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千障原(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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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澈內心劇烈交戰,拳頭攥得失去血色。猛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放鬆全身,朝畢普邁出腳步。

柏超心急如焚,卻強自控制自己,始終留意雲澈的一舉一動。

歷言淚流滿面,小姐慘遭不幸,唯一遺孤被當眾圍殺,蒼天何其不公。歷言雙膝跪倒葉嵐面前,悽聲叫道:“師傅!”葉嵐看得也是不爽兼不忍,卻有心無力,搖了搖頭。

這時四周突然驚叫聲起,一看原內,雲風終於失手,被翁鷂一刀劈在背上,凌空飛出,遠遠地摔在地上。五人非但沒有收手,而是加速撲向雲風。

眼看雲風性命不保,歷言用力地磕頭。葉嵐嘆息一聲,湊近歷言傳音道:“我們這次帶來的人手太少,扭轉不了局面。何況此時此刻,你身為修士也不能出手。你要是先破壞約定的話,天聖教和儒家就更無所顧忌了。別急,雲家不可能不出手。“

歷言還沒反應過來,走到畢普附近的雲澈面色凝重地問畢普,“畢大主教,真的就沒有一點回旋餘地?”

畢普哈哈一笑,“天主的仁慈屢被異端視為軟弱。豈不聞凡是觸犯天主神威者,都必將被打入沉淪的深淵。”語氣極盡張狂,除了易賡,其餘修士聽得都是不爽。

劉三辮正要運功發招,忽聽雲澈傳音,“帶雲灃快走。”滿山修士俱是一愣。

雲澈是傳音給自己的手下,以他的功力,應該不至於控制聲線不住而外洩,偏偏人人耳中都略略與聞。不過沒人去想到底是什麼原因,只當雲澈情急,一時沒注意。

雲家隊伍裡一個靈士忽然飛身而起,抓住身後的雲灃,縱身向山外就跑。

突然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動,特別是畢普,“難怪雲澈這老東西一直穩坐泰山,無動於衷,原來下面的雲風是假的。我就說嘛,二十不到的高階靈士,騙鬼呢?原來是西貝貨。

早有訊息,天龍幫在南安城突然加入不少新面孔,竟是偷樑換柱,魚目混珠,真雲風早就被其暗中帶到了身邊。

現在假雲風即將被殺,眼看就要露餡,所以雲澈讓人緊急帶‘真’雲風逃命。

雲澈,你有種!敢在我面前玩李代桃僵的把戲。要是讓雲風逃了,我豈不是被天下人恥笑,天聖教還有何臉面。”

他自認為一切疑惑都清清楚楚了,隨手捏碎椅子扶手。嗖,一塊木屑如箭,射入還未走遠的雲灃後腦。

“別,別動他,······。”發出這一聲喊了一半驚叫的是查謀。查謀終於弄清了雲家的介入點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沒人會去在意查謀的驚叫,因為局面突然失控。

雲澈的怒吼響徹山巔,“畢普,身為修士,不顧身份和規矩,竟然對一個靈士下黑手。這也罷了,反正你也不是什麼講規矩的人,你要殺的是雲風,為何對我家嫡子出手。”

畢普站起身,陰惻惻地笑道:“這才是真的雲風吧。想在本教主面前弄虛作假,嘿嘿,想都別想。”

雲澈氣急敗壞,“你殺的這個雲灃,是三點水的灃,乃我雲家五家主雲淇的嫡子,雲家同輩排行第九。他的年齡二十有八,不要說憑你的功力分辨不出年齡來。

你要殺的雲風,天下皆知,為我雲家大家主的外孫,二十不到。現場這麼多人眼睛都不瞎,豈是你能指鹿為馬就可以欺瞞的。”

畢普這才察覺到不對,剛才如果出手稍慢,那雲風或者雲灃就跑遠了,急切之下,來不及細細分辯。現在仔細掃視一下橫屍在地的那位,確實有問題。在場那麼多修士,年齡上做不了假。

回頭看著身邊的景明。景明垂首躬身,“大主教,雲風確實是原內那位,這個······。”

畢普羞惱,手一揮,嘭,景明被他一袖擊飛。

畢普拉下臉對雲澈說:“殺都殺了,退不回來。回頭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不是太過份,我都認了。”這話已是大大放低了身段,他自認為雲澈必然接受,也理應接受。

“哈,哈哈。畢普!”雲澈絲毫不給面子,“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還是天外飛仙,難道我堂堂雲家是你奴僕不成,想殺就殺。‘殺都殺了,’說得好輕鬆。今日不讓你付出代價,我雲家還何以立足東洲?來呀,殺!”

雖然大多數時候拳頭大就是理,但如果沒有絕對壓倒性的實力對比,對少就要講究一些規矩,這就是所謂的師出有名。雲家相較與仙盟,當然處於絕對的弱勢,所以儒家和天聖教以仙盟的名義對府雲風,雲家是不敢公然反擊的。

可現在不一樣,畢普擊殺了雲家嫡子。這就不是雲家和仙盟之間的事了,而是雲家和天聖教之間的仇怨。雲澈前段時間各方求告,四處碰壁,顯是自家已經是極為憋屈。今日畢普再當面擊殺雲家嫡子,雲家奮起反抗的話,其他八教都無話可說。

這就是雲家介入雲風事件的介入點,不需要直接救助雲風,直接攻擊天聖教即可。誰都知道雲澈的用心,可人家佔理,仙盟其他各教沒理由以此來攻擊雲家。

一聲令下,蓄勢準備多時的雲家子弟,對留在山上的天聖教弟子突然發動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

“你敢!”畢普大怒。

雲澈理都不理,而且對著畢普就是一掌攻出。同時傳音二老,“二位,趕快動手,雲風危矣。”

早就準備動手的劉三辮一鞭揮出,劃破空間,將還在懵懂中的易賡擊飛。柳勇一掌劈退梁鴻,如飛鷹一樣騰空飛向雲風所在。

而柏超立即縱馬而出,“殺。”藏在後面樹林中的精銳軍士如開閘的激流,衝擊而下。

近百年以來,從未有過的武者大規模激戰,猝然爆發。

國家之間的戰爭,看似場面浩大,人數眾多,但在意義上,跟今日千障原之戰,卻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普通戰爭,普通人是主力,靈士都是統領大軍的大人物。今日之戰,對戰的盡是高階武者和靈士以致修士,人類的精英。這是不同層次的兩種戰爭,就如常規戰爭與核武戰爭之間的區別。

天聖教留守的人馬一下子被打蒙了,損失慘重。

緩過神的儒教人馬在宓軼的怒吼下也捲入其中,不過不但沒扳回劣勢,反而敗得更快。因為不遠處的叢林中有四支沒有任何標識的隊伍突然衝出,朝天聖教和儒教弟子發動偷襲。出其不意之下,天聖教和儒教的弟子在迅速減少。另有不少人衝進千障原,朝圍殺天龍幫的人馬殺去。

一時之間,山上山下,全是喊殺聲,亂戰紛雜,漫山遍野都是搏命廝殺。

其餘七大幫派,竟是無人出手,紛紛後退。昝家人馬亦緩緩後撤。他們現在都明白畢普被雲澈誤導了,但現在雲家名義上是向天聖教復仇,並非為救雲風,他們沒理由偏向天聖教。當然他們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再說,有必殺雲風之心的,只有天聖教和儒家(幾乎沒人知道此時梁鴻也不想殺雲風了)。就算是昝家,無論多想乘勢除掉雲風,他們也不得慎重行事。萬一事不成,又往死裡得罪雲家,得罪劉、柳,現在好像還冒出一個柏琅。柏朗能不能代表耀陽帝國不好說,如此樹敵過多,智者不為。

最為激烈的當然是修士之戰,或許是習慣使然,為儘量減少對普通人的傷害,或是地面發揮的空間不足,幾人打上了半空。雲澈和劉、柳三人對戰天聖教和儒教六人。

突然多出的一人是畢普準備的後手,用來設陣對付劉柳的。誰知被雲澈打了意外,陣法未啟動就被劉柳衝出了陣外。

畢普梁鴻不是沒對雲澈有所防備,但怎麼都沒想到雲澈狠辣到用雲家嫡孫誘導畢普出手,更沒想到他居然就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違當場反擊天聖教。

九大派超然一百多年,自大是不由自主的。雲家縱作是九大之下的一流勢力之一,任誰也意料不到他們竟然會如此不顧一切,膽大包天地大動干戈。只為一個雲風,可能嗎?

準備衝入原內救人的柳勇,被潛藏的天聖教修士蔣焱所阻,捲入修士戰圈。

空中看不清人影,只聽得狂風呼嘯,只看見電光爆閃。唰,一人如流星墜落,轟,濺起好大一團煙塵。

一般人看不清,可觀戰的修士卻清楚地知道,易賡隕落了。

易賡第一次在原內就被劉三辮所傷,第二次又在措手不及下被劉三辮擊飛,戰力早已不復。劉三辮恨其對雲風出手,下手無所不用其極。

圍觀的修士,心中涼意漸生,這世界要失控了。百餘年以來,修士均不理凡俗,一心修煉,等待二十年一次的仙舟光臨。只要到達高階者,都有資格被霞光接引飛昇。俗世紛爭從來不能動其心,戰爭和死亡更是與修士沒有一點聯絡。

二十二年前,低階修士陽帝,怪異地死於狩獵,是為第一例。十九年前,雲瀚死於西溪驚變,轟動天下,是第一例在清剿魔孽之外死於撕殺的修士。(燕域天鷹城和中州成死於高遠風之手的修士,被法教算在魔孽頭上。)現在是易賡。

原來修士也只有一條命,也會死亡,也會煙消雲滅。不知不覺被拉下神壇,所謂半仙,不過如是。心有慼慼,黯然傷神,是在場所有未參戰修士的同感。

空中亂戰,地面更亂。山上的戰場也不知不覺向原內轉移。

天聖教和儒教兩家跟隨大主教和禮學博士前往巫教參加慶典的隨員大約千餘直屬弟子,此時被雲家弟子和沒表露身份但眾人心知肚明的四股神秘勢力殺得潰不成軍,多數逃向原內。追殺者緊跟其後。整個三十里千障原,變成了偌大戰場。幾方勢力交錯混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亂戰不休。

來看熱鬧的圍觀者,今天不知是第幾次目瞪口呆了,誰都沒想到會演變成如此怪異恐怖的大場面。

唯一還能維持隊形的,是向雲風所在衝擊的柏超所率軍中精銳,畢竟久經戰陣,非幫會散兵遊勇能及。這支新銳一出,昝家那支偽裝成天聖教弟子的軍隊也不能匹敵。

而云風本人,並非別人所見那樣岌岌可危。背上確實捱了翁鷂一刀,但那刀跟沒有鋒刃一樣,並未切開他的皮肉,僅僅衣衫破裂。那件仙衣顯露了其恐怖的威力,高階靈士手持高階靈器居然不能破防。

不過雲風雖然沒有被翁鷂一刀劈開,但也等同背上捱了重重的一棍。噗,一口鮮血噴出,拋飛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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