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寧緗,趙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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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寧緗的餘光無意中掃到段歸那張臉時,再次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的臉上好像掛了兩條臘腸,那一日寧緗的長鞭雖然及時收勢,可鞭梢依舊掃到了段歸的那張垂涎欲滴的嘴,順帶著還捎走了他一顆牙。

“郡主,莫要再取笑我了......”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寧緗卻更是笑地花枝亂顫,樂不可支——因為時間緊急,他只能在嘴裡鑲了一顆閃亮的金牙,一張嘴,便正在瀚海沙漠的驕陽之下熠熠生輝。

“琅琊王,你不覺得歸義和哀牢兩部的舉動有些不合常理麼?”趙儼話裡有話,顯然是又幾分試探的涵義在內。

“趙將軍也看出來了?”段歸想用詭秘的笑容表達一下自己的高深莫測,可嘴角剛剛咧開就轉而耷拉了下去,他忘了自己的嘴此時此刻腫得比鼻尖還要高,一笑便會鑽心得痛。

“嘶~啊......據你所說,歸義、哀牢共有兵馬近萬,如此人數已經與舍龍部相差無幾,而一邊是兵民混合,另一邊盡是虎狼精銳,如此圍而不攻,顯然是在香餌釣金龜啊~”段歸捂著嘴面露痛苦之色,半晌之後才說道。

“末將也由此想法,是以之前遲遲沒有出兵,以來是擔心黎越內亂之事有詐,而來便是擔心大軍輕出,這幫賊人再偷襲嘯月城使我首尾不能相顧。”趙儼出身將門,其父趙牧當年曾一度兵指弋陽城,若不是受蕭淑妃一案牽連,此時揚州誰屬尚未可知。

趙儼自幼家學淵源,更兼天生神力,趙牧死後他年不及弱冠便統領嘯月城萬餘兵馬,使黎越在此後十餘年間不敢北向,已足證其能。

黎越內亂與他父子也不無關係,早些年的嘯月城守備鬆弛,黎越六部有北進中原的希望所以尚能團結一致——可自從趙牧、趙儼戍守此地之後,黎越的攻勢屢屢受挫,這才令大司祭米邱不得不動了先取而代之,再徐圖北進的心思。

“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打他個措手不及......”段歸又露出了他醞釀陰謀時特有的詭異微笑,只是因為此刻他怪異的面容而只顯得滑稽。

趙儼不明所以,寧緗郡主卻只顧看著他的表情發笑,段歸無奈,只好揉揉鼻子解釋道,“我們分兵兩路,趙將軍、郡主,你們各帶兩千兵馬分別襲擊哀牢和歸義的營寨,其他的,交給我就是......”

“怎麼,不懷疑我能否上陣了?”寧緗在馬上挺了挺胸,似乎得到段歸的肯定令她倍感欣喜,嬌俏的側臉明顯帶著驕傲。

“不敢、不敢,在下服了,心服口服......”段歸揉了揉自己的臉,似乎那一鞭子直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怎麼?還疼麼?”寧緗似是有些不忍,關切之中還帶著些許愧疚,還有幾分欲言又止的羞澀。

“沒事沒事,能得郡主你掛懷,被打死也值了!”段歸轉而又是一臉欠抽的神情,傷疤還未好,已然忘了疼。

“殿下,我們就從這裡兵分兩路如何?”趙儼深吸一口氣,果然,前方吹來的風中已經帶了綠洲的溼潤和戰馬身上特有的狂野。

“......也好,明天夜半子時舉火為號,寧緗郡主攻哀牢,趙將軍你攻歸義,舉火為號,切記不可延誤!”

“是,遵命!”

“遵......琅琊王,好像我才是主將!”

“是是是,我不跟你搶,末將得令,行了吧?”段歸語帶放肆,禮數卻一點不缺,點頭施禮間,儼然是下級對上級的恭敬。

隨著人馬行進漸遠,此地已經見不到哪怕一絲綠意,瀚海沙漠,已經將他們完全包圍。

而瀚海之中作戰,黎越人倚仗的便是對風沙地勢的熟稔和無所不在的斥候,此時一名斥候正趴在遠處的沙丘之上,身覆黃沙只露出雙眼,靜靜地看著段歸與大隊人馬分道揚鑣。

段歸領著一千人馬很快就消失在了斥候的視線中,而趙儼和寧緗的人馬則緩緩往他們早就張開的網裡行進......

不知是不是因為氣候乾燥以致天上無雲,瀚海之中的北天極星異常明亮,清楚地給段歸指示著方向。

亥時剛過,算來趙儼和寧緗應該已經準備停當隨時準備發兵了,段歸靜靜看著天邊的繁星,等待著斥候的回報。

“監軍,那邊好像有火光了!”

“報——監軍,趙將軍與寧緗郡主已經衝入敵營了!”斥候單騎馳回,其實他不過是在一里地之外的沙丘上觀察遠處的黎越營寨,而連綿的沙丘已經讓他隱沒於段歸等人的視線之中——瀚海之中走失的事時有發生,原因便是在於這看似廣袤卻起伏曲折的地形。

幾句話的功夫,北風之中已帶著陣陣的血腥氣。

“全軍聽令,拔營出發!”

段歸翻身上馬,千餘人緊隨其後,如虎豹隨獅,雲雨從龍。

......

“殺!”

馬蹄聲急,喊殺聲密。

趙儼的的兵馬直撲歸義中軍,沿途簡直好似砍瓜切菜一般,雖然他早已知道歸義部在黎越六部中最不善戰,可確實不曾想到他們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手中橫刀一揮,眼前便是身首異處的慘烈,中軍大帳近在眼前,四面的守軍已經捉襟見肘,戰火之中盡是他聽不懂的淒厲慘叫,眼前一個黎越武士瘋狂地揮舞著雙手的短刀,像是在恐嚇他胯下的戰馬。

趙儼覺得可笑,橫刀高舉,自上而下力貫金石,他分明看見那個中年人眼裡的恐懼和驚慌。

一刀過後屍分兩段,鮮血潑紅了他坐下的黑鬃馬的前胸,馬兒像是不忿般高昂前蹄踏過了那具殘骸,然後滿意地打了個響鼻揚長而去。

“蠻子聽著,本將知道你們之中有人會中原話——哀牢部已被攻破,爾等援兵盡失,趁早投降可免一死!”

可敵兵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一樣哇啦哇啦地叫嚷著如狼奔豕突,簡直就像一群被人驅趕的野狗,只會對著擋住去路的人呲牙——趙儼不免對此嗤之以鼻,當年悍不畏死的黎越六部,如今看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即便是五六年前的黎越人也不至於窩囊成如今這副模樣。

而眼看著自己計程車卒死在這些窩囊廢的手裡,更加讓他怒不可遏。

縱馬直入中軍帳,裡面卻空無一人,趙儼此時才感到有些不妙,可這絕不是空營——外面的廝殺仍在繼續,他的兩千人折損恐怕不到兩成,而歸義大營內已然血流成河。

“住手!住手!別打了!”寧緗一騎絕塵,呼喊如哀鴻般淒厲,言語間盡是焦急與哀慟。

她身後塵煙莽莽,顯然人多勢眾,卻旗號散漫行伍紛亂猶如潰兵流寇。

“趙將軍,中計了!讓你的人停手!”

“什麼?怎麼了?”

“這些、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舍龍部的子民!”

趙儼一愣,難怪這些人穿著戎裝卻毫無軍人的氣勢,他猛然想起剛才那個衝到他馬前的中年人,接著瘋了一樣跳下馬找到了那具幾乎被他的坐騎踏碎的屍骸——那雙短刀,是被三寸長的鋼釘釘在掌中,然後用小指粗細的鐵條固定在手腕上的。

他駭然,他想要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例外,然而翻看了七八具屍體後他發現只有兩具是自己攥著刀柄,死都沒有放開。

“停!停!都給老子停下來!”

趙儼對著自己計程車兵大吼,寧緗也用黎語衝那些驚慌失措的黎越人大吼著,聲音中徹底沒了往日的甜美和悠然。

嘈雜的大營隨即靜謐如初,舉起的刀劍緩緩落下,眼中的殺意卻不見消散。

“別看了,我那邊也是一樣,他們大概只派了千餘人在這裡看守這些平民,而且,恐怕是我們進攻之後才放開了他們。”

“難怪......難怪越往後,越......越......”趙儼不敢相信,黎越人向來團結,他不敢相信他們竟會用如此惡毒的計策。

“來不及了,你帶著平民先逃,我帶人在這裡斷後!”

“不行!臨陣指揮你不如我,我來斷後!”說著趙儼翻身上馬,衝著他計程車兵大吼,“龍驤武卒,隨我來!”

“如此,將軍保重!”寧緗也不遲疑,她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將軍多慮了,你們已經四面被圍,你和郡主,誰也逃不掉!”營帳之外傳來一聲略帶哂笑的高喊,在靜謐空曠的沙海之中如幽靈一般四處遊蕩,入耳動心。

“晁申?”

“郡主,怎麼勾搭上了中原人,連黎越話都不說了?”

“少廢話!父王待你不薄,不想你竟然與米邱共行篡逆!”

“哼,我歸義部當年統率黎越時,你舍龍不過爾爾,不想你等勾結吳人奪了部盟權杖,老子早就看不慣你們搖尾乞憐的奴才相了!”

“如今你投效米邱背反作亂,你又是什麼!”

“米邱?米邱他出身邪龍,好歹是我黎越同胞,而且他承諾過,一定領著我們攻克中原!”

“吼!”

“吼!”

“吼!”

晁申一聲咆哮過後,身後四面八方的沙丘上舉起無數大旗,緊接著潮水般的黎越兵衝殺而來。

黎越人著皮甲、持彎刀、挽短弓,以沙駝為坐騎,雖快不及馬,卻耐力驚人且無陷足之患,攻城拔寨他們或許有所不足,但在這兒,瀚海沙漠之中,他們就是風馳電掣來去無蹤的強兵,是無往不勝的雄師。

“龍驤武卒!變陣禦敵!”趙儼臨危不亂,急揮旗號令手下士卒迎敵——舍龍軍民留駐於內,龍驤武卒佈防於外,憑藉著營寨鹿砦禦敵。

“郡主,在堅持一下,琅琊王的奇兵一到,我們就裡應外合衝出去!”趙儼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段歸能及時趕到。

可是他從寧緗近乎絕望的眼神中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歸義人在這裡伏擊他們,那些哀牢武士又在哪,伏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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