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承風之法（1 / 1）
璃京，鼓樂齊鳴，儀仗如林，承風官方以最隆重的禮節迎接貴客。
後楚這次是公開以法教外宗副宗主的身份駕臨承風。高遠風不在,內廷外府只好出面，以最高規格將後楚一行迎進皇宮。是原來的皇宮，現分隔成內府、庭閣、外府三部分，而不是高遠風的個人住宅原璃王府，也不是高遠風的東灣別院。
原璃王府變成了現在的皇宮。高遠風不願稱之為皇宮，改稱帝府，表示是皇帝的私宅。東灣別院依然是叫別院，人們稱之為行宮。這兩處地方，高遠風一般不處理國事。商議國事，都去原來的皇宮。
內府中書令皇甫欣，庭閣閣首高綱、次首溫澤，外府尚書令龍雲逸四人，親自陪同後楚走向禮賓大殿。這大殿不屬於禮部,專屬帝王招待重量級對等國賓之所。這是第二次啟用。第一次是高遠風在這裡招待了一次雲灝，以示對雲家的尊重。
後楚對兩側綿延無盡的儀仗隊視若不見，皺眉問高綱，“高遠風是真的聯絡不上？”
高綱苦笑著拱手，“宗主大人,下官豈敢瞞騙，確實聯絡不上。”這話是事實，可他自己都不願相信，世間哪有高遠風這樣的帝王，完全甩手不理國事就算了，居然說失蹤就失蹤。
後楚質疑道：“高遠風不在,重大國事如何處理？”
高綱自信地說：“這倒不是大事。陛下已劃定了框架，我等照章行事即可。”
“是嗎？”後楚不信，“那我要高遠風去仙教，你們給我照章行事看看？”
高綱一愣，為難地說：“宗主大人這不是故意為難下官嗎？涉及陛下本人，就不僅僅是國事了，那得尊重他自己的意願。”
此時已走進大殿，高綱請後楚坐在主賓位上，吩咐使者上茶。侍者中，有年輕的太監，也有非太監的男女。
後楚覺得稀奇，“皇宮裡還可以使用沒淨身的男子？”
皇甫欣解釋道：“宗主大人，這裡已經不算是皇宮了，改成了承風最高官衙。這些太監，本來是要遣散回家的，可少數人家中已經無人，就留了下來算是一份職事，掙些薪水養活自己罷了。”
後楚更奇怪了，“高遠風不用太監？”
皇甫欣恭敬地答：“不用。原九星地界所有的太監，年老的，國家奉養其餘年。年富力強的，都自謀生路。有能力的，也可以爭取官職。陛下嚴令，任何人都不得歧視，並且此後不允許任何人再淨身。”
後楚笑了笑，“他倒是盡弄些別出心裁的事來。不說這個，高閣首，還是剛才那個問題。你也說了，讓高遠風去法教，既是他的私事，也是你們的國事。私事嘛，我自會去找他說去。國事呢，你們誰作主給我一個答覆？”
高綱道：“這得經過庭閣審議，庭閣透過之後，請內府稽覈用印。我個人或者我們任何一人，都無法給您答覆。”
後楚身邊的蔡森林忍不住怒斥道：“大膽，你這明明是推諉。”
溫澤、龍雲逸和皇甫欣一起拱手，“這位仙使大人，真不是推諉，是我朝定製。”
後楚揮揮手製止蔡森林，對高綱等人說：“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做出決定。你們別給我說需要一年兩年的。”
高綱坦蕩地說：“正常狀況，一般需要一兩個月。我們的程式是，庭閣接到議案，要先派人調查利弊，還有監察院的都察給出評估，在庭閣議會上提供給閣老們參考。有的時候還需要辯論，最後才是表決。
三分之二以上的閣老贊成，則形成定案交由內府稽覈。內府用印之後即為聖旨。”
後楚臉色一冷，“我非要你們今天就審議呢？還有，如果庭閣通不過，怎麼辦？”
高綱毫不畏懼地回道：“當然，有些時候事急，等不了兩三個月，也有快的辦法，就是省去調查一環，直接進入庭閣審議。庭閣通不過的議案，自然是發回提請人了。”
後楚冷笑，“那就立即給我召開庭閣議會，我看誰敢不同意？”
高綱和溫澤無奈，只好請後楚移駕庭閣，即原來的議政殿。並立即遣人通知所有在京閣老以最快的速度來參與會議。
後楚冷著臉坐在議政殿門口，看著一個個閣老走進議政殿。閣老們面面相覷，朝後楚敬禮之後茫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還不知今日的議題為何，只是大概知道可能跟後楚相關。但後楚作為仙教外宗副宗主，燕域世俗事務的總管，怎麼會有事需要承風庭閣來審議呢？
後楚看到年輕的雲晟也是閣老之一，心裡很是不痛快，看來高遠風跟雲家的牽扯很深。這讓後楚堅定了儘快將高遠風帶去法教的決心。不然以高遠風的性子，未必不會拿仙術仙書跟雲家做生意。對了，還有雪域，務必不能讓高遠風研讀出來的仙書，流傳到雪域去。
一個時辰左右，在京的閣老都到齊了。高綱走上首位，清點了一下人數，“庭閣總計一百四十一位閣老，到場一百三十位，符合法定人數，可以進行審議了。有請後宗主提案。”高綱朝後楚示意了一下提案席位。
後楚指了指自己，“讓我去那裡說？”
高綱言辭鑿鑿地說：“正是。您要我們庭閣作決定，自然要給各位閣老講清是什麼事，還得接受閣老們的諮詢。”
後楚好笑地搖搖頭，“行。我來接受諮詢。”走上指定的提案席，後楚面對一眾承風閣老，“後楚奉仙教大長老令，收高遠風為仙教核心弟子，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總壇。”
嗡嗡聲起，底下議論聲一片。原燕樞太師舉手提問，“此乃陛下私事，為什麼要庭閣審議？”
後楚道：“一國之君，哪有單純的私事。”
底下很多任頓時都反應過來。雲晟站起身問道：“後宗主，我們陛下如果成為仙教核心弟子，還能不能繼續當承風大帝。”
後楚淡淡地看了雲晟一眼，懶得回答。
高綱適時開口，“後宗主，您必須回答，不然他們無從表決。”
不表決則不成成案，後楚感覺很不爽，但不得不回答：“你聽說過有仙教弟子兼任世俗官職嗎？”
轟，底下譁然一片。什麼意思，這是要強行取締高遠風承風大帝之位嗎？
高綱敲敲桌子，“肅靜。下面派發紙條，贊成的畫勾，反對的畫叉。”用勾叉來表示意見，還是高遠風的提議。
數名侍者很快一人發了一小張白紙，桌子上本就準備有高遠風新發明的注墨鵝毛筆。閣老們一手遮掩，一手在紙上畫記號。然後折過來放在桌子上等著侍者回收。
後楚猶疑地問高綱，“這就是表決。那誰贊成誰反對，我怎麼知道？”
高綱道：“本就不能讓提案人知道，以免彼此心生怨恨。”
後楚不信，“一直如此？”
高綱的臉色也有點不痛快，“重大議題都是如此，尤其似乎涉及到人事任免。今次涉及到吾主，沒有比這更重大的議題了。”
後楚冷冷地點點頭，“那好，我且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違抗仙旨。”
讓後楚臉色鐵青的是，統計結果，只有不到十人贊成，其他全部是叉。
高綱重重地一敲小木槌，“現在宣佈表決結果。贊成八人，反對一百二十二人。無人棄權。此項提案以否決定論。因為贊成數不夠總人數的三分之一，所以此案不得再次提交庭閣。”
後楚勃然大怒，“高綱，你什麼意思？”
高綱正色解釋道：“任何提案，如果沒透過的話，但有三分之一的閣老贊成，說明其還有可取之處。提案者可以修改之後，或者辯論說明之後，可以再次提交庭閣表決。若贊成數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則說明此案沒有繼續提案的必要。”
後楚強硬地說：“我非要你們今天透過呢？”
高綱毫不退讓，“那是違法的。以法治天下本就是法教教義，您不能知法犯法。”
後楚怒道：“這是高遠風之法，是承風之法，並非法教之法，難道還管得到我不成？”
高綱，“我等皆是承風之臣，自然要遵從承風之法。吾主定法的一個基本原則，就是禁止以強凌法。若法教之法不能管法教弟子，承風之法不能管承風之臣，法將不法。依法治天下就是一句空話。”
後楚森然地說：“你不怕死？違逆仙旨，可以誅九族！”
高綱硬著頭皮說：“我並未違逆仙旨，只是依法審議而已。就算您殺了我，此提案依然通不過，也不可能再審議。除非您用強權廢棄承風之法。呵呵，那承風就不要律法了，所有事務都由仙教弟子親臨決定算了。”
後楚確實氣得想殺了高綱，再看看誰敢不同意。可以依照承風之法，此議案已經沒有再次提交的資格了。後楚不好當眾壞法，那影響也太負面了。恨恨地盯了高綱一眼，“那我提交第二個提案，為了安全，將承風太學仙術所搬到仙教總壇去。皇甫承等人賜予仙教真傳弟子身份。”後楚不服氣，他就不信承風這些傢伙敢一而再地違揹他的旨意。作為仙盟巡使，法教外宗副宗主，走到哪裡別人不是如見仙神，出口就是仙旨，今天在這裡竟然吃癟，讓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高綱再次按程式清點人數，再次讓派發紙張。這次有些人更狠，遮擋都省了，直接畫叉。反正出事了有高個子頂著，後楚之怒，至少先針對高綱，何況法不罰眾，反對的多，難道後楚會全殺了？
不過後楚的威懾力確實不可小覷，因為他違規直接外放神識，讓人遮無可遮。但是，贊成的人數剛剛過半，依然達不到透過的三分之二。
後楚一掌將面前的桌子拍得粉碎，“這次總過了三分之一了吧。我再提，你們給我再次表決。”
高綱冷靜地說：“要麼您對提案進行修改，要麼跟大家辯論仙術所搬去法教對承風是否有益。”
有益？有益個屁呀。對法教自然是有益，但對承風哪來好處。這讓後楚怎麼辯論，難道說承風必須無條件奉獻給法教。
看到後楚的尷尬，避免他當場使用過度的手段，韓楓秋及時給了他一個臺階，“宗主，跟他們說是浪費時間，也降低了您的身份，直接找高遠風不就是了。”
後楚順勢下臺，手一甩，氣沖沖地大步出門，“走，其內府找皇甫欣。”
找皇甫欣，是因為跟高遠風的聯絡，一向都是由內府負責。內府就是高遠風不在朝時的代言人。
出門之後，後楚的臉色迅速恢復正常，哪裡還有不可抑制的怒氣。以他的修為和身份，不可能真的跟高綱置氣，他想試試高遠風之法，是不是真的能夠貴賤同法。什麼提案，法教要辦的事，由得你承風不同意嗎？
蔡森林喋喋不休地給高綱等人上眼藥，說他們對仙教毫無敬畏之心。
後楚瞪了蔡森林一眼，轉頭問韓楓秋，“此法是否可以在教內實行，是否可以在全燕域通行？”
蔡森林一顫，知道自己猜錯了後楚的心意。
韓楓秋思索良久，搖搖頭，“難。除非······。”
除非什麼，後楚瞬懂。除了高遠風，有哪位帝王願意如此放權？這等於將皇權全交給了庭閣。攬權者無窮無盡，放權者，絕無僅有。
後楚無奈地嘆了口氣。承風此法，明顯會政通人和，百業興旺，可想全燕域實行，實在太難，除非讓高遠風當燕域之主。但那是沒可能的，即使讓高遠風當燕域之主也當不久，法教長老們，誰在世俗沒有自己的利益？
“在燕回山沒出來？”皇甫欣的答案讓後楚有點擔心，別出事了吧。高遠風的研讀仙書的能力和培養弟子的能力，對此時的法教意義重大。
後楚也不告別，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率數十騎衝出璃京，高速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