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生殺予奪(1 / 1)
史永輝情緒激動發狂,老侯等人手忙腳亂,又是薄荷腦油又是綁繩子,好半天才穩定下來,眼見他滿面憋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雙眼凸出,相比較那張春風得意的照片,已經面目全非。
他緩過來之後便是抽泣,不能直視那張母女笑得燦爛的照片,老侯輕輕把那張照片翻了個個兒,卻發現照片是雙面的,這卡片是要掛在輪椅前面,前前後後都讓史永輝看到的。
“所以後來究竟怎麼了?”白臨催更,他真的想把史永輝大頭朝下,倒一倒,把肚子裡的話一口氣倒出來。
史永輝兩眼發直:“後來……”
後來,史永輝激動地回到家,久久不能平靜。他腦海裡時刻都是孩子的笑臉,精神恍惚,妻子喊他喝湯,他卻心猿意馬得打翻了湯碗燙到了自己,面對夏霖愧疚的道歉,史永輝揮起憤懣的拳頭又打了夏霖,並且趁機以夏霖不能生育為藉口,跟她提離婚。夏霖聽到之後也很激動,跑回學校值班宿舍,好幾天都沒有回來。
史永輝見她不回家,樂得去找小葉母女,小葉見他面色不好,反而叫他不用太勉強,這麼多年習慣了,嫁不嫁人她不著急。
“其實站在渣男的角度,你不用離婚,也不用娶小葉,享受夏霖的照顧,孩子照樣是你的血脈,難道你只是介意她不跟你姓而已?迂腐了啊!!再說如果你真的那麼迂腐,應該更喜歡兒子才對吧。應該這樣!等誰,幫你生了兒子,你再跟夏霖提離婚才是你的本色吧?”
陸曉齊言語犀利,逼得史永輝低聲說道:“小葉不著急,我著急。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想要鞏固自己的集團地位,需要她家的資本幫助,小葉是獨生女,只要娶了她,她家的一切便都是我的,我何愁沒有出路?”他十分後悔地嘆氣:“我當初就不應該受美色蠱惑,都是那個女人的錯!”
白臨冷嗤一聲別過頭去。
史永輝打了這個如意算盤,他算定了妻子背後無人軟弱可欺,算定了小葉對他還有餘情未了,成天找茬,直到有一天他發現一根兩條紅線的驗孕棒和一紙B超擺在眼前。
夏霖懷孕了。
史永輝沒想到夏霖會生能生,可恨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懷孕,讓自己的離婚計劃大亂。
於是他心想等到孩子生下來,再提離婚的事情,大不了給套房子,給點賠償。
“美女都拜金,給錢就行了,可我的小葉不一樣,她不缺錢,她需要的是我。”
話說到這兒,老侯都忍不住笑了。
他對夏霖若即若離,不再打罵挖苦,偶爾還關心一二,自己不陪她去做產檢,但是讓自己的母親陪她去。
就在第三次產檢的那一天,傳來了噩耗。
夏霖和史母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對面有賣葡萄的小販,葡萄掛著霜拖著綠葉十分新鮮誘人,她們就沒有直接上車,而是過馬路準備買點葡萄帶回,不測有輛摩托車橫衝直撞過來搶包,卻陰錯陽差將史母連人帶包拽著撞向了旁邊車道迎面而來一輛疾馳的轎車之上!
摩托車速度很快,對面車速也快,史母當場身亡橫屍街頭,死無全屍。夏霖雖然只是被輕微帶倒在地上,卻親眼目睹了那飛來橫禍,一個好好的人被撞得支離破碎,嚇得當場流產,昏睡不起。被送到醫院住了好幾天,打了鎮定藥物,才慢慢緩過精神來。
摩托車始終沒有被找到,那個倒黴的轎車承擔了部分責任。
史永輝驚懼傷心得無以復加,一天之中,母親沒了,孩子沒了。更糟糕的是,小葉的父母知道了史永輝私下找過小葉的事情,在史母葬禮結束之後,直截了當地找到他,擺明了不願意讓小葉去炒冷飯的態度。
“我們當初高攀不起,現在更不願意讓她下嫁給你。”
這是葉家人的原話。
屋漏偏逢連夜雨,附帶著本來跟史家有資金來往的,漸漸都斷了聯絡,因為有玄學的說法:史家犯太歲,運道盡了,誰沾誰倒黴。
史永輝說著這段往事,搖搖頭:“人吶,都一樣勢利!先敬羅衣後敬人啊!原來小葉她們家,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我賬目不清連年虧損的事情,缺少資金,董事長地位就要不保。所以就敢這麼對我了……”
白臨硬著拳頭補刀:“有沒有可能,不是因為錢的事情不要你呢?”
陸曉齊冷眼旁觀,自問本來對他的十分憐憫變成五分,到這裡,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你父母的死,為何又牽連到了小葉母女?她們何其無辜?”
聽到這個疑問,史永輝如臨大敵般慢慢抬頭轉臉,將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凝視一圈,盯得老侯心裡發毛。
“為什麼?你們不知道為什麼嗎?就因為,那孩子是我的孩子!所以她們母女倆就不無辜了……”
老侯接聲說道:“所以夏霖要報復的人是你,她覺得你毀了她的人生,所以她也要毀掉你的一切,是這樣嗎?”
轉念一想,雖說他史永輝是個渣男,但這報應未免也太慘烈了!再說了,一次是史則明心梗,一次是摩托車撞人,而且夏霖自己也是受害者還流產沒了孩子,拋開之前對夏霖的認知不談,單看案件本身,真的不能說是夏霖的錯吧?
陸曉齊覺得不對:“如果說她第一個殺的人是你父親史則明,可在那之前你們夫妻琴瑟和鳴,閤家歡睦,夏霖哪裡來的殺人動機呢?”
這不合常理。
茶室裡靜悄悄,只等著史永輝揭曉謎底。
“我起初跟你們一樣,也不曾懷疑過她,可是有一天,她親口承認了!”
這句話伴隨著那麼不可置信的神情,把面前所有聽眾拽入到一個不寒而慄的事實之中。
“她,親口承認?”白臨越來越覺得魔幻:“怎麼說的?”
史永輝受到了接二連三的打擊,一蹶不振,就是那一段時間他頭髮開始變白,走路腳步都虛浮。為了不觸景生情,他從父母的別墅裡搬出來,搬回了自己的婚房,也就是那套距離學校更近的上疊複式樓。
而夏霖還沒出小月子,就被迫去集團處理他的爛攤子,終於有一天她端著一杯茶,坐在陽臺上靠著軟枕,冷豔告訴他,一切都整理妥當了。
史永輝一瞬間沒會過意來:“妥當……怎麼妥當的?”
夏霖笑了一下,捋了捋耳邊一彎柔發:“暫時不會有什麼風吹草動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
那一刻,史永輝心裡還是有點慶幸的,慶幸這個老婆傻白甜,對自己還算有心,沒有因此離去,幸虧是她家境不好,還得牢牢靠著自己這棵大樹。
夏霖帶著病懨懨的史永輝去學校露面,雙雙請了一段時間的假,說要在家好好調理再回去上班。
那一段時間,夏霖每天煲著不同樣的湯,做藥膳,各種補身體的食材毫不吝嗇,反而是自己都不捨得喝上一碗,營養都給了史永輝。
哪知從那時候起,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有的時候甚至路都走不動了,有一次夏琳出去買菜,他下樓拄著柺杖去散步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從前的鄰居,到這裡幫朋友送東西,一眼看見了他,遲疑了好久才上前問:
“請問,你是史永輝嗎?”
當時史永輝很納悶:自己變化這麼大嗎?
他承認自己是史永輝,那人張大了嘴巴好久沒閉上,那個表情就詮釋了什麼叫難以置信:“史永輝?我記得你才三十的人吶,怎麼就成這樣了!”
似乎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史永輝跌跌撞撞回到家中,打了好幾個電話。
先是打給醫院問自己的身體情況,得到的答案是肝腎兩虧脾胃不和,跟夏霖告訴他的一樣,需要好好調理;再詢問自己平時吃的藥物,也沒有問題。
打給公安局問了他父母的兩個案子有沒有新的進展,得到的回答也是維持原狀,沒有發現任何新的疑點。
幾通電話打下來,他納悶的癱坐在沙發上,看著鏡子裡如同五十歲一般蒼老的臉出神,從鏡子裡一抬頭,冷不丁見到夏琳不知何時回來,拎著菜站在門口盯著自己看,嚇了一大跳。
“你想嚇死老子啊!”史永輝習慣性地脫口大罵,心中焦躁地把手裡的鏡子一摔,摔在夏霖腳旁邊摔得粉碎。
夏霖微微一笑,屈膝一片一片撿起碎片,一邊撿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不要動怒,醫生說了,對身體不好的!特別是對心臟不好,我特別擔心哪一天,就會像你父親一樣,多喝了幾杯,就不聲不響的死在哪兒了,連個臨床聽遺言的人都沒有……我會傷心的。”
史永輝一聽她平靜地說出這樣陰陽怪氣的話,氣得怒不可遏,拿柺杖指著她叫囂質問:
“你什麼意思?!”
夏霖關上門,拎著菜籃子慢慢走到他身邊蹲下說道:
“我的意思是,治療哮喘的藥物氨茶鹼過量使用會導致心臟驟停,其實,本身氨茶鹼就容易導致心律失常,喝酒時如果酒裡也有氨茶鹼成分,就立刻會誘發和加重,從而導致心梗致死的機率……”
她仰頭笑著像是計算了一下,將額上的頭髮頗有風情地撩到耳後,抬起一貫溫柔的眸子恬淡一笑:
“百分之九十八點五。你說,我算得對嗎?”
一陣寒意湧向史永輝的脊背,那個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從沒有好好了解過眼前的妻子,她喜歡吃什麼喝什麼,喜歡什麼顏色,有哪些朋友……他其實統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各種索取。
因為只想著索取,他讓一個自己其實不太瞭解的女人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快要4年,他覺得後怕起來。
而他的陌生妻子毫不理會他的情緒,繼續說道:“那個摩托車手,你找不到他,大概是因為他到了沒監控的地方,扔掉了摩托車,摘掉了頭盔,徒步走回去穿上了玩偶服,去兒童遊樂園賣氣球了吧?”
所有人聽了,都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