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滾滾濁世不容自清(1 / 1)

加入書籤

何去何從,不止是天狼官兵需要考慮的,郎天行亦然。

人多力量大,滿山遍野的呼喊,說高遠風來營救狼帝了,請狼帝出來相見。本已走上窮途末路的郎天行在將信將疑間,讓手下死士出來試探一下到底是葉飛羽的誘敵之計,還是高遠風真的來了。

接觸到郎天行死士的部隊,依照高遠風的叮囑,並未第一時間逼他說出郎天行藏身之處,而是傳信給了高遠風。高遠風親至,單人獨馬跟死死士去見郎天行。

死士在天狼皇宮見過高遠風,且高遠風的山龍馬是一個極為獨特的存在,所以很容易確定高遠風的身份。看到果真是高遠風,死士立即欣喜地引領高遠風去郎天行藏身之地,一個陡峭山峰下被藤曼掩蓋的一個獸洞。

走到洞口,死士喊道:“陛下,風帝陛下來了。”

郎天行的聲音立即傳出來,“請他等等,我馬上出來。”

高遠風笑呵呵地搖搖頭,這傢伙估計是此時的儀表風度不堪入目,擔心在自己面前丟臉,淡淡地說:“不急,你和嫂子慢慢穿衣服,我不干擾你們的好事。”

“滾!”高遠風的調笑讓郎天行又尷尬又羞惱,笑罵式地吼。

高遠風,“好好,我滾。在給你們一個時辰可夠?”

郎天行氣得不理他。段宜山帶著四個人倒是先鑽出了獸洞,朝高遠風一揖到地,“宜山感謝風帝陛下萬里來援。天狼上下深感陛下厚恩。”

高遠風一看,段宜山等人皆是衣衫襤褸,血跡斑斑,面容憔悴。感嘆地說:“郎兄有你們這幫生死兄弟,此生足以。沒事了,不用還緊繃著那根弦。餓很久了吧?先吃點東西,再去找個溪水中洗洗。”說著從靈戒裡取出一些酒肉放在段宜山等人面前。

段宜山等人四處打量了一下,慢慢放鬆了心神,對高遠風再三感謝,卻沒動酒肉。高遠風一看就明白他們是在等郎天行出來先吃。心中暗自讚許,這個人對郎天行的忠誠,已經深入到了骨髓。

等了好一會,才看到郎天行夫婦鑽出獸洞。面容修理過,看起來很乾淨,沒段宜山等人那麼狼狽,但衣服的破舊卻沒辦法,也就是拉直了一些而已。

高遠風好奇地圍著郎天行左看右看,“我說,這洞裡有水嗎?你兩不會是用彼此的口水洗臉吧?”

武月軒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捂臉,在郎天行身邊嘟囔道:“都怪你。”

郎天行本來是不想承認的,可武月軒已經露餡了。郎天行氣惱地將手裡的靈劍朝高遠風一砸,“滾!”

高遠風哈哈大笑,“行行,我滾。我說給你們一個時辰,你自己慾求不滿怪我咯?”又從靈戒裡丟出大量的療傷丹藥、酒食和衣服,閃身出了山谷,“我在山巔等你。”

之所以丟出很多丹藥和衣服,是感知到洞內還有人。被葉飛羽追殺了好幾個月,不停廝殺下來,郎天行身邊的人估計無不受傷,且衣服已經換無可換,傷藥靈丹必然也已經耗盡,不然以郎天行注重儀表的性子,不可能這麼狼狽地來見他。

高遠風在山頭等了一個多時辰,郎天行才一個人飛身而上。衣服換了,眼神也有了光彩,又是那個氣宇軒昂,風度瀟灑,睥睨天下的狼帝。

郎天行朝高遠風鄭重的抱拳一禮,深深的謝意盡在無言中。

高遠風隨意擺擺手,示意無須多禮,“葉飛羽已經被我殺了。你有什麼打算?”

“殺了?”郎天行大吃一驚,“怎麼回事?”

高遠風簡略地將自己一路走來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

“你不想當燕域之主啦?”郎天行怒其不爭地吼道:“你怎麼能讓法教弟子出手呢?為了趕路?哎呀,我不讓宜山傳書的,他揹著我給你傳書,這,這不是害了你嗎?”

高遠風微笑道:“覺得人情欠大啦?行啦,不逗你了。我不是放棄爭霸,是後楚不讓我當燕域之主。”

郎天行不相信,“後巡使不是給了兩年嗎?怎麼可能現在就決定?難道這幾個月外界發生了什麼大事?”

高遠風搖搖頭,“不是外因,是我個人的原因。”將自己對法教的分析,跟郎天行說了一遍。

郎天行看怪物一樣看著高遠風,“你真的是高遠風?我怎麼覺得換了一個人似的。”

高遠風反問郎天行,“什麼意思?”

郎天行道:“我認識的高遠風,應該跟我一樣,心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後巡使沒明說,你自己卻分析出那麼多,還聽起來很合理的樣子。這都是你自己分析出來的?如果是別人分析的,我要提醒你,未必是真的。如果是你自己的分析出來的,我也不太信。你有這個能力嗎?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高遠風笑了,“呵呵,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傻?唉,可能是因為燕域的‘傻子’多,我才來了這裡吧。”

郎天行一愣,“你不是燕域人?”

高遠風也愣了,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讓他自己也感覺自己難道不是燕域人?不可能啊,身世明明白白的。高遠風撓撓頭,“你管這話了,我也覺著我變了。變就變吧,我雖然很不喜歡心機重的人,所以把你啊,白天益啊這類人當朋友,可是沒辦法呀,天下大融合在即,後楚希望燕域也跟東州中州一樣,由所謂的智者來當家。你我這些頭腦簡單的,他看不上。”

郎天行,“你頭腦不簡單啊,為什麼不表現給後巡使看?”

高遠風,“沒必要。人吶,往往都喜歡先入為主。他認定了,很難改變他的想法。再說,我也沒那個興趣。”

郎天行,“那你還擴張個什麼勁,殺李澤中,葉飛羽有必要嗎?”

高遠風,“你其實也清楚你不可能是爭霸的最後勝利者吧,你下山爭霸又是為什麼?”

郎天行,“我想試試,試試待人以誠,能否敵得過利益糾葛。”

高遠風微笑,“失望了?呵呵,我跟你差不多,想試試能否富民的同時強國。到目前為止,我還沒失敗。走一步算一步,算是我為賤民們盡一份心意吧。兩年之後,說不定別人想在承風範圍內更改我的國策,也不是那麼容易。”

郎天行,“你想改的是法教之法吧?”

高遠風眼神一凝,盯著郎天行說:“你不傻嘛。”

郎天行白了高遠風一眼,“我坦蕩為人,我堂堂正正,我不容猥瑣,不等於我看不到齷齪。我希望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直說。

法教解散八階宗門,明言公平競爭,所以我沒去法教,下山爭奪天下,就是為了迴避那些不喜歡的,創造一個舒心的國度。

唉,原來古人誠不我欺,天下烏鴉一般黑。”

高遠風擺擺手,“不說這個無趣的話題了,說說你的打算。後路怎麼走,是回去當狼帝,還是去法教當弟子?”

郎天行,“我會天狼,你能將天狼帝國還給我?”

高遠風搖頭,“不可能的。你也說了,在如今的大勢下,你的試驗失敗了。讓你隨波逐流,你做得到嗎?我倒是認為你適合當一個小幫派的首腦,凝集一幫志同道合的的摯友,齊心協力幹出一點名堂。真想回天狼,我最多給你一個諸侯國。在小範圍內繼續你的至誠和利益之爭的試驗。八階地域那麼大國度,沒必要再試驗了,至誠絕對敵不過利益。”

郎天行眺望天邊,“算了,我算是看透了,這裡容不下我這種人。你若放我走的話,我想去他域遊歷一番,見見世面。”

高遠風好笑地說:“你擔心我禁錮你?若要禁錮你,我就不來了。你是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不過我覺著,異域更沒有你這種理念的生存空間。

直說吧,你我都太天真。世間人千差萬別,世間事千奇百怪,但無不是為利益而生。人的生老病死,修煉的財侶法地,無不是利益之爭。

我們希望按我們喜歡的方式去分配利益,人家希望按他們喜歡的方式去分配。你的理念比我的還幼稚,因為你沒能力要求天下人都跟你一樣。我的理念還有可能,因為賤民的基數大。就像你說的,我想改的,其實是法教之法,是強者之法。

法教雖然以法為名,其實他們的法,是治理別人的法,自己卻不受其法控制。這是不對的,我希望每個人

,不管是超人,修士還是普通人,都能依法行事。那樣,普通人才有一點話語權,才有一絲改變命運的機會,而不是強者恆強,弱者恆弱,弱肉強食。

若是人人都依法行事,從某個角度上說,也就實現了你的至誠坦蕩,所有人公開公正地獲取自己該得的利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而不是蠅營狗苟,爾虞我詐,巧取豪奪。”

郎天行,“就因為你過過一段貧民的日子,你如此同情賤民?我怎麼覺得聽起來那麼假?這值得你不惜帝位去爭取?”

高遠風笑了笑,“或者有這方面的原因,當然不是主因。同情心怎麼都變不成自己的終生理念。我是覺得這世界上,有些人不事生產,不勞而獲,還擁有決定別人生死的權威,這不合理。僅僅這點不合理還好說,關鍵是將別人一生的辛勞掠奪得一乾二淨,讓下層人永生都抬不起頭來。

出身決定一切,這真的不合理。那些想改變命運的人,無論怎麼努力都沒希望,你覺得這世界還有希望麼?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世界死板了,遲早會毀滅。天外飛仙為什麼那麼容易推翻摩天門,不是天外飛仙太強,也不是摩天門太弱,是摩天門腐朽了,階層被凝固了,不甘心自己命運的人太多了。

據說,道家、佛家,儒家,墨家,就不說魔教了,其實都跟天門有關。在天外飛仙來侵時,他們反叛了天門。為啥?不甘心固定的利益分配方式唄。”

郎天行嚇了一大跳,“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你真的不像你了?”

高遠風自信地笑道:“是的,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意外吧。其實呀,我這雙手也可以翻雲覆雨,我這顆心也可以運籌帷幄,只是本能的不喜歡。可是沒法呀,像你一樣坦蕩待人,我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你不就是先例嗎。

要想弄潮,不溼腳是不可能的。滾滾濁世,誰又能自清。除非出世,不出世也不行,所謂佛道,那並非真的出世,並非真的跳脫紅塵,並非真的六根清淨。他們追求的是不事生產卻享有特權,把世人都當牲畜,當螻蟻,比帝王還狠毒。”

郎天行深吸一口冷氣,“你的心太大,居然妄想推翻,推······。”郎天行不敢往下說。

高遠風卻若無其事,平淡地說:“怕了?你可以當作沒聽到過,也可以去仙盟告密。”

郎天行並沒有說什麼高遠風不信他之類的話,他覺得只要本心持正,別人怎麼想無所謂。談了口氣道:“我不敢想你的未來,也不敢參與你的宏圖。喏,這裡有一份名單,上面都是可用之人。我希望人人都如我一般待人至誠,但不等於我真的傻。手下誰更秉公,誰更有才,我都看在眼裡。這些人,你應該用得上。”

高遠風接過名單,卻沒開啟看,“謝謝你的好意。不過可能用不上。我用人,不按喜好和其忠心的程度來,只看能力。所有權位,除了帝位,任他們自己去爭。我只管劃定圈,制定遊戲規則,保證一個相對公平的空間。”

郎天行,“那對你有什麼好處,難道不怕遲早像我一樣被人賣了?”

高遠風笑道:“我要做的是,他們賣我也賣不起價。我給他們的權益之大,誰都給不了,他們賣我,卻換來一個專權的帝王,他傻啊。那些競爭失敗者或許會賣我,但得益者都會自覺地維護我。懂了沒,我不管他們忠不忠於我,我要的是朝堂上下,自覺主動地維護我,哦,應該說是維護我畫的圈。”

郎天行思慮再三,“抱歉,我還是想到處走走。”

看來短期內說服不了郎天行,高遠風也不強求,“隨你。耿宗耀等一批你的朝臣還在等你,你去見見吧。”

郎天行的面色變換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搖搖頭,“相見不如不見。”朝高遠風揮揮手,飄然回去山谷。

高遠風沒看郎天行的去向,而是凝望著視野裡的無盡重山峻嶺。郎天行只是插曲,那裡,才是他此來的主因。高遠風將會在山裡駐留一段不短的時間。

可是容得他丟開一切駐留山中嗎?且不說國事,法教就不容許。聽聞高遠風擊殺葉飛羽,法教長老會上上,有人暴跳如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