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璃鳳內爭(1 / 1)
拓跋長空能滅拓跋嘯嗎?當然可以,如果銀樺不幫忙的話。
但是顯然,銀樺不會坐視拓跋嘯被滅,他們需要白山皇朝在兩大國之間這個臨時的緩衝地帶,免得過早直面碰上。等到銀樺一統蒼山地域並穩固統治之後,那時候白山存不存在就不重要了。
最為關鍵的是,花老傳音的第二個含意,深深打動了拓跋長空。搶在高遠風之前回京,一切都有可能,而且心裡的障礙被花老說得完全不存在。他自我說服這是為了璃鳳拓跋家族,是為了讓璃鳳千秋永存。如此大任,憑那個唯唯諾諾的拓跋嵩,顯然是無法完成的。作為拓跋家這一帶長子,他責無旁貸。
這一點,林淵事先就算定了,認準拓跋長空必然動心。拓跋長空一旦奪位或準備奪位,璃鳳必然內訌。璃鳳內訌,白山拓跋嘯的機會就來了。拓跋嘯也姓拓跋啊。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林淵的計謀可謂算無遺策。然而計劃沒有變化快,一個是拓跋長鷹帶的重臣過多,讓拓跋嘯以為璃鳳朝堂會崩潰,於是冒進。第二個是拓跋嵩突然性格大變。
結果,林淵把自己給算死了。拓跋嘯來跟他直說需要用他的頭顱來平息璃鳳怒火的時候,林淵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也不知是因為對拓跋嘯絕望,還是知道自己傷重難復,反正是死路一條。
拓跋長空請來文成德,商量停戰之事。理由很充足,郭禮斌和葉藏劍都陷入了僵局。已佔之地被打成了廢墟,就糧於敵再也行不通。再打下去,必須璃鳳補充輜重,否則必敗。從國內補充資源,璃鳳國庫負擔不起。到最後,璃鳳會因窮兵黷武而自己拖垮自己。
第二個理由,銀樺願意迫使白山交出元兇林淵。林淵一死,以後只要璃鳳緩過勁來,隨時可滅白山。
第三個理由,新帝拓跋嵩顯然還沒做好準備就被倉促地強行推上大位。朝中重臣損失慘重,郭禮斌、葉藏劍、拓跋長空這些碩果僅存的重臣如不趕快回京,拓跋嵩必將會被太師魏賢和中書令曹慎架空。此事於璃鳳大局極為不利。
還有第四,作為叔叔的拓跋長空如不趕快回京,拓跋嵩就要強招高遠風回京。可高遠風此時能走嗎?高遠風一走,虎視眈眈的飛狼皇朝必將北進。高遠風征戰了一年之久好不容易打下的白雲又將失去。到時候北有銀樺,南有飛狼,璃鳳更加危殆。
很少干涉朝政的文成德被說服了,畢竟過了那麼長時間,仇恨未消,但狂怒之心卻平靜下來了,可以理智地考慮問題。若白山真的能交出林淵,確實是算勉強報了拓跋長鷹被殺之仇,也確實像拓跋長空說的,以後隨時可以蕩平失去了林淵的白山皇朝。
文成德一同意,事情就好辦了。拓跋長空傳書徵東軍,鎮東軍和忠義軍就地止步。並傳書拓跋嵩、郭禮斌、葉藏劍說明了花老的來意,以及他自己和文成德的意見。然後帶上親衛和文成德等超人,跟花老的銀樺使團同行,回返璃京。
人的瘋狂不可能持久。拓跋長鷹死去幾個月了,拓跋嵩的瘋勁過去,只剩下悲傷。對於軍國大事,他更為頭痛。不是他笨,也不是沒見解,是沒有作主的魄力和果斷。每每說出自己的意見,若是跟魏賢和曹慎的意見接近到沒什麼,若是差別較大,就被批駁得一無是處。
魏賢、曹慎雖然給足了他面子,給足了尊重,以忠臣自居。可讓人更可恨的就是這些所謂的忠臣,好像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君王為了帝國,你若不聽他們的,就是禍國殃民。
被批評多了,就像學生對待某門成績不好的課程一樣,便越來越厭惡。拓跋嵩越來越寡言少語,任由魏賢和曹慎作主,他就只是一枚玉璽,需要的時候就蓋一下。唯一讓拓跋嵩還有點興趣的事,就是給高遠風寫信。他反覆要求高遠風儘快回京。璃京皇宮和朝堂,他只剩一個感覺,就是孤兒的孤單和無助。
拓跋嵩發瘋的時候,給高遠風的那封聖旨沒發出去。其後忙忙碌碌補充朝官,關注戰事,有一段時間顧不上,也就沒給高遠風寫信。想起給高遠風寫信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兩個月。雖然在第一封信裡就要求高遠風回京,可這既不是聖旨也不是三省或夏官府的公文,高遠風不能據此回京。
等到高遠風的回信到達璃京的時候,魏賢和曹慎連皇宮裡的太監都控制了。兩人一看,高遠風在書信中對拓跋嵩說,若想他回京,需要聖旨或公文。魏、曹兩人心有靈犀地將信燒了。他們從忠臣的角度在自己心裡為自己辯解,無論如何,高遠風是不能回京的。高遠風回京於事無補,反倒使得白雲新收之地不安寧。
然後,魏賢和曹慎進一步控制了拓跋嵩發出去的書信,只要有要求高遠風回京的內容,就一律截了下來。
不但是宮內的太監,就是禁軍統領王永,都被曹慎和魏賢找上門進行義正詞嚴的談話,說陛下年幼,心智不成熟,辦事易衝動。一旦沒有制約,於國於民都不利。所以陛下發出去的書信等物,請王將軍為國為民為陛下的江山永固考慮,務必要截下來檢查一下,以免造成難以彌補的大禍。
王永家幾輩子都是皇室的影衛或禁軍,忠心絕對無二。他是純臣,職責是保護陛下的安全和大位的穩固,其他朝政,他很少插手。而今朝中的運轉,確實依賴面前這二位,何況他們說的也在理,所以王永答應了魏賢和曹慎的要求。
忠臣奸臣,並非生來就是。而今的曹慎和魏賢,操縱朝政,架空君主,這本就是大大的奸臣。他們自己卻不覺得,認為自己在為這個皇朝嘔心瀝血。一個國家那麼多大事,都著落在他們身上,尤其是官員的選拔,更是費心費力。提拔誰不提拔誰,得看被提拔者是否可信,是否忠心,是否有能力勝任。然而他們的觀點和公眾的觀點,必然有異。他們認可的才提拔,就構成事實上的任人為親。
這種情況下,拓跋長空忽然回朝,曹慎和魏賢都大力反對。作為一疆都督,邊境尚不安寧,怎麼能回京呢?讓拓跋嵩下旨予以斥責,嚴厲要求拓跋長空不得回京。至於銀樺使團,有文成德陪同就足夠了。
可拓跋嵩的聖旨不像拓跋長鷹的聖旨,拓跋長空根本不予理會,照樣返回。且傳書郭禮斌、葉藏劍,說拓跋嵩可能被曹慎魏賢架空,請他們一起回京。唯獨不給高遠風傳書。
郭禮斌和葉藏劍都是官場老狐狸,心領神會,此時不回京,則以後璃京將再無他們說話的餘地。
三路都督一起回京,曹慎、魏賢擋不住了。因為拓跋嵩雖然軟弱,但有些事他還是有底線的,對於曹慎、魏賢讓他以違抗聖旨的名義貶謫拓跋長空三人,拓跋嵩堅持不允。
一個月後,三路都督先後抵京,跟魏賢、曹慎的矛盾幾乎立即爆發,誘發因素是地官府大司徒田玉婷竟然沒死。田玉婷受傷之後被農戶救起,養好傷之後,幾個月已經過去了。在拓跋長空回京的時候恰好遇上。
回到京城,她的位子已經被魏賢的人佔據了。拓跋嵩本想任命龍雲逸為大司徒,因為龍雲逸的女兒龍怡蘭是石繼的妻子。而石繼又是皇甫承的哥哥。可是被魏賢控制的門下省封駁了。魏賢的理由是諸侯國降將不可信。然後魏賢推舉了自己人。曹慎推舉某人上位也得魏賢同意,所以不予反對。拓跋嵩無奈,只好允了。
朝堂之上,為了大司徒之位,吵得很兇,居然將花老一行晾在了鴻臚寺,似乎拓跋嵩就是個木偶。
一個是先帝任命的,一個是新帝‘任命’的,兩個大司徒互不相讓。曹慎魏賢當然支援新人,這關涉到他們安排的那麼多高官的合理合法性。拓跋長空三人則堅持原大司徒還在,而且出生入死,豈有剝奪官位的說法。
花老也不著急,樂見璃鳳朝堂產生矛盾。每日裡到處遊玩,或拜訪璃鳳高官。名義自然是為了兩國友好,實際上他說了些什麼,只有被拜訪者才知道。
吵鬧無果,地官府幾乎無法運轉。兩位大司徒各有擁泵,新任大司徒還來不及將所有屬下都換成親信。這時,拓跋長空暗訪王永,痛陳權臣專權架空陛下之害,說長此以往,璃鳳天下必將是曹氏或魏氏之天下。
王永久居廟堂,當然有自己的判斷力。他對曹慎和魏賢也大為不滿。不滿的並非是沒提拔他的人手,作為純臣,他沒有專權的想法,且親信都在禁軍之中,只要曹慎魏賢不動禁軍他就不管。他不滿的是,曹魏二人對皇宮的封鎖越來越嚴,幾乎隔絕了拓跋嵩跟外界的所有聯絡。拓跋嵩久久得不到高遠風的回信,只好讓妹妹拓跋蘭馨親自去白雲找高遠風。
拓跋蘭馨和夏怡心帶著親衛出城的時候,曹慎竟然下令城衛軍予以攔截。如此作為將王永徹底急怒了,公然阻擋公主的去路,形同造反,曹、魏說得再是天花亂墜也解釋不過去。因為王永發怒,二女這才出了京城。
但是,不滿歸不滿,王永卻沒有參與進去的意思。對拓跋長空說:“我不管皇宮之外的事,只負責陛下和皇宮的安全,以及嚴懲叛亂。”
這話等於告訴拓跋長空,你在皇宮之外怎麼幹都與我無關。
拓跋長空慎重地向王永行禮,“我替皇家和璃鳳,感謝將軍。”
第二天臨近中午,皇城進門處左邊的廂房,有個年輕的太監走了進來,“誰是曹大人和魏大人的親衛?兩位大人要留下議事。大人吩咐你們可以先回家,旁晚時再來接他們就可以了。”
這事並不突兀,是經常有的事。大人們留下議事,皇宮會提供膳食,但親衛們的膳食是不提供的。所以親衛一般是先行回家,到下午再來接各家的大人。親衛們對此也是高興的,他們多半不回家,而是上街喝酒或購物,相當與放大半天假,只要記住回來的時間就行了。
曹魏兩家的親衛一鬨而散,都跑了。太監冷冷一笑,回去覆命。
不多久,因再次獲得朝堂辯論大勝而得意洋洋的曹慎和魏賢,散朝後走在百官最前面大步出宮,可是平時早就等候在宮門處的衛隊卻不見蹤影。兩人都感到奇怪,以為他們的親衛在宮門外等候,於是步出皇城。等他們一踏出宮門,身後的宮門竟然不等百官出門就立即關閉了。
兩人相對愕然。這時,今天沒上朝的拓跋長空和郭禮斌忽然出現了,而且帶了不少親衛。
“你們現在才上朝,也太無視朝綱了吧?”魏賢大義凜然地指責道。
拓跋長空含笑道:“太師之言有理。這不,我和太尉大人來向您和曹大人請罪來了嗎?”
曹慎以為拓跋長空和郭禮斌終於認清了局勢接受了現實,得意地說:“向我等請罪倒是不必,你們應該明日到陛下面前請罪。”
郭禮斌笑道:“我等武人辦事比較性急,請罪等不到明天。這不正要進宮向陛下請罪麼?”
說著話,拓跋長空和郭禮斌已到魏賢和曹慎身邊。
魏賢威嚴地說:“你們還是明天來吧,今日宮門已······啊!”
同時,曹慎也是一聲慘叫。
郭禮斌和拓跋長空同時出手,沒有使用靈戒裡的靈器,怕神識和靈氣的波動會引起曹魏二人的警覺,而是用藏在袖子裡的染毒匕首迅猛地插進曹慎和魏賢的肚腹。
一擊之後,兩人瞬間抽身而退。“上!”兩人的親衛一擁而上,靈器齊出,跟臨死反抗的曹魏戰在一起。不一會,曹慎和魏賢就被砍成了肉泥。
隨後,宮門大開。百官之前,郭禮斌和拓跋長空跪在宮門前,說是無旨而擅自誅殺弄權奸賊曹慎魏賢,請陛下治罪。
此事引起的地震,不亞於去年高遠風誅殺吳滎。群臣有人憤怒,有人驚恐,有人叫好,嘩嘩然鬧哄哄,吵成一片。
“住口!”文成德適時出現,“陛下有旨,所有人都不得出宮,就在此處候旨。拓跋長空、郭禮斌,你們隨我來。”
書房,文成德、王永站在拓跋嵩身後。拓跋嵩盯著郭禮斌和拓跋長空,不問他們為什麼殺曹、魏,只說了一句話,“我要高遠風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