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家在何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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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似乎是勝者,他保住了性命,但是自己、柏富、李南、戚右全都受傷不輕,還損失了一百多幫眾。

雲家是勝者嗎?雲灃的慘死,雲澈也在心裡打鼓,回去該如何交代。他確實是以雲灃為餌,但卻想到畢普居然如此囂張,竟然直接下殺手。他想的是,畢普應該只是打傷雲灃而已。為此,雲灃事先可是準備充分,身上穿上了價值不菲的高階靈甲。但靈甲沒有護住頭部啊。

其實真正的勝者,應該是看似身為受損的儒教和根本就沒出場的孔立心,事後大概只有他在得意地笑。梁鴻至今搞不懂孔立心為什麼要留雲風一命。

畢普內心慘然的不為雲風,雲風本來就只是棋子。他想立威的物件是雲家,誰知一不小心,反被雲澈和梁鴻連番算計,還失去大義,辯解不得。他已沒臉留下了,飛上而下,提起易賡的屍體和重傷的蔣焱,恨意無窮地瞪了梁鴻一眼,掠空而去。景明還雲裡霧裡不明所以,但也只好灰溜溜地帶人撤走了。

雖然戰爭被沈葆一言制止,但如何收官,梁鴻、雲澈都不好輕易出聲。為首的天聖教走了,留下的這兩家一方死了嫡孫,一方損失無數門人弟子。

劉、柳倒是若無其事,只要雲風沒事,他們不想跟任何一方死磕,這也是一直留手的原因,他們不願雲風重複他們曾經那種四處流亡的悲劇。有了牽掛就有了顧忌,跟單純的散修已經截然不同。

沈葆苦笑,既已插手,還得搭好臺階,讓梁鴻、雲澈順勢下來,尷尬留在此處總不是事。對劉、柳一揖,“二位,早前聽聞雲風乃是二位之徒,原來已認作乖孫,看來誤會大了。既是一場誤會,那今日之事作罷可好。我等在梧州設宴給二位道歉,務必賞光。”

其實各家早就收到雲風跟二老的關係彙報,只是假作不知而已,現在正好當個下臺的臺階。也是一個極好的將二老納入正規秩序的機會。野人谷一直不服管教,行事無所顧忌。如果用雲風、天龍幫和青龍城來拴住他們,讓他們辦事將規矩,對九教都是福音。

徒兒和孫兒是有很大差別的,徒兒應該懂規矩,在外猖狂,那是師傅沒教好。孫兒是容許縱容的,任何做爺爺的都不例外。

成耀當二老的面緝拿雲風,二老就是直接將成耀殺了,儒教也沒理由大動干戈。強者為尊的世界,這是對強者起碼的尊重。當然,是否真正的強者,那要驗證一下。而今名副其實,就只能一次下臺了。原來是您孫兒啊?對不起,我們弄錯了。我們也不追究雲風挑釁仙盟權威的事,彼此恩怨勾銷好吧。

這同樣是雲澈敢於一怒動手的理由。無故殺我雲家嫡孫,不討要一個說法,那也就無顏立足上層圈子了。

柳勇一笑,“聽我孫兒的,反正我們正要路過梧州。”兩人隨即飄飛而去,向雲風處降落。

沈葆又對梁鴻、雲澈道:“既是誤會所致,那兩位暫且息怒,大家都在,定會給你們調理妥當,二位看怎樣?”一個‘誤會’,可見沈葆說話的水平,將雙方的蓄意說成無意。

雙方都不敢特不願不死不休,就算有所不滿,也只能下來再說。

沈葆道:“也好,都去梧州。正好大家都在,有些規章也該坐下來談談了。”

雲澈道:“我同意。”這種結果其實雲澈很滿意,此來就是想打破九大說一不二的百年堅冰。能夠與九大坐在一起公開討論,已經大大前進一步,圓滿達到了預想的效果。

雲澈此時故作姿態地放低身段,客氣地跟其餘七大的長老告罪而退,也向雲風處飄落過去。

八大教的人神色各異,相視苦笑。

梁鴻含笑道:“去梧州再說吧。”

各自召喚本幫人馬,徑自離去。

看熱鬧的也紛紛散去,南歸的昝鈺一臉嚴峻,愁眉不展。前年唉不屑一顧的鄉野賤民雲風,如今強勢迴歸,青龍城名義城主能滿足他嗎?他真願意將殺母之仇一筆勾銷?只要看他強硬的姿態就知道是絕對不可能的。

親衛隊長沙鷹忽然湊近道:“剛剛收到一個好訊息,想來能舒展都督的愁眉。”

昝鈺,“哦,說說看。”

沙鷹附耳輕聲稟告,昝鈺緊鎖的眉頭頓時飛揚起來,“哈哈,好,太好了。走,回梧州。”深深地遠望了雲風所在一眼,手一揮,率人掉頭而去。

肩帶白貂的黑衣人遠遠觀望著雲風和昝鈺,靜立良久,也轉身離去。身邊跟隨者忍不住問道:“頭兒,不是說要殺昝鈺嗎?”

黑衣人平靜地說:“不怕死不等於找死。那麼多修士在,沒機會下手。再說,現在也沒那必要,留給雲風吧。傳信召集人手,可以不殺昝鈺,但抹殺某些人卻正是良機。”

“您是說······,好。”手下興奮不已。幾人沒入叢林。

大戰止息,雲風救完最後一人,向後一倒,將自己摔在車廂,長長地舒了口氣。談不上憂喜,只覺渾身疲憊。也不理會身邊眾人,閉目睡去。

歷言一驚,搶身上前探脈,發覺僅僅只是虛弱,這才放下心來。

二老憑神識早知緣由,不為所動。

柏超神色變換,欲言又止。

雲澈想來相見,卻被二老擋住,“兩個月來,孩子日夜操勞,他太累了,且讓他先歇息歇息,任何事都容後再說。”簡簡單單的話聽得歷言柏富心酸,一干人等都靜靜退下,同時要求其餘所有人收聲,以免干擾雲風休息。

二豹也不鬧餓,安靜地趴在雲風車旁守衛著。

炊煙升起,生火造飯。劉三辮從遠處提來兩隻被殺的猛獸給二豹,可二豹聞都不聞。劉三辮摸摸豹頭,“你們倒是忠心護主,不枉風兒養你們一場。”

雲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怔怔地坐起身,打量著鮮血遍地的千障原,滿心茫然。那麼活生生的生命,己方的,對方的,前一刻還是生機勃勃,靈魂凝實,一瞬間,血濺肢殘,魂飛魄散。如夢如幻,是耶非耶,對乎錯乎,這是自己想要的嗎?

本不是梟雄,做不到視人生如遊戲,視生命如螻蟻,一時竟是消沉之極。

雲幻雲影看雲風醒來,伸過頭來往雲風身上蹭。雲風張開雙臂抱住兩個龐大的豹頭,此時此刻,最理解雲風的居然只有兩隻豹子。一人二豹思感交流,無形中居然有心心相印,相依為命的感覺。

眾人看著如同雕塑般的人豹,默然而立。

咕咕嚕,豹子的肚子在抗議。雲風一問,豹子竟然陪他一起兩天沒吃。抱住豹頭的兩手用力擁了一下,狠狠地站起身,大吼一聲,“吃飯。我們吃飯去。”

柏超手下聞聲立即流水般將早就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

雲風看了一眼,沒有豹子喜歡的。別人不瞭解雲風跟豹子的關係,只當是寵獸,當然不會精心另外準備。

雲風躍上雲幻,一聲長嘯,二豹咆哮以和。黑影一閃,躍出人圈,向遠方奔去。

千障原內,除了天龍幫車隊周圍聚集的一大幫人,其餘都已散盡,不過還是有部分受傷過重失去了價值而被主人丟棄的猛獸仍在哀嚎掙扎求生。一隻鐵頭犼大概是被其他猛獸咬斷了後腿,因失血過多而奄奄一息。

雲風一掌了結它的痛苦,讓雲影拖著,找了一處小水塘,剝皮切肉,收拾起來。雲幻轉了一圈,掉頭跑回駐地,而云影四處尋找柴火。

駐地所有人都呆呆看著一人二豹離奇的舉動。只有相處久了的歷言二老懂得,命人找了些調料給雲幻帶上。雲風接過雲幻叼著的調料,細心地抹在洗淨的犀肉上。篝火熊熊燃起,架子上是大塊的獸肉,不一會,一人二豹開始大快朵頤。

柏超實在忍不住,單人獨騎來到旁邊,訕訕地不知怎麼開口。

雲風看了他一眼,豎起指頭搖了搖,“什麼都別說,帶柏老他們回去吧。”柏超象洩氣的皮球,黯然神傷。作為柏朗的親衛隊長,有些事他比柏富還清楚,以柏朗也身不由己為理由,是解釋不過去的。

雲澈沒那麼多顧忌,之所以跟來,就是擔心柏超。柏家為什麼而來,基本上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雲風既已姓雲,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改姓換宗。雲風與柏琅的關係說不清,但跟雲冰的關係卻是清楚明白。

端起酒碗,“風兒,陪我喝一杯。”儼然以長輩自居。

雲風不想跟雲氏有過多牽連,但血緣關係是否定不了的。倒酒端碗,“感謝三爺爺相助之恩。”雲灝一輩,若將堂兄堂弟也算起來,雲澈排行第三。雲風能準確地稱呼,是歷言早就告訴過他。不過語氣卻有些拉開距離,不是雲澈所願。

雲澈,“欸,怎麼說得那麼生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雲家子弟,不容任何人欺侮,應該說我來晚了,讓你受了委屈。

大哥去後,你娘倆受苦了。幸好現在找到你了,放心,回到雲家,沒人敢再動你一根汗毛。族中決定給你嫡親最高待遇,由你挑頭重建長房,承繼你爺爺的香火。”

雲風意興闌珊地說:“不麻煩了,我想回家。”

雲澈理會錯了,“當然,當然回家。梧州事畢,我們一起回去。”

雲風不得不明言,“我要回龍丹津。”

“哦,這個···。”雲澈不好逼之過急,只要雲風承認與雲家的血親關係就好,“好吧,那就先去龍丹津,我調派精英送你回去。”

雲風的嘴動了動,當即拒絕似乎太不給面子了,畢竟這次能保證性命,雲家是出了大力的。

柏超聞言,心中一動,雲澈都知道徐徐圖之,自己怎麼就失去了章法?天生的血緣,誰能否定得去。心思一定,抱拳道“小少爺,你已安全,那我就先走了,多保重。有事知會一聲,為了你,柏家可以傾盡一切。老管家既已做了你的隨扈,當然就要跟著你。老人家和那些人的忠心和能力都不需懷疑。”

不等雲風拒絕,轉身對雲澈一抱拳,“告辭。”一刻也不耽擱,拔腿就走。

雲風也不起身送行。正如歷言所說,他可以不認柏朗,也可以毫無任何歉疚地接受柏家的付出。

雲風不想說話,雲澈也就只好先告辭,“去梧州再說吧。我定當為你爭取一個合理的名位。”

雲澈先走了,但留下了雲戰和一對護衛。

歷言、二老慢慢來到雲風身邊。

雲風突然想哭,將頭埋進劉三辮懷裡,“奶奶,我想回家。”

“好,回家,我們回家。”劉三辮輕拍雲風后背。不到二十歲的娃娃卻揹負著山一樣重的擔子,讓人心酸。他們二老和歷言,都可以說雲風在哪,家就在哪,可雲風的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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