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伍通聖之死（1 / 1）
回到房間，我們倒床就睡，但那可怕小鬼的臉卻浮現在腦海裡驅之不去，我在床上掙扎了很久才昏沉睡去。
昏昏沉沉中，我彷彿聽到院子裡有人在交談，而且好像是么公和蘭蘭的聲音，雖然他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卻被我聽得很清晰。我非常想醒過來，但意識牢牢地被禁錮在沉睡的肉體上，無論我怎麼掙扎也喚醒不了。我知道自己被夢魘了！
少年時期我經常被夢魘，那種體驗相當可怕，你明明知道自己睡著了，你非常想醒過來，但身體卻動彈不得，彷彿僵死了一般。後來我看過書籍，說這種體驗是睡眠麻痺症，根據古老的傳說，這樣的體驗又被說是鬼壓床。
但無論它是什麼毛病，這種體驗都非常可怕，它讓我感覺到死亡是如此的臨近，就好像踏在深淵邊緣搖搖欲墜的感覺。
根據新聞報道，說是現代人操勞過度，有的甚至會在夢中猝死，雖然沒有證據表明那種猝死和夢魘有關，但直覺告訴我，夢魘也是能要命的。科學可以解釋宇宙和自然的來處，但卻無法解釋人類死亡的去處，我認為這也是科學的悲哀。
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10點半，猴子沒在房間，被窩在床上凌亂地翻卷著，我起身坐在床上發了半天呆，然後將充電器從手機上扯下來，連結網路開啟微信，又忍不住點開朋友圈去看。
采薇又發了照片上來，她笑嘻嘻地站在一座山上，山後是個古老寺廟，她站立地方是個懸崖，下面雲氣升騰，看起來深不可測。采薇在照片下有說明，白雲山的霧氣好大啊！原來這妞是爬山去了，我點了點她和我的聊天紀錄，沒有看到她給我發訊息，我居然有種悵然的感覺，不過我畢竟還是笑了，是自己不要人家的，現在又想這些幹嘛？
我穿好衣服褲子走出門，走到廁所裡撒尿，刷牙，漱口，把漱口水吐在蹲坑裡時，我提心吊膽地望了以前出現妖鏡的牆面，那地方仍然是瓷磚，蒙著淡淡的一層白色泥垢。我忍不住用手摸了牆面，回憶起之前出現鏡面的場景，仍然感覺不可思議。
雀斑蘭的房間門已經鎖上了，她人沒在裡面，然後我走到後院，看到周枚枚正穿著黑色運動裝在院子中間鍛鍊，這婆娘鍛鍊也是塗抹得花枝招展，斜眼看到我出現，周枚枚和我打了個招呼。我點了一支菸，靠在牆壁上看她練操，她居然沒有驅逐我，這倒是個怪事，估計是白天讓她放鬆的緣故。
其實在白日裡看來，這老宅還是很喜慶的，但這天仍然下了毛毛雨，但老宅卻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或者是因為院子裡出現了周枚枚的緣故吧？
周枚枚身上穿的黑色運動衣褲很緊，站在院子裡各種蹦蹦跳跳，我不知道她在練什麼操，但感覺她的身段很柔軟，估計能擺出很多不可思議的姿勢，於是我又開始了可恥的浮想聯翩。這麼漂亮的女人，居然去養什麼小鬼，這事情實在不可思議。我打算試探她一下。
腦海裡的畫面正在如火如荼，忽然電話響了，拿出來一看卻是伍通聖的！這麼大早上打電話過來幹乃樣？昨天給你打你還關機了呢！
我有點鬼火戳，滑開手機正要發怒，結果電話裡響起一聲哭嚎：“曹叔叔，是你昨天打電話過來蠻？”
我腦袋嗡的一聲響了，這正是伍通聖家三兒子的聲音，我趕緊問：“是啊！榔個是你接電話？你老爹呢？”
老三悲嚎起來：“曹叔啊，我爹走了啊！你不曉得他走得好慘啊！”說到這裡，老三又是一陣悲慘的哭嚎。
我聽得心驚肉跳：“你老爹榔個了？他到底出了乃樣事？”
老三號哭了一陣，然後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原來昨天我打電話過去時，伍通聖的手機已經沒電了所以手機自動關機，當時他和主人家正在喝酒，老三和老二已經回屋睡了。
伍通聖好喝酒愛吃肉這事我也是曉得的，除了這些愛好，那廝兒還喜歡殺豬。在金沙煙火道士中愛殺豬的只有他一個，雖然他驅鬼功夫很不錯，但他殺豬這個愛好卻為人所不齒，雖然他不是出家人，但這點好生之德總該有吧？可他偏不！他就是個任性調皮的煙火道士，他殺豬的時候還會念往生咒，看得人頭皮發麻。
對了，他還有個很可笑的傳聞，他在家裡設經堂，一般唸經都是在廟宇裡進行的，而且道士唸經與和尚有分成，一般是五五開，和尚負責道士的吃住，道士只管唸經。
但伍通聖不同，他不想讓和尚賺這個錢，於是就在自家設經堂，這已經是很違反規定了，偏偏他念經還不守常規，別人唸經都是跪在蒲團上念，他則是用播放機反覆播放經文，而且自己還不去跪，就這樣輕鬆把錢給賺了。雖然行業間大家都在傳他的不是，但這根本不影響他的生意。
老三說，這次看風水已經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那家主人也是盛情款待，當天晚上喝了不少，老二老三受不了就先去睡了。睡到半夜時，忽然聽到客廳裡主人開始驚慌喊叫：“伍師傅你榔個了？你這是榔個了？”
老三意識到出事了，伍通聖平時的血壓有點高，但他老是記不住吃降壓藥，老三以為他老爹肯定是血壓出了問題，於是趕緊抓了藥瓶子往客廳裡趕去，結果看到自家老爹瘋瘋癲癲地站在客廳中間嬉笑，嘴裡還流淌著黏稠液體，他不斷地念叨著什麼，表情非常詭異猙獰。
這下嚇得老三呆若木雞，不知道如何是好，主人死死地抱住瘋癲伍通聖，但他的力氣掙不過伍道士，硬是被他掙脫開去，主人摔了個仰天翻。望著自家老爹瘋狗一樣朝著大門衝去，老三這才醒悟過來，對著臥室大聲狂呼：“二哥快出來啊！出大事情了！！”
接下來這一幕更是驚悚，要知道農村的晚上是很黑的，如果沒有月亮的話，外面直接伸手不見五指，那種濃郁的黑是城市人無法想像的。這種夜晚本身就是一種恐怖存在，在那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你所能想像到的恐怖生物都會潛藏其中，對你露出森森犬牙。
他們撲爬禮拜地追趕伍通聖，在漆黑的夜晚，幾道凌亂的手電筒光束顯得格外刺眼，伍通聖的神秘唸誦也迴盪四野：“鬼門開，萬鬼來，鬼門開，萬鬼來！”他反覆唸叨這兩句，而且聲音時高時低，時而興奮激昂，時而絕望沮喪。
追趕伍通聖的一共有五個人！除了他兄弟兩個，其他都是主人的親戚，他們本來已經睡下的，聽到聲音不對就跑了出來，然後他們就在黑夜裡開始了追逐，伍通聖的聲音淒厲得好像一個鬼魂。那主人氣喘吁吁地問：“伍老二，你家老爹是不是得了乃樣病？他榔個這樣瘋瘋癲癲勒？”
兄弟兩人也跑得眼睛發黑喉嚨發乾：“秦叔，這事情我們也不曉得啊，平時他都好好勒，沒想到他今天會是這樣子！”
伍通聖和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雖然他沒有手電筒照，但在黑夜裡他卻疾跑如飛，好像他能看到四周，那熟悉本地的主人和他的親戚卻跑得很艱難，畢竟周圍實在太暗了。老三已經接連摔了幾跟斗，連臉上的皮也擦破了，他邊跑邊哭喊：“爸啊，爸啊，你到底是榔個了？”
老三的聲音聽起來很淒厲，在黑夜的風裡傳得更是讓人毛骨悚然，伍通聖反覆嚎了半天，忽然又高聲叫喊：“老三老二！你們趕緊救我啊！再不抓住我，你老爹可能就活不過今天了！”
喊了這句，伍通聖又開始嘻嘻哈哈地笑，反覆地嚎著那三個字！鬼門開！萬鬼來！鬼門開！萬鬼來！
那是老三聽到伍通聖最為正常的一句話，當時他的眼淚都流了下來，他想過很多事，他認為自己老爹肯定是在驅鬼過程中得罪了厲鬼，所以才得到這樣的報應，所以他只能拼命追趕，爭取在厲鬼取他命之前把他救下來。但事情沒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沿著田埂一直跑，伍通聖的身影仍然遙遙在前面，好像一團抓不住的鬼影。
一般農村都會在田野裡挖積糞坑，裡面漚積了不少糞便，雖然現在都用上了化肥，但很多地方還是保持了古老傳統，而且農家肥澆灌出來的蔬菜比較甜美，非常好賣。現在城裡人口味比較挑剔，很多菜農都用農家肥澆灌，所以他們這邊有不少糞坑。
老三他們跑得又氣又急，手電筒在奔跑中也是搖擺不定，恍惚間照到伍通聖的背影，但很快他的背影又消失了。主人一路叫嚷：“伍老師你不要跑啊，前面有糞坑啊！”
喊了半天，忽然前面傳來撲通一聲，大家的心瞬間下沉，伍通聖肯定是掉進糞坑了！這實在是倒黴透頂啊！大晚上跑得跟瘋狗一樣，現在倒好，他又掉進糞坑了！
大家朝著聲源跑去，伍通聖果然掉進一個大糞坑裡，但他的樣子很奇怪，換了一般人都會掙扎著攀援糞坑邊緣爬上來，但他卻不！伍通聖好像發瘋一般把腦袋往糞水裡鑽，很快他的身體就沉沒在黏稠漆黑的糞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