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還君明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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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

——《善玉師手記》

陸曉齊回去的時候,白臨和蘇來時正開啟守門人傳達室中的電視機看,新聞說最近一段強對流天氣,秋分時節極端天氣開始增加,還有幾個地方出現了山體滑坡,路面塌陷……

再換一個臺是歷史探索頻道,陸曉齊掃了一眼,意外地看見了考古研究隊的鐘啟,鏡頭裡正在接受採訪,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從各種對古墓出土的文物來看,這是一個關於君子之交的故事,雖然很離奇但很有極大可能就是事實,由此可見古人對承諾的看重是現代人無法比較的……”

看到鍾啟,陸曉齊就想到了北俠連川和南陌聞花公子,可惜時間帶走了一切,他們不知還能不能在別處重逢,又怎樣重逢。

宿舍有熱水器洗澡這件事,讓顛簸了一天的幾個男人十分欣喜,蘇來時想要誇獎不明大師對員工仁愛,又怕被陸曉齊聽見,開開心心哼著歌兒洗完澡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機。

這一夜十分的寧靜。

有門神丁瑤在,眾人安心睡熟。

白臨早已經知道他愛慕的女神不是普通人,但他覺得反正自己也不正常,跟女神那也算是門當戶對嘛!只是苦於不知道如何討好丁瑤,只好沒事找事就去她跟前自言自語地“陪她聊天”,以至於丁瑤每挪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多一堆瓜子殼兒。

陸曉齊在他們入睡之後,看不過去那扎眼的瓜子殼兒,想要自己吃點虧打掃乾淨,結果房頂上的丁瑤想要幫忙,一陣掌風翻飛過來,想要把瓜子皮兒吹出大門去,不想近日有颱風,歪風邪氣一處湊來,反而把本來挺聚攏的瓜子殼兒散的滿地都是。

陸曉齊看著從沒有表情到微笑了一下的丁瑤,拽著掃帚直起腰來,氣得鼓起嘴來吹著自個兒額前的頭髮,真的是被這一對活寶搞得沒有了脾氣。

他掃到很晚才去用那一臺熱水器,從浴室出來,只見走廊上有一列新鮮的溼漉漉的腳印,還是赤腳的腳印,一路走到門外去。

陸曉齊估計又是蘇來時睡太熟,睡糊了,也不穿鞋就起來撒尿。

蘇來時自小睡覺容易“走神”,半夜起來給叫門的父母開了門,第二天問他他全然不知;夜裡給陸曉齊打電話問他吃早飯了沒,電話裡說了很多胡話,說了一半自己醒了,圓了半天才給圓回去;起來撒尿,把當初他家新買的沙發扶手澆了個透。

他爸媽為此還特別找了神婆來給孩子叫魂,那神婆說不妨事,小孩子眼睛太乾淨,心裡也乾淨,是個水晶玻璃心肝的娃娃,睡著的時候就容易被別的東西影響了,等到娃娃長大了,有了別的心思,也就自然而然地痊癒了。

果然自從他跟陸曉齊一起搭夥泡妞之後,再也沒出現過這樣的問題。

陸曉齊搭著毛巾一路跟著這腳印,那腳印卻好像只在蘇來時房間門口轉了一圈又繼續走出去了,陸曉齊走到宿舍門廳裡,才看見蘇來時木訥地站在那裡對著牆壁唸唸有詞。

陸曉齊不敢貿然去拍他的肩膀,就慢慢繞到他前面,打算觀察一下再說。

誰知轉到面前,那眼珠漆黑滿瞳無神,面色幽幽慘白一笑,把陸曉齊猝不及防地嚇了一大跳,本能地用手推了他當門一下,竟從蘇來時身體裡推出一個人影來!

蘇來時身軀一軟,陸曉齊趕緊扶住他,此時丁瑤也已經及時出手,制住了那個人影。

“怎麼你竟然沒有發現他?”陸曉齊將蘇來時悄悄搬回房間,回來後看著那被定住的鬼靈,很是奇怪。更奇怪的是,為何白臨親手佈下的天羅地網,一個都沒響動,那廝正打著震天的呼嚕呢!

陸曉齊不會因為自己疏忽轉而去責備一個女子,即使是那麼厲害的丁瑤,關鍵時刻,陸曉齊依舊覺得她是要被人保護的。

只是他真心十分奇怪,以丁瑤的明察秋毫,怎會有殘靈可以瞞過她的眼神進到內室裡來,甚至還撲在了蘇來時身上。

“他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地下。”丁瑤十分平靜的語氣,讓陸曉齊絕對信任她說的話。

畢竟反過來想一想,區區一個鬼靈,看起來還老實巴交沒什麼靈力的,若是從外面來,不可能繞過丁瑤的!

陸曉齊鼻子裡哧了一下苦笑道:“不會是我今天那一掌把鬼門關震開了吧?逃了個小鬼出來!我瞧瞧!臉上是什麼刺青?”

陸曉齊仔細看去,這鬼靈與他曾經見過的都不同,他額頭上就如同被髮配了一樣,印了一個黑色花紋,花紋古典,但一眼看去,依稀像是一個雙角怪獸的頭。

“這是什麼東西?”陸曉齊想用手去碰碰看,那殘靈似乎很是怕他,眼睛裡露出驚懼的神色來。

丁瑤趕緊制止住他的手:“他是陰靈!你剛才推他出來,已經傷了他,你再用自己的指紋,他就地魂飛魄散也說不定。”

陸曉齊看看自己的右手掌,無奈撇撇嘴,覺得最近開始練習做一個左撇子比較好。

“他額頭上的刺青來自於地下,是有鬼仙保他,需要他做完一件事情才可以回去。”丁瑤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句句有用,陸曉齊不由自主跟著點頭。

“這種印記有個名字叫做償,意思就是欠了別人的一定要還,這個鬼,應該是欠下不小的債,陰司都不容他入輪迴做畜生去還,看來得罪了大人物了。為了方便出入,不被誤殺,這才給他印了這樣的印記。”

她說一句,陸曉齊跟著點一次頭,連連點頭,末了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去過?”

丁瑤立刻又板起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來,不吱聲了。

陸曉齊轉而去打量那隻鬼,三十左右的年紀,個頭不高,長相平凡,要不是那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破爛古裝,丟進人堆裡也是找不到的凡夫之相,要說可取之處,便是從面相看,他應當屬於忠厚老實那一掛的。

頭髮溼漉漉衣服溼露露皮膚髮青,陸曉齊是從他的特徵得出一個結論:

“淹死的,是嗎?”

他解了一部分禁制,那鬼便點點頭,嘶啞的嗓子說道:“南姬,我找南姬,還他的珠子。”

他的身上浮出一顆碩大的珠子來,如夜明珠一般,瞬間照亮了一大片的地方。

陸曉齊眯起眼睛,他的眼睛本就在黑暗中更加敏感,那麼被強光一激,倒是睜不開了,但是非常意外地,他似乎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一顆什麼珠子。

“鮫珠?”陸曉齊愕然,這可不是什麼人魚的眼淚,這可比珍珠還要珍貴,是鮫人的內丹。他一下子明白,如丁瑤所說,這老實人欠下的債,還是鮫人的!

傳說中,鮫人可活一千歲,但他們沒有靈魂不可以輪迴,只有鮫珠天生神力,鮫人死後身體消散為海風一片,而鮫珠依舊可以迴歸大海,作為祥瑞定海之物。

這人敢拿了鮫人的鮫珠不還,跟謀人性命還挖人祖墳也差不多。

“你拿了別人的鮫珠,也知道別人的名字,那就去還他就是了,何苦來這裡,跟我們互相嚇唬?”陸曉齊抱著胳膊特別不耐煩,好不容易洗乾淨,真的想休息休息,迫切地想靜下心來,理一理肖絕那剋星的線索。

那人惶恐無措的感覺,面露難色:“我找不到他,哪裡都沒有,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了,只有你能找到他。”

“只有我?”陸曉齊哭笑不得:“這怎麼就又攤上我了,他是南姬,可我又不是指南針!”

陸曉齊想著讓丁瑤把這傢伙趕走,那鬼卻就地跪下了:

“只有你了大人!可憐可憐我,我已經被關了幾千年,再找不到他,我還要繼續被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不能出去,永遠墮落在地獄裡,我活不了,我死不了,我我我……”

他盯著陸曉齊,想想自己的遭遇,似乎是忍無可忍砰砰磕起頭來:“救命啊大人!”

窗外狂風驟雨敲打著窗戶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一如鬼哭。

那中年男子也跪在地上嗚嗚地直哭,地上又是一灘水溼溼噠噠,他哭著說,自己只知道自己名叫張海生,定不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因為陰司老爺說了,他生前連一根針線都不曾偷拿的,他就這一筆賬,僅有這一筆,卻不是欠了人的,而是欠了神的,必須還清一筆勾銷,才能重入輪迴,否則,他連輪迴盤都進不去,一隻螞蟻都別想有資格做。

他那麼絕望地哭著:“幾千年了,幾千年了,我連我自己怎麼欠的債我都想不來,我怎麼去找這個人吶?這是要我生生世世呆在地獄裡,不得超生啊!我到底犯了什麼錯?”

陸曉齊聽著他從可憐變成義憤填膺,這好奇心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一個老實巴交沒犯過大罪的凡人,一個海神鮫人,怎地就結了幾千年的恩怨?什麼鮫人同海神,居然去跟一個渺小的凡人去計較,也是夠了。他也不嫌掉價。”

這麼一想,他就樂意給出了一點提示:

“你叫張海生,他是鮫人,你家一定是住在海邊了,他叫南姬,這裡足下便是南方,我猜,他會不會就在南海岸呢?南海,你去找了嗎?”

張海生無比沮喪:“我每年都去,沒有一次找到的,”他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求告:

“只有你,才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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