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生之悲切死之壯烈(1 / 1)
該怎麼形容地窨子呢?就好像之前猴子掰斷那地窨子屍體手臂一樣,這東西不像是鬼也不像是人,它就是個半人半鬼的存在。
它們看起來很強,而且移動速度非常快,但它們也很脆弱,譬如狗血淋頭就會化為灰燼,所以這應該算是半鬼生物。
我不知道它們是靠什麼在地下存活,更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能吸引它們,所以只好進行追逐獵殺,計劃是這樣的,由他們幾個人幫我圍堵地窨子,然後大家動手將其消滅,趁著它死亡瞬間我念起往生咒,這樣就可以將它淨化投胎。
但這樣做的效果非常糟糕,雖然我們前後堵過幾次,但成功的只有一回,其他都逃走了,讓人欣慰的是,這些地窨子好像無法逃脫這個溶洞,所以它們只能在鐘乳石和樹玉間躲避藏匿,幾次下來累得我們汗流浹背氣喘吁吁,追攆了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全都癱坐在地上,累得好像死狗。
小車上的狗血瓶子早就用光,剩下的東西也沒什麼用途,原本我為這次驅鬼準備了很多法器,但這些玩意沒有起到作用,譬如像開光黑豆和折斷的楊柳枝,這些東西根本制化不了地窨子。當然,那些東西原本也是用來打鬼的,只有鬼魂才怕柳枝和黑豆。
正當我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時,那瓦斯員忽然走過來道:“曹師傅,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我累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對他點頭和舉手,那瓦斯員走到我面前,然後警覺地打量四周,低聲對我道:“其實,這些地窨子算起來應該是我們的祖宗呢。”
我們雖然累得不行,但還是被他這話刺激得笑了,我做手勢讓他繼續說下去,瓦斯員怯生生地道:“先前我聽那些老礦工說過,解放前煤井裡就有這樣的東西,而且數量非常多,只要有這樣的東西在那煤井就不會清淨,它們會搗亂,破壞裡面的裝置,有時候還會咬斷繩子,很多人因此而死在井下,所以老一輩有經驗的礦工下會帶很多幹香菇下井,那些地窨子非常喜歡幹香菇,得了香菇之後它們就不會搗亂,而且還會指引下井工人找到豐富的煤層。”
難道幹香菇就是它們的吸引物,我讓猴子趕緊再跑一趟,看看上面有沒有幹香菇,如果沒有就讓礦上的人趕緊採購過來,這裡距離新化不到三十公里,現在去集市上買來得及!
猴子沒有抱怨,他汗淋淋地朝著隧道跑去了,那瓦斯員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圍,顯然他對那些地窨子非常顧忌,我讓他繼續往下說,他蹲在我面前繼續說地窨子的歷史。
十幾年前就聽老礦工說過地窨子的事情,據說那些地窨子是清朝時期迷失在地下煤井的礦工,它們有的遭遇塌井事故和地面失去了聯絡,也不知道依靠什麼力量它們居然強健地生存下來,不知時間流逝,身體也悄然發生變化,而且語言功能也逐漸退化,直到完全喪失。
雖然它們身體遭遇變故,但它們對地面家鄉仍然強烈思念,可礙於被封鎖它們無法返回,它們唯一的期待就是那些挖井下來的工人,那是它們唯一能回到地面的方法。
民國時期也有好心老闆將它們救上去,可它們一見陽光馬上就化成黑水,而且還黑水腥臭無比,幾個月氣味都沒有消散,那場面無比驚悚。
後來的煤老闆們也想出很多對付地窨子的方法,他們先是利用地窨子對地下礦脈的熟悉知識進行採礦,然後對它們信誓旦旦,保證一定要讓它們回家,那時候挖井用的都是大竹籃子升降上下,煤礦採盡之後,那些老闆就把地窨子拉到半空,然後把繩子割斷將它們摔死,後來地窨子們不再信任這些老闆,它們開始對煤老闆進行報復,直到解放後這些地窨子才逐漸消失,後來成為了傳說。
瓦斯員一臉驚懼,他萬萬沒想到現在社會還會出現這玩意,這東西簡直和外星人沒區別。其實我已經無法判斷它們是人還是鬼了,說是人它們已經隔絕人間多年,而且不知生死,說是鬼它們又有形體血肉,而且最恐怖的是,它們無法承受狗血淋頭。
在中國有很多古老傳說裡註明,有一部分鬼祟是害怕狗血的,所以我無法對它們進行界定,但有一點可以減輕我的負罪感,一方面它們不是保護動物,二方面它們沒有合法身份,第三,狗血可以殺死它們,這就給了我消滅它們的理由。無論如何,我聽么公的就沒錯。
黃老闆派人送了香菇下來,那一包香菇足有二十多斤,是用塑膠袋包紮好的那種,猴子帶著兩人抱著香菇走出進溶洞,剛進來那些地窨子就一陣騷動,它們好像聞到了香菇的氣味,於是紛紛朝猴子靠近,但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把幹香菇開啟,地窨子們頓時又朝我這邊圍攏過來,望著它們激動得全身顫抖的樣子,我知道機會終於來了!我先是朝它們中間拋了一把,那些地窨子立刻瘋狂聚攏,發出淒厲怪叫開始搶奪,我對猴子他們使了個眼色,然後大家就朝著地窨子一湧而上,揮舞鐵棍展開攻擊。
戰鬥又激烈展開,這次地窨子們顯得手足無措,它們又要搶蘭蘭拋灑過來的香菇,又得對付那這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兩者無法兼顧,就在鐵棍揮舞猛砸之下,我趕緊照著手機念起往生咒,在喃喃的咒語聲中,那些地窨子不斷髮出慘叫,被鐵棍擊中之後它們捂頭倒地,然後全身抽搐而亡,我清晰地看到有透明的人像在它們身上剝離,然後那人像紛紛朝我聚攏。
它們面帶微笑,眼眶裡卻有淚水流動,喃喃咒語不斷念誦,我的身心陷入一種無名的鬆快感,那些白色人像好像天使一樣發著幽幽白光在半空浮游,然後紛紛朝著溶洞頂上飛去,在那些犬牙交錯的倒懸鐘乳石間悄然隱沒,宛如一片片迅速消融的雪花。
地窨子一個個栽倒在血泊中,透明人像紛紛剝離,然後紛紛縈繞在我身邊最後飄然飛昇消逝,眼前的場景又恐怖又安詳,又神秘又平和,在暴力毀滅的場景裡交融著天使般的靈魂飛昇,這樣的場景真的是無比震撼。宛如一曲氣勢恢弘的交響曲轟然在耳邊響起,除了感動和驚恐,更多的還有對於宇宙無知的困惑和自卑。
在這個瞬間,我感覺到肉體的卑微脆弱和靈魂的高潔富麗,兩者之間形成的強烈比照讓我茫然失措,某種尖銳的情感好像尖刀一樣刺進我的靈魂。飽受摧殘的劇烈痛苦和徹底自由的愉悅快感同時湧進我的內心,宛如萬馬奔騰過遼闊草原,那種壯闊無以言表。
終於將地窨子全部解脫,那些剝離靈魂的地窨子屍體飛快消解,發出哧哧的怪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惡臭,看來我們得離開這裡了,章經理捂著鼻子,忽然激動地指著溶洞裡的樹玉:“老曹你快看,那東西有古怪!”
在濃烈臭氣瀰漫之下,那些晶瑩剔透的樹玉竟然也慢慢變色,在雪亮的頭燈照耀下,我清晰地看到那通體透明的樹身脈絡中湧現出絲絲縷縷的黑線,那黑線宛如煙霧一樣升騰,很快就把樹玉染得通體漆黑,那些綠色玉葉也紛紛衰敗,嘣嘣自裂,然後掉在地上砸得粉碎。幾乎所有的樹玉都成了這樣!估計是被地窨子身上的屍毒感染了!
我們憋著呼吸飛快跑到隧道口,這時候那屍毒黑煙也跟著翻滾奔湧而出,我注意到那瓦檢員一雙眼睛血紅得非常可怕,他捂著胸口拼命喘氣,聽起來就好像破風箱一般。看來他中毒了!我讓猴子他們趕緊把他攙扶住,然後我們飛快地朝著隧道撤離。我沒想到那地窨子死後居然會消解,估計是它們靈魂飛昇的緣故。
隨著升降機飛快離開,那煙霧也逐漸淡了,我趕緊用頭燈檢查了其他人,發現只有瓦檢員眼睛發紅,其他人都沒問題。那瓦檢員猛烈咳嗽:“我曉得它們在怪我!它們怪我教你這方法。”
我安慰他幾句,升降機繼續向上,我心裡有種脫離地獄的欣快感,大約升了幾分鐘,我們終於沿著礦井隧道走出去,黃老闆早早就在門口等著我們了,看到我們攙扶著瓦檢員出來,他滿臉驚恐:“他這是怎麼了?”
我滿臉疲憊地望著他:“趕緊送他去醫院看看,他中毒了。”
我們幾個人在礦上休息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才離開礦山,黃老闆很守信,他給我的賬戶上打了三十二萬,說那兩萬是他的小意思。關於礦井的毒煙他已經用風機排盡了,而且用不了幾天就可以開工,其實我比較關心那些樹玉,但黃老闆說那些樹玉都有劇毒,他已經派人把它們敲碎銷燬了。
胖子還捨不得離開礦山,這兩天好吃好喝的他已經習慣了,尤其是礦山上炒的雞肉非常好吃,談起來他就流口水。
這幾次算胖子揀了便宜,他對我們遭遇的危難一無所知,不過我覺得他沒有跟我們去反而是件好事,這傢伙自帶倒黴屬性,有他在我還要傷腦筋些。
無論如何,這次消滅地窨子算是我出師的首勝,胖子提議我們去吃一頓,大家都沒反對,於是我們讓司機把車直接開到同心城去。在車上掏出手機一看,沒想到老聶給我發了很多條資訊過來。
曹兄弟,出麻煩了,那傢伙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