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父子(1 / 1)
“怎麼辦,怎麼辦啊?他要進關了。”柏朗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柏沛好笑地看著手足無措的柏朗,這還是那個山崩不驚,運籌帷幄,於千軍萬馬中指揮若定的智狐伏波侯嗎?
柏沛召過柏朗現在的親衛隊長柏義,吩咐了幾句。他必須幫柏朗做出安排了,等這位既心切又膽怯的侯爺拿定主意,雲風進關必將亂套。
隆隆的腳步聲驚動了心神恍惚的柏朗,驚問:“沛叔,發生什麼事了?”
柏沛道:“我讓柏義列陣迎接天龍王進關。”
“迎,迎,對,迎接。哎呀,沛叔,你說我,我該怎麼迎啊?”柏朗語無倫次。
柏沛,“大少爺,親情不好在公開場合敘。小少爺,哦,不,這稱呼很彆扭,我還是成天龍王吧。天龍王以一國之主的身份造訪耀陽,我覺得您還是先以官方的身份迎接較好。”
柏朗,“這合適嗎?沛叔,你說他見了我回事什麼反應?打我一頓,罵我一頓,還是根本不理會?我,我該說些什麼?”
柏沛哭笑不得,“哎呀,大少呀,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管他什麼反應,總不可能殺了你吧?父子之間,還能有什麼仇恨不成?若是雲冰小姐,你緊張還有那麼點理由。這是你兒子欸,你怕他何來?”
柏朗苦惱地說:“要是雲冰,我自有對策。可,可正因為他是雲風啊,我,我又不知道他所思所想。第一次見,我能不緊張嗎?對了,第一次欸,沛叔,你說我是不是該準備一份見面禮?”
柏沛沒好氣地說:“見面施禮就行了,還見面禮,這是公開場合能拿出來的嗎?施,施······。”柏沛也懵了,柏朗該施什麼禮節?按爵位身份,自然該用恭敬的大禮,可雲風是柏朗的兒子呀,有父親對兒子施大禮的嗎?
“嗚~。咚咚咚······。”長號聲聲,鼓樂齊鳴。預示著雲風正式踏入了龍虎關。
柏朗上躥下跳,“怎麼辦,怎麼辦啊?”
柏沛猛地抓住柏朗,“走。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你總不能避而不見吧?”快速地將柏朗帶出帥府。
從關外直至關內,大道兩側,是整齊的軍兵。他人或者不是很清楚,柏朗的親信,代替其兄柏仁擔任柏朗親衛統領的柏義卻清楚地知道,雲風跟柏朗的關係,自然安排出最為隆重的迎接禮儀。
進關前,歷言也想逃避,準備鑽進馬車裡,換羅玉雪來騎坐雲影走在雲風身邊。
她也不敢見柏朗,因為心情極其複雜。從柏朗害死小姐一家,迫使小姐逃到山野間孤苦伶仃地受近二十年的罪,導致雲冰意外隕落在昝鈺手上,歷言就很斯柏朗了,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
但小姐是不是真的恨柏朗呢?這還真不好說。從雲風這裡知道,小姐從未跟小風提過柏朗。這說明小姐也是及其矛盾的。
最為難辦的,是小風是那人的兒子。自己原本可能是那人的侍妾,現在卻成了媳婦。這些都讓歷言感覺無以言狀地尷尬。
雲風看出歷言的不安,突然一伸手,將歷言的手抓住,霸道地說:“坐好。你怕什麼?從他一退再退可以看出,心虛膽怯的是他,也只應該是他。”
歷言無奈,總不能在如此場合甩開雲風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乾脆自閉六識,掩耳盜鈴。
雲風看得好笑,卻也不敢逼迫歷言過剩。心裡其實是高興的,至少歷言再也不是那個活得失去了自我的狀態,有了自己的豐富情感,有了喜怒哀樂,也就開啟了其精彩的人生。
柏義也是著急萬分。他作為一個親衛統領,是沒資格上前見禮的,只能維持秩序。侯爺就算不上前迎接,那也至少應該派遣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將領來才是啊。僅僅是鋪排出一個儀仗而沒有將領,別人還以為是柏朗在顯擺軍威呢。
不停地回頭的柏義在心裡焦急地喊:“快,快呀,再不出現,小少爺就要走過我這裡了呀。我怎麼辦?”
“呼。”柏義長出一口氣,隊伍尾部,柏沛終於將柏朗拉了出來。既然柏朗出現了,柏義就不管了,立即挺直了身子,正視前方。“好大的豹子。”柏義感嘆,“不愧為小少爺,竟能降伏如此猛獸為坐騎。”
幻影的背脊有一人多高,所以平視的柏義,只能看見豹子,卻看不見雲風的面容。雲風一到,像是攜帶者滔天的氣勢,兩側柏朗的精兵一個個猶如木偶,不敢稍動,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柏朗踉蹌地被柏沛推出。一抬頭,看見兩大巨豹緩步而來,進退躊躇的樣子很是狼狽。
終究是久居上位的侯爺,千軍萬馬的統帥,無論如何不能在怯場了。“哼哼,咳。”柏朗搶座鎮定,清了清嗓子,朝雲風的方向躬身施禮,“耀陽伏波侯柏朗,恭迎天龍王殿下。”
柏沛差點氣暈過去,“我的大少爺,兩者之間還有好幾十米遠,你就不能等雲風走近了再施禮嗎?再說,你這是什麼禮節,怎麼一揖到地呢?對待本國王爺也不比如此大禮吧?何況還是你兒子,異國王爺。”
柏沛這時候總不能去將柏朗提起來吧。只好隨著柏朗躬身施禮,當然不可能一揖到地,只是微微躬身。早就等候在兩側的龍虎關主將,嘩啦一聲全走到柏朗身後,學柏沛一樣躬身施禮,齊聲道:“恭迎天龍王。”
“噗嗤。”坐在馬車裡,從二豹的縫隙裡向前偷看的羅玉雪,實在是忍不住。然後趕緊掩口噤聲。
不能怪羅玉雪失聲而笑,這個場景太怪異了。柏朗躬身到底不敢起身,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半截人。最可笑的,隔這麼遠,你向誰誰行禮呢,空氣嗎?
雲風沒說話,也沒回禮,眼神凝視著柏朗,手緊緊牽著心率明顯不正常的歷言,保持原速,不緊不慢地走進柏朗。
因為雲風的不開口,使得氣氛越來越緊張。不少人受不了威壓,身軀僵化,冷汗直冒。數千人的現場,這一刻只有雲風衛隊的馬蹄聲。踢踏有節湊的馬蹄聲,反倒映襯得現場的寂靜,寂靜得讓人窒息。
柏朗也是如此,渾身是汗,他忐忑不安,不知道雲風會說什麼,會怎麼待他。
雲風走到柏朗跟前,不得不停豹,因為柏朗堵在大道正中,後面是一排高階將領。
雲風居高臨下地看著柏朗,還是沒出聲。他心裡也是很複雜,敬意,那是半分沒有。別說此時融合了高遠風的神魂,就算是純粹的雲風,對這個人也尊敬不起來。可此人確實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生命來源於他。按人倫,按世俗的禮法,又有天下無不是之父母的說法。
恨吧,似乎也不存在。不考慮母親雲冰,柏朗對雲風並沒有什麼愧疚,因為當時他根本不知道雲冰有身孕。他是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可他本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兒子,如何盡責?
要是考慮到雲冰,雲風又覺得自己沒有說話的資格。作為子女,哪有資格去評判父母的感情?母親雲冰地此人到底是個什麼想法,雲風至今拿不準,因為母親從未提起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思想,雲風不認為自己有權代表雲冰做出表態。但云冰此時已經去世了,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就該煙消雲散了呢?
連衛隊的馬蹄聲都靜寂下來,不少人緊張得不敢呼吸。要不是有戰馬偶爾打個噴嚏,數千人的場面就成了一片怪異的死域。
在有人快堅持不住的時候,雲風終於開口,“看在你還有一絲羞愧之心,我們就當是路人吧。柏侯爺,請起,如此大禮,本王不敢當。”
柏朗怔了,不知道該說什麼。路人?什麼意思?雲風這是要撇清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柏朗僵化不動,柏沛怒了,“雲王殿下,這不是一個子女對父親該有的態度。你既然為王,難道就沒學過一點禮儀倫理?”
雲風冷冷一笑,“本王生於鄉野荒僻之地,成長於山野草民之間,確實沒學過你所謂的禮儀倫理。要不,老人家教教我?”
雲風冷冽的聲音,嚇了柏朗一跳,慌忙起身回頭制止柏沛。
柏沛卻固執地大聲道:“是人都該尊崇人倫大道。即使是賤民,也知道百善孝為先。堂堂王爺,如此對待生父,你不覺得過分嗎?”柏朗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可見他是如何看重這個兒子。心力交瘁了累月之久,卻換得一個此後是路人的結果,柏沛自然為柏朗叫屈。
柏朗苦澀地說:“沛叔,別說了。”
雲風冷笑,“哈哈,生父?你從哪裡看出此人是我生父?用什麼來證明?你說是就是,這天下豈不是亂套了。”
柏沛大怒,“如此明顯之事,這還需要證明?雲風,你是在侮辱你母親。”
雲風眼一瞪,滔天的威壓鋪天蓋地,怒道:“本王敬重你的年歲,但這不是你在本王面前放肆的理由。到底是誰在侮辱我母親,你敢讓這人來跟我辯說麼?
是的,本王的母親未婚生子,不符合你們的人倫大道,哪又怎麼樣?本王的母親就算不止一個男人,說敢說三道四?別說本王的母親已經仙逝,就算她在世,而且再婚,說敢以次編排是非,那就要看看是他脖子硬還是本王的寶劍鋒利。
或許你會說寶劍無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是吧,哼哼,我倒是想看看滔滔血海之中,有多少人還有那個骨氣堅持詆譭本王的母親!
念你一把年歲,饒你這次。再敢胡說八道,定斬不饒!”
沖天而起的殺氣,刺得人肌膚生痛,毛骨悚然。沒人懷疑柏沛要是敢在胡言亂語,雲風是真的要大開殺戒。更讓人心驚的是雲風功力,不是說只是靈士嗎?道儒法一眾修士都瞎了眼吧,世間有如斯恐怖的靈士?僅僅是氣勢,就壓得地界修士都難以動彈。
雲風是真的被急怒了。就像是被人揭開了最深的傷疤,並非是他顧忌自己私生子的出身,是雲冰乃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所在。一個孤身女子,掙扎求生,將他從一個嬰兒拉扯養大,其中的艱辛和遭受的有色眼光,想想都心酸流淚。
柏沛竟然以自己不認柏朗而指責母親的名節,雲風的怒氣如何能抑制。無奈的是,雲冰的名節,以世俗常規的禮法為標準來評價,確實不堪一提。雲風無從辯說,所以只能耍橫,殺意不由自主地爆發,根本不管是不是暴露了功力。
這也跟如今實力大增有關,強弱易位,使得雲風曾經一再被追殺的怨氣,一股腦地宣洩出來。
歷言大驚,反過手來緊緊拉住雲風。她是真的害怕雲風一怒而殺得血流成河。柏朗此人,隨都可以殺,就是雲風不能殺。一旦成為一個弒父逆子,雲風的將來可就徹底毀了。人人都會將魔頭看待。
雲風一怒,身後五百親衛真氣、靈氣共振瞬間沖天而起。龍虎關內,眼看就要成為血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