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死(1 / 1)
皇甫纓的外傷倒是不重,只是被王堅在氣急了時抽了幾鞭子。畢竟她的身份不同,就算什麼地位都沒有,也是老王妃的親姐姐,所以不敢隨便用刑。皇甫纓雖然是王堅從皇甫嫻的宮中帶出來的,但萬一皇甫嫻哪天又改主意了呢?王堅從那天皇甫嫻叱罵周粲的態度,看得出皇甫嫻還是在乎這個姐姐的。
福祿壽三位老爺爺,就被折騰得實在是過份了。手上腳上身上,到處是用過刑的傷口和痕跡。高遠風不是用刑專家,但他是人體構造專家,人類肌體結構的每一根肌纖維和每一條經脈,他都一清二楚。
從傷口他看以看出,刑部那些魔鬼,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給人帶來非同尋常的痛苦。高遠風一邊替三位清理傷口,一邊咬牙,恨不得再殺回秋官府去,也將它踏平咯。
稍感欣慰的是,三位老爺爺的功力還在,受的只是皮肉傷,外傷一好,他們很快就會恢復。
想到這裡,高遠風隱隱心痛。奶奶吃了被視為禁忌的破功丹,一身靈力蕩然無存。丹田和經脈也毀了,此生再也不能練功,比一個普通人還不如。
耽擱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將四人都清洗乾淨,上藥包紮好。高成推開祥媽,堅持自己抱著皇甫纓,不讓她下地。聽得門外周昶和皇甫瑜都到了,皇甫纓本來不大好意思,可高成這時候也倔強起來。高遠風和祥媽也不幫皇甫纓說話,氣得皇甫纓不理他們。
高遠風開門,最先迎上來的就是周昶和皇甫瑜,石明陽。高遠風懶得看他們。從他們的頭頂向街上看去,發現有人已準備還三輛舒適的馬車,屬於皇甫纓座駕的那輛侯府馬車也趕來了,而且所有親衛都拿著豬腿、雞鴨等滷食在啃。
立即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譏諷地對周昶說:“你倒是會做人。”
周昶訕訕地說:“我看大家都辛苦了。應該的,應該的。”
高遠風撇撇嘴,“辛苦什麼,辛苦殺人嗎?”
周昶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皇甫瑜把臉一沉,“怎麼說話呢?作為晚輩,不知道什麼叫尊老敬賢嗎?”
“喲呵。”高遠風大怒,“你誰呀你是?輪得到你來訓我。”
皇甫瑜氣得指著高遠風尖聲道:“高遠風,你長自鄉野,沒修養不怪你。可既然身為皇甫家的子孫,該有的素質必須得有。你自幼失母,作為你的姑姑,我正負有教你之責。我怎麼就不能訓你了?”
“皇甫家的子孫?”高遠風氣急而笑,“奶奶受苦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只聽說,奶奶還未入獄的時候,有人就在故意迴避。是不是呀,石夫人?皇甫家的子孫,你配嗎?”
皇甫瑜氣得眼淚打轉,啞口無言。
石明陽慢條斯理地說:“邑侯此言差矣。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忠孝不能兩全之時,選擇忠乃天經地義。再說,我夫妻並不是怕招惹上是非,是迴避辦案,以便案子能得到公正無私的對待。何錯之有?
倒是你,擅離職守,擅殺王臣,此為不忠;仗持武力強行將母親從廷尉府帶出來,使得此案無法繼續,也就無法還母親清白,此為不孝。辱罵姑母,是為不義。不忠不孝不義,你有何面目存活於世?
佛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現在立即去王宮負荊請罪,還來得及,否則必遭萬世罵名,永遠不得翻身。”
“我去你孃的。腐儒一個,禍害自己也就算了,還拿這套歪理到處禍害別人。”高遠風一腳將石明陽踢翻,踩在腳底下,“我能不能翻身你說了不算,我現在就讓你翻不了身。來來,憑你的伶牙俐嘴翻盛給我看看?天地君親師,我呸。諂媚君王,置親人於腦後,到底是你不配活在世上還是我不配活在世上?
我只知道,百善孝為先。父母含辛茹苦將你養大成人,呵呵,為了你的君王,是不是父母也可殺?你這叫孝順?你還有臉說別人不孝。
你自詡大儒,可讀過‘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寇仇。’我奶奶為周國浴血一生,得到了什麼?破功丹,破功丹啊。這是人做得出來的事嗎?若不是看飛燕的面子,老子非要砍了那個畜生。
你給老子滾遠點。同樣,若不是看在繼哥和承妹的面子上,你以為你有資格在老子面前喋喋不休。”
腳一挑,將石明陽挑出老遠,摔在大街上。
石明陽一骨碌爬起身,趕緊收拾凌亂的服飾,指著高遠風氣得發抖,“朽木,朽木不可雕也。侮辱斯文,侮辱斯文。”
高遠風手一揚,“你再廢話。”
石明陽嚇得一哆嗦,然後又猛地直起身,“士可殺不可辱。”
高遠風隨手抽過旁邊一位親兵的劍,就要上前痛揍,“我偏要辱辱你這名士。”
皇甫瑜氣憤地喊道:“母親,您也不管管。”
皇甫纓在高成懷裡答道:“喊我姑母吧。我不是你母親。從今而後,你是石家人,我是高家人。這裡沒什麼皇甫家子孫。”
皇甫瑜怔住了,呆呆無言。
周昶急了,“老妖精,你不能這麼無情。周粲做錯了,你不能怪罪整個周家。再說,你親妹妹還在宮裡啊。”
不提這個親妹妹還好,皇甫纓閉嘴懶得理會。
高遠風摟住周昶的肩膀,“老傢伙,你當我們都弱智是吧。周粲有那能耐?他若真有那魄力,我還真願俯首稱臣。
你看,我進常山這麼久,他敢出現在我面前嗎?我說了,看在飛燕的面子上,也是奶奶不願將自己為之奮鬥了一生的大周親手毀去,這次我們忍了。但也到此為止。以後再敢傷害我奶奶,就是閻王,老子也要將他碎屍萬段。”
手一推,將周昶推向皇甫瑜,碰撞之下,兩人踉蹌退出大門。
周昶還想辯解,“周粲被大王罰閉門思過,不敢外出,不然肯定會親自來致歉的。”
高遠風招招手,有親兵進屋將三位老人抱出來送上馬車。高遠風翻身上馬,嘲諷地說:“那你現在讓他來呀。”
周昶啞了。
高遠風道:“我知道周粲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怕飛燕搶他的世子嗎?我實話實說,沒來常山之前,我確實有這個想法,並蠱惑過飛燕。但來常山之後,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我認為,親情無價。我和飛燕當著奶奶的面說清楚了。信不信在你。
王上的想法,我也清楚。被一冊仙書迷惑了心神,他就不想想是不是郭禮斌的離間計?想想都好笑,他曾讓我問問韓鳳秋,仙選之子有沒有年齡限制。韓鳳秋回了,沒有。可他那點格局,還是別做春秋大夢的好。
在陳國,在邑國,郭禮斌確實蠱惑我做了不少犯忌的事,我不懂啊。你們要是不架空我奶奶,她老人家早就提醒我了吧。怪誰?
就算犯忌,那也只是犯忌,不是犯罪。若君臣一心,忌諱也就不成為忌諱。鎮東軍越強,那是周軍越強,鎮東軍打下的地域越大,那是周國的領地越大。你們怕什麼?告訴我,你們在怕什麼啊?
退一萬步,我如你們猜疑的那樣自立了,棄周了,難道我會回來搶周國原來的地域?飛燕在,我奶奶在,我怎麼都做不出那種事來吧。我不回來,周國有損失嗎?
元武為什麼突然伐周,卻假打?不就是為了將我奶奶限制在常山嗎?這樣你們才有機會害她呀。
奶奶若在齊地,就算你們有千般懷疑,萬般猜忌,你們有那膽子動她嗎?你們不動她,奶奶又絕對不會反,還很可能一眼就看出郭禮斌吳滎布的局。
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讓道吧,別逼我再殺人了。”
周昶愣了,皇甫瑜愣了,石明陽愣了,眼睜睜看著高遠風遠去,慢慢出城。
很快,皇甫嫻愣了,然後嚎啕大哭。周瞻愣了,懊惱不已。溫澤、龍雲逸愣了,悵然長嘆。周粲倒是沒發愣,懵圈了,這是哪兒跟哪兒?凌山河沒愣,他不相信高遠風不想奪嫡。奪嫡之爭,絕不能寄望別人的仁慈。
“出城啦?”周瞻落寞地問。
“出城啦。”周昶掃興地答。
周瞻,“還有辦法嗎?”
周昶,“有。解鈴還需繫鈴人。”
“這不行。”周瞻當即否定。藥是自己給的,是母親下的。讓自己和母親出面求墾皇甫纓留下來,周國顏面何存?
周昶掃興而起,“那我就沒有辦法了。”怏怏向外走。
“啪!”周瞻忽然狠狠地一拍桌子,“既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只有毀去他。”
周昶看著周瞻近似瘋狂的神態,嘆道:“你準備那多少人命來堆?”
周瞻紅著眼睛猙獰地說:“多少都得堆。不在常山,我怕什麼?”
周昶也是出自王室,知道周瞻的做法未必算錯。高遠風這人太恐怖,縱虎歸山,必成大患。跟凌山河的想法類似,國之大事,豈能寄望別人的仁慈。
周昶也不讚許也不反對。強殺下來,尤其是追殺皇甫纓,很多將領都會寒心,周國實力必將一落千丈。
徵西軍,徵南軍已經換將,出不了大問題,可在齊地的徵北軍多半會反。張永強身邊的超人,已經回了常山,無人制約。再加上高遠風的十萬大軍。想想都恐懼。
可週瞻已陷入偏執狂,立即召人擬旨,調集大軍趕往高遠風的前路。
高遠風也恰恰給了他機會,居然在城外停留了幾日,因為高遠風要將皇甫家的私軍,僕役及其親人都帶走,當然是願意跟他們走的。不願意走的,給以高額遣散費。有的人住的比較遠,比如礦場,比如南河別院,只能靜等幾天。
等把人湊齊了,拖家帶口上路,走到鐵馬關,已是十幾天之後。
鐵馬關外,好幾萬人已排兵佈陣等著他們入局。
皇甫纓徹底死心了,“風兒,你走吧。你是超人,他們擋不住你。你想帶著這老老少少一大堆,是走不出去的。”
高遠風豪爽一笑,“奶奶,你小看你孫兒了。別說是這些臨時湊集的烏合之眾,就是精銳戰兵,我也能殺他個七進七出。您坐好,看我的。”
皇甫纓笑道:“是吧。真要打,那就打出我的旗號來。”
“得叻。”高遠風痛快地答應。皇甫私軍唰地升起一面火紅的旗幟,上面是一隻展翅翱翔的金燦燦的鳳凰。
周飛燕的旗幟也是鳳凰,只不過是藍底紅鳳凰。
皇甫纓的旗幟一升,擋路計程車兵先膽怯一半。軍神的威名,可不是蓋的。
高遠風將自己親衛隊裡所有功力在丹湖之下的人全留下來,命令他們跟皇甫私軍一起,還有爺爺高成,祥媽,羅玉雪和呂奉,保護皇甫家的老老少少,自己只帶著丹湖及以上功力的親衛和其他超人,列隊前出,攻擊周軍大陣。
對面的周軍大將,是快馬繞到前路的禁軍統領韓冷。
看到高遠風帶隊上前,韓冷立馬陣前喊道:“高遠風,大王仁義,願意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立即回頭,交出兵權,既往不咎,否則,殺無赦。”
高遠風回道:“韓將軍,我也給你一次機會,立即讓道,既往不咎。哪怕是你們如此過份,我奶奶都不願反周,你別逼我。”
韓冷,“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擂鼓!”
咚咚咚咚,皇甫纓高遠風都不願斬殺可而今卻來殺他們的周軍,山呼海嘯一樣,朝他們衝來。
高遠風朝柳七等十五超人笑道:“陷陣熟練了吧。”
柳七微微點頭,“少主放心。神識共振都會,靈力共振不要太簡單。”
高遠風,“那就好。走吧,我們要不要也喊喊陷陣口號呢?”
柳七笑了,“喊了別人也聽不見啊。”數萬大軍呼喊著殺來,殺聲驚天動地,哪怕他們幾人聲音再大,也都必然淹沒在對面數萬人的聲浪裡。
高遠風也笑,“也是哈。那就算了。殺!”帶著七位超人,跟隨一百親衛,殺向敵陣。
“殺!”柳七帶著七位超人,向另一個方向殺去。
共振只在他們各自八位超人,身後的親衛跟在後面擴大戰果就是。
可別小看了這八人的陷陣,比起周飛燕的千人陷陣,一點都不弱,而且華光更巨大耀眼,威力更強。兩個陷陣隊,如兩條入海蛟龍,在周軍前陣左右穿梭,飛騰縱躍,掀起無邊血浪。
著名的軍神陷陣一出,周軍後隊當即膽寒,只敢胡亂吶喊,任藏入軍內的韓冷如何叱罵,就是不敢向前。
韓冷氣得跳腳,卻也無可奈何,只好提前吹響事先議定好的鳴哨。哨音一起,周軍一隊兩千人左右的精銳,忽然繞過兩個陷陣隊,高聲嘶吼著快速殺向皇甫纓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