼裡,看不出有什麼氣勢,但在吳銘甫眼裡,那是塌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