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雪京風雲(一)(1 / 1)
柏沛看出柏琅的猶豫,主動請纓,“大少爺,讓我去吧。我繞道前方,潛伏於俞廉的歸路,趁其不意予以偷襲,應該能成。”柏氏之人跟野人谷五老一樣,從來不認為高手就應該有什麼風度,該偷襲時絕對不會顧忌什麼高手的身份。
柏琅搖搖頭,“哪有那麼容易,如果他一心想逃,您也留不住他。”想了一下,決然地說:“走,我們去見皮渠。”
柏沛大驚,“大少爺,你要釋放皮渠?那可是大忌!”
柏朗,“沒事,大忌比大患好。丞相會理解的。這也怪不得我,誰讓儒家不給我配備修士。當然,僅憑他還不行,您老隨後伺機······,事後,不管成與不成,都必須把結果立即告知我。”
柏沛點頭一一應下。
稍後,軍機大廳內,解除了羈押的原皮國國主皮渠被告知今晚的戰鬥方案,並得到原來部下的確證。還被告知俞廉此時正在前方敵營。愈廉即使法教修士,又是大燕帝王愈非的族叔祖。若能擊殺愈廉,會極大的打擊大燕的軍心士氣。
一階修士、心情急切想戴罪立功的皮渠,與柏琅稍事商議且得到柏琅的承諾後,飛鳥一般射出龍虎關,消失在黑暗的莽莽群山之間。
柏琅隨即命令朱能、秦明聚集軍隊,提前半小時出動。
等一眾將領離去,柏沛帶著幾個精銳親衛也悄無聲息地出了龍虎關。
辰時,天已大亮。柏琅登上早已準備好的木筏,帶著自己麾下的中州大軍,順水而下。
巳時初,柏朗到達何濤大軍駐地所在。
戰爭已近尾聲,目光所及,浮屍遍江,殺紅了眼的諸侯軍有意無意地忘記了捕俘為奴的慣例,一概不留活口。東江的這一段徹底變成了血河。
看著來迎的朱能秦明諸將,柏琅皺眉問道:“你們兩個小時就屠戮了數萬人?”
朱能抱拳敬禮道:“回稟柏帥,大燕軍多數是被淹死的。我們趕到時,江面密密麻麻的盡是人畜浮屍。當是丹藥營的毒藥之功,聽說喝一口就會手腳痠麻無力。
大燕軍被大火驅向江邊,猝被水淹,不被嗆幾口水幾乎不可能。在大水中中了毒,後果可想而知。
我命軍隊搜尋活口,謹防敵軍未死者暴起傷人,那知兔崽子們不管死活,全部補上一刀。
就···就這樣了。屬下有罪,請大帥責罰。”
“行了行了,裝模作樣。”柏琅笑罵,“搜尋殘敵,追擊逃兵,救援戰俘營的諸侯同袍都安排好了嗎?”受夠了憋屈的不止是士兵,朱能等將領更甚,一朝發洩,哪有留手的可能。大勝之下,自是不能懲處而傷及軍心。
朱能秦明大聲回答:“安排好了。”
“可有敵軍高階將領的蹤跡?”
“還沒來得及辨認。”
“這事不急,命令各部挑選主力精銳繼續前進,擴大搜尋追擊範圍,務必全殲殘敵,不可放走一人。其餘所有人等都參與打掃戰場,然後覓地紮營,等候皮國主的迴音。”
“是!”將領們齊聲應答。
此地燕軍大營先被火燒,再被水淹,已經不能用了。大軍浩浩蕩蕩,隨血河涌向下遊。
離柏琅所在三十里外的一個山窪,一場突發的激戰正在進行。外放的元氣不時如閃電般閃耀。四周枝折樹斷,飛沙走石,火星四濺。騰飛的碎石塵土、殘枝樹葉,被激盪的氣流攪動,形成覆蓋數十米方圓的煙雲,以致看不清戰場中央交戰雙方的身影,只見華光閃耀不絕。
聽聲勢,似乎有數十上百人廝殺。
轟然一聲巨響,雲團左右分別射出一道人影,各自都翻滾了十來米才穩住身形。兩者都是鬢髮散亂,衣衫襤褸,血跡斑斑,已看不清本來模樣。
稍事調息過後,左邊那人尖聲叫道:“俞廉,你也有今日!近一年來,我中州諸侯國百萬冤魂一直等著你們,你看到了嗎?!”喊到最後,聲音沙啞而淒厲。
愈廉不屑一顧,“呸,枉為修士,行偷襲之舉,卑鄙。皮渠,你算什麼英雄。”他的功力是高於皮渠的,可沒想到皮渠事先在這裡佈置了一個幻陣,還密佈毒煙,並且使用了東山樓的沾有巨毒的無聲箭實施偷襲。一個不慎,受傷在先,所以跟才一階的皮渠打得難解難分。
皮渠聽得目眥欲裂,“俞廉,你也有臉說卑鄙。燕軍要是堂堂真正攻破我國,我無話可說。實際上呢,偷襲,伏擊,下毒,挖坑,縱火,放水,離間,造謠,極盡狡詐之能事,有哪一戰是堂堂正正的?居然好意思提英雄,無恥之尤。”
······。
兩人剛才死拼半天,耗盡了元氣,兩敗俱傷,已無力再戰,只好打嘴戰。
“皮渠,還真沒見過你這麼急於送死的諸侯王,一個隨扈親衛都不帶,就敢來伏擊我。好了,該結束了,何濤雖被你偷襲所傷,但現在送你上路應該是手到擒來,陪你那百萬冤魂去吧。何濤~,何濤~,周飛燕。”俞廉高聲喊叫他救出的兩個手下,可先前避在一旁的兩人無聲無息,蹤影全無。
原本驚惶的皮渠哈哈大笑,“俞大帥,看來你的何大將軍自行逃命去了。有意思,哈哈,有···。”
聲音嘎然而斷,一柄不知何處飛來的飛刀,準確命中皮渠的咽喉。
俞廉還沒來得及發話,只覺背心一涼,鋒利的刀尖透心而過,自前胸冒出。
這兩人至死都沒看見下手者的面目。一陣清風掠過,山間重歸靜寂。
“報!”柏琅親衛隊一位名叫羅益的小隊長大聲喊道。
柏琅神色一動,“說。”
羅益,“抓獲兩員敵將,據辨認,應該是敵前鋒大將何濤和其輔將周飛燕。”
這時,柏沛悄悄出現在柏琅身邊,傳音道:“皮、俞‘同歸於盡’”。
柏琅大喜,“好,好哇。羅益,記你一功。來人,聚將議事。哈哈,看來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剛剛進入雪域的韓斯,收到戰報,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
戰報上說,柏朗在龍虎關全殲大燕數萬先鋒軍。新任先鋒大將何濤被擒,總監軍愈廉隕落。隨後,柏朗兵分三路,橫掃失去了前任大帥吳銘甫,新任大帥胡寒還沒到位的大燕各路兵馬。十日之間,屠大燕精兵數十萬,收復過半的國土。大燕兵敗如山倒,毫無抵抗之力。
“嘿嘿,十日。”韓斯咬牙切齒,“高階武者不歇不休,十天之內也跑不了那麼遠吧?果然是逃起命來,潛力無窮。
唉,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啊,儒家在聲東擊西,申討雪域是假,反攻燕軍是真。”
韓斯長嘆,戰場上大勢已去,自己的心血盡付流水不說,大燕經此一役,國力大損。如此局面,韓斯也無力迴天。儒家是很奇特的教派,大多數人其實都是沒骨氣的,講究中庸之道。
他們的準則,第一是自保,第二是懼強欺弱。你將他打痛了,打怕了,他們會蜷縮起來。美其名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美其名曰,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美其名曰,且看他起高樓,且看他樓塌了。比世外高人還看破紅塵。
若是讓他們佔了優,他們就會蜂擁而上。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死後名;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不用說,此時慷慨激昂的儒生們,一個個投筆從戎,擁向中州東北的戰場,享受饕餮大餐,傾吞名和利。雪域,呵呵,會被暫時拋諸腦後。
項寬看著一臉悵然的韓斯,“就任由儒家猖狂麼?”
韓斯苦笑道:“這個時候,儒家就像一群打了雞血的瘋子,去硬碰硬,得不償失啊。他們會以死維護住這次勝果,以挽回儒家在戰場、在東州、在燕域失利的頹勢。
儒家的戰力其實不足慮,錯過這次再收拾他們。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增強自身的實力。兩個方面,一是這次雪域之行,二是儘可能緩和跟雲風的關係。
給教內傳信吧,我的建議是,讓胡寒守住關外(龍燕關)的成留國即可,背靠龍燕關,佔據一塊立足之地即可。”
雪京,雲風的看法卻跟韓斯恰恰相反,“······。天下各教,儒教為患最大。可怕的不是其戰力,而是其思想根深蒂固。”
與雲風同座的,是雲家的輪值家主雲淇,石家的石雄,沈家的沈釗,陶家的陶越,范家的範蔚,都是各自王國國主的兄弟(雲淇是雲瀚的妹妹),可見五大世家對這次雪域新政的重視。
雲風可不想現在就跟五大世家翻臉,所以親自邀請他們一起坐坐,試圖說服他們,“儒家重農抑商,雪域重工商;儒家講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雪域實行廷議制,這跟你們的股權制近似。不管怎麼說,雪域新政都更契合各位的願望,你們強烈反對的意圖何在?
若是說女子地位問題,姑奶奶,你也是女子啊。”
雲淇沒好氣地說:“我怎麼能一樣。我是招贅。”
雲風揉了揉眉心,苦惱了,你就不一樣,這不是明顯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雲風道:“您想想,如果世家出嫁的女子也都能獲得權利,你們的影響力不就更大了嗎?”
雲淇道:“問題就在這裡。娶進來的呢?若是她們也享受權益,世家豈不是分崩離析了?”
看來是說服不了,雲風只能軟硬兼施了,“好吧,天下之大,也不可能只有一個國度。雪蓮教的影響力,比得上佛道儒法嗎?你們不去針對佛道儒,專門挑雪蓮教的刺,是覺得雪蓮教好欺負是吧?
我申明一點,因為歷言,我跟雪蓮教是不可分割的。你們想與雪蓮教為敵,那就是與我為敵。我此後用仙術生產出來的任何商品,絕對不可能提供給自己的敵人。
我不求你們支援雪蓮教,但至少相安無事。
你們有這個精力,萬里迢迢來雪域挑事,為什麼不圖謀中州呢?你們五大世家,有三家在中州,形成合圍之勢。你們要是聯合起來,在中州實行你們的金權,還怕不能推行天下嗎?
你們金權最大的障礙,並不在雪域,而在儒家啊。
我剛才也分析過,儒家的戰力其實不強,也容易被名利左右,用你們的錢,去收買一些儒生為你們奔走呼號,其實不難。”
雲淇等人自然心動,但更害怕儒家的戰力,“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
雲風神秘地傳念,“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千機閣副閣主朱綸,死於徽山;閣主都曙,死於青龍山;地仙莊副莊主尚書以及九個中高階修士,也隕落了。儒家高階戰力已去一半。你們五家若能齊心合力,在高階戰力上,除了沒有至聖,已經不弱於他們了。”
五人悚然而驚。
良久,雲淇道:“風兒,我們先商量商量再給你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