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庇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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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哭泣,大風。

這陰森森的關鍵片語合,怎麼一聽就是個枉死的女鬼,陸曉齊不怕,他疑惑的是當年無羌法師一場聲勢浩蕩的法事都沒把她超度了,反而最後將養起來,這裡面定有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無羌法師,在同情她?

他沉思一刻,依照白臨的說法,用不著那麼拖泥帶水,將它重新封禁井中便是;可不明大師說了,玉者遇也,它既然得以輾轉到了陸曉齊手中,便是給自己爭得了一息生機,它是妖是鬼,都該是陸曉齊去化開的緣法。

這話說的,真是與當年的陸字芳一個模樣,他父親常說:善玉師一脈相承,不多管閒事,但有機緣找上門的,便不可等閒視之。

白臨布好了誅邪陣法,跟陸曉齊示意可以了。

尋常是不需要白臨多此一舉的,陸曉齊把不明大師的話聽進去了,他擔心那尾狐本身不是玉,而是由其他東西化成。

一切妥當,陸曉齊鬆開紅玉上的玉靈束縛,並賦予開解之力。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耳邊出現幽泉淙淙之聲,由遠及近,漸漸滿屋藍白之光。陸曉齊心中暗暗訝異,玉靈藍白為正,綠色為邪,紅色大凶;他以為至少會是綠色靈光。

無聞大師也說這東西只是作亂不曾傷人,陸曉齊便再加一成力氣,助其解開封禁,看看那究竟是什麼。

光影紛亂,白臨小聲提醒道“有東西”!他身隨心動,十指立刻扯動陣法,就要先行壓制!

陸曉齊連忙抬手製止,因為他已看見了。不過看白臨的表現,陸曉齊明白他雖能感知,卻看不見。

這是個瘦削的古代女人,正死死被誅邪陣束縛住,懸於空中動彈不得。

她身上僅剩白色深衣,血鏽斑斑,面色蒼白,雖披散著頭髮,然而頭髮整齊卻不可怖,從面目來看,依然是清秀的,不像是厲鬼。陸曉齊甚至覺得,她在生前,是個柔弱女子。

她此時瞪大雙眼,幽怨盯著陸曉齊,拼命想要掙脫,露出楚楚可憐的意思來。

白臨不解地問陸曉齊怎麼了,陸曉齊回答他不用緊張,不是惡靈,多點耐心。

“小娘子,你用這玉吸人壽元,誰教你的?我看你這個樣子,死了很多年,肉身灰飛煙滅,就算是用盡手段,想跨過陰陽,不可能了!”

女子垂頭不語,有泫泣之狀。

陸曉齊用玉靈腹語,告誡這女鬼:“徒勞無功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念在你未曾傷人,我可將你度化,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她終於抬起雙眼,輕聲細語:“度化?我會去哪兒?”

陸曉齊聽這聲音,心旌搖盪起來,古人所說黃鶯出谷的聲音,應該就是這樣的,動人。

他憐憫心起,不由得把話也修飾動聽一些,聞花公子所說自往虛空,其實他也未曾知道,是否真的可化天地萬物。

“可為天地萬物,你可重新開始。”

聽到“重新開始”四個字,女子竟然露出絕望恐懼的神色來“不,不!”

她突發癲狂,大叫著要掙脫束縛,室內驟然起旋風,扯動鈴鐺亂紛紛,陸曉齊始料不及,被這突發的強勢逼退幾步。白臨驚訝:“你不是說沒事嗎?”趕緊扯出準備好的符咒碾為金末,向他感應之處揮去。

“中!”白臨冷笑道:“看你還不魂飛魄散!”

等陸曉齊站住腳跟回過神來,白臨的誅邪陣已經開啟,他一手長鞭,將陸曉齊卷出陣外,虎行鷹視,似乎要絞殺陣內惡靈!

“住手!”陸曉齊想要制止,但白臨出手太快,來不及了。

“住什麼住手,你盯了半天盯出花兒來了嗎?!既然什麼都問不出來直接打死!”白臨手中注力,還不忘奚落陸曉齊兩句。

不料話音剛落,紅玉上卻有金光蔓延而出,將身陷囹圄、眼看要被誅邪陣扯散的女鬼吸納進去,迴歸紅玉之中,連同那塊紅玉也被金光籠罩,反過來卻將誅邪陣震散了一地!

本該在門外靜坐的不明大師,忽然在窗外大聲說道:“阿彌託佛,小齊,是佛光!”

陸曉齊驚駭:佛光?

他早已覺察紅玉有佛印加持,本以為是無羌大師為了封禁而作,現在發現,自己錯了!

這佛光很明顯的,是在庇護這魂魄。

金光已經全部收斂殆盡,紅玉飛出窗外,不明大師眼疾手快一把掌住,奇怪的是,在他手中,紅玉靜悄悄沒了動靜。

“善哉!你既尋我庇護,便是入我法門。當年大法師為你持誦法華經,想來也是結緣。”

不明大師對掌中玉說完,看著追出門來的陸曉齊和白臨:“你們可曾讀過妙法蓮華經?”

白臨皺起額頭撓了撓屁股:“大師!捉妖呢!跟我提這個幹什麼?”

白臨一句話驚醒夢中人,陸曉齊頓時起了疑心。

是了,他初始感覺這東西是有妖氣的,卻不是什麼鬼魅,如今白臨也脫口而出捉妖而非抓鬼,所以這女子,並非鬼魅而是妖靈?

不明大師聽了白臨的質問搖搖頭,將那紅玉收回腕中,合十說道:

“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既然她決意尋我庇護,”他轉向陸曉齊繼續說道:

“那就等你們想到更好的辦法,再來找我。”說完徑自走去了。

白臨義憤填膺的指著不明大師後背瞅著陸曉齊:“哎哎,你給我解釋解釋,有病吧!這怎麼還成他的了?這不倚老賣老嘛,陸曉齊你們這叔侄倆真是一家人啊,跟我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陸曉齊看著白臨氣呼呼進屋收拾殘局,問他:“你剛才那麼著急殺她幹嘛,畢竟沒有傷過人。不是什麼凶神惡煞。”

白臨一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拿手指在他面前搖了搖:“省省吧你!可別用什麼法華經來教育我,跟他不一路!什麼佛經?整個一白蓮花!現在那些肥和尚,表面阿彌託佛背後大魚大肉還老婆孩子熱炕頭兒,有什麼能耐跟我這叨叨?道不同不相為謀!”

按照白臨的意思,女妖屬於魃鬼,由罪惡化成,既然當年無羌法師都超度不了,就不該再存有一念之仁,讓其禍亂人間,取人壽命,單這最後這一條就不能忍,這種事情就是他眼睛的沙子,非除不可!

陸曉齊掰著手指頭:“我猜,那花錢將紅玉買走的香客,便是那日我們賭石的貨主,跟著就到了我們手裡。”

白臨十分沒好氣把家當一扔,一屁股坐在禪床上:“有屁快放。”

“那也就是說,她還沒有真正吸過誰的壽元,因為一直沒人佩戴她。再者,你不是說,在賓館裡,你做了一夜的噩夢,說自己掉在井裡了,還特別恐懼。”陸曉齊說到這裡若有所思看著白臨,問他:“若你真的掉在井裡,你真的,會那麼恐懼嗎?”

一句話問倒了白臨,他也撅起嘴巴捧著下巴,思考起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妖女,還曾經妄想我幫她?我?!”

陸曉齊鄭重點點頭。路輝把玉拿來的時候,可沒說什麼特別的,那天晚上噩夢折騰了白臨一整夜,無非就是說:我好慘,我好可憐,求你們幫幫我。

白臨傻眼了,這事兒他是真的沒碰到過。他所斬殺的都是沒有人情味的腌臢東西,死到臨頭都還囂張亂竄的,入夢來賣慘求助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例,稀罕。

“她到處求告,咋的,竇娥冤?在這搞水滴籌呢?”白臨不解。

陸曉齊啞然失笑,竇娥不太像,瞧那小家碧玉楚楚可憐的神情配上一身素衣,聲音婉轉的,唱一段蘇三起解還行。

她求過無羌法師,法師應了她;她求過白臨這個道家弟子,白臨不懂;她也求了不明大師,不明大師暫時收容了她,可畢竟有損壽元,陸曉齊不能讓不明法師損耗自己。

他想到這裡,自言自語道:“怎麼不知道求我呢?我比他們看著,難道,不更像是好人嗎?”

白臨問他叨叨啥,陸曉齊笑道:

“我看她不是有恃無恐的樣子,而是真的有冤情,有什麼辦法,讓她好好跟我們說呢?”

白臨一副大白天見鬼的樣子,鼻子裡笑他一聲:“婦女之友啊?就威脅她,說就說,不說就滅了!你別不好意思啊,我們是正道之光!”

他說晚上去後山吃飽了,就去找不明大師要東西,不給就搶。陸曉齊頭大,大叫著臥倒在床,苦思冥想。

那麼厲害的誅邪陣都被佛光給解了,無羌大師還真是偏心……

陸曉齊渾身一激靈坐起身來:“有了!”

他可以找無羌大師幫忙啊!

無羌大師圓寂,可不是還有佛骨舍利子在嘛?

當時舍利和紅玉一起放在佛前鎮壓,那麼,只要他拿到無羌法師的舍利,到了紅玉那兒,自然就有法子解開那道心結了。

很快便萬籟俱寂,寺廟中只有鍾磐餘音,陸曉齊見白臨偷偷溜去後山尋吃的,他便不辜負好時光,偷偷去了大殿。

夜黑風高,正好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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