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褚競雄,寧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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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競雄藏身於陰影之中,緊盯著那邊的動靜。

很快,一個略顯臃腫的肥胖身影出現了,雖然稍有些遠,褚競雄也認得出他臃腫的身材,他絕對就是那個一路上總是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和寧緗的人——討虜將軍中行堯。

大約一炷香之後,狐康也出現了,舉止依舊像個鼠竊狗偷之輩,伸頭縮腦的樣子看上去簡直就是個盜竊的慣犯,而非朝廷賜封的徵虜將軍。

既然魚已盡數入網,那便是時候收網。

又是一發煙火竄上雲霄,片刻之後石牆內隱隱傳出一陣機擴的轟鳴,遠處狐康和中行堯的大隊人馬很快便亂作了一團,繼而都望著腳下消失不見的棧道階梯怔怔然發呆——退路一斷,他們只能就此滯留在上城。

與此同時,褚競雄已經帶同數十人沿另一側階梯返回,一上一下之間,城頭變幻大王旗——可當她看到已經四分五裂的巨大絞盤時,神色也難免慌張了起來。

“媽的,狗東西倒挺雞賊!”褚競雄緊咬銀牙,朱唇一啟又是久違的汙言穢語——自從來了江東,她已經很久沒有罵過人了。

“姑娘,現在怎麼辦?鐵閘拉不上來,咱們開了門也是無濟於事啊?”

“不管了!你留在這兒燈火傳信,其他人先跟我下去撤了城門閂.....”無計可施之下,她只能先把這情況通報給城外的趙儼和段歸。

隨後她回望北門,眉宇之間盡是憂心忡忡的焦慮——司徒靖說過,兩個時辰是他們可以堅守的極限,時間一到若是趙儼和段歸還不入城,他們就只能封鎖棧道退守上城區,否則一旦被前後夾擊,必定是死路一條。

狐康的人馬被封入上城,他此刻一定馬不停蹄地率眾往北門而去,段之泓和司徒靖已危在旦夕。

“......兄弟們!想走的,老孃不怪你們,要是有不怕死的,就跟我去北門!”褚競雄雖是女流卻悍勇非常,眼下左右不過是個死,坐以待斃倒不如捨命一搏。

“夫人太小瞧俺們龍驤武卒了,既然應了差使,這條命早就壓在將軍的虎帳裡了,拿不拿得回來,就不是俺們該操心的事——對吧,哥幾個?”

“沒錯!兄弟們別慫,別讓建康來的娘們小瞧了咱龍驤武卒!”

褚競雄凝視面前幾十張悍不畏死的笑臉,愕然半晌之後頁朗聲笑道,“好!果然悍將手下無弱兵,老孃保證,要死一定死在你們前頭——殺!”

“殺!”

“殺!”

“殺!”

區區幾十人,硬生生吼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聲威之壯,即便是上城的狐康和中行堯也為之動容。

埋伏在上城寧緗自然也能聽得到,她的職責是在上下城區通路被斷絕的時候切斷索道,並倚仗地利儘可能為段之泓和司徒靖爭取時間。

褚競雄和士卒們的咆哮不僅是在為自己助威,同時也是再告訴她,情況有變,準備迎敵。

寧緗緩緩起身,她身後的部屬也握緊了手中的彎刀,擺出臨戰的姿態,這些人不是龍驤武卒,而是近百名精挑細選的舍龍精銳——龍驤武卒和黎越人的仇恨絕非一紙詔命可以化解,所以即使是趙儼也不可能命令任何一名士卒聽命於寧緗。

“我說過,今晚就把殘害我們同胞的兇手交給你們——他們已經發動了叛亂,挑撥我們和吳人朋友的不合毫無疑問就是他們的陰謀!現在到了你們傾瀉怒火的時候了,舍龍的勇士們,用你們手裡的武器,讓這些豺狼血債血償!”聲音仍是曼妙有如天籟,語氣卻一掃往日的悠然婉轉,取而代之的是是氣壯河山的果敢豪邁。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依舊是一身緊緊貼合著曼妙曲線的勁裝包裹著寧緗的嬌軀,但她和身後的舍龍武士臉上佈滿的暗紅色花紋卻盡顯兇悍,那顏色看起來好像是乾透的血跡——這是黎越人復仇時的慣例。

甬路的頂壁開始有規律的震顫,那是近千人的步伐,在堅固的石壁上踏出的赫赫兇威。

中行堯一馬當先,圓潤肥碩的臉上殺氣騰騰,一雙本來臃腫無神的腫眼泡迸射著前所未見的兇暴——他從知道自己落入圈套的那一刻起,就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無奈之下只好將之化為滔天的怒恨。

“媽的,千算萬算,算不到竟然是你們這些黎越人搞得鬼!兄弟們,跟我上!剁了他們!”中行堯看到眼前身姿曼妙的寧緗,竟然沒有如往常一般垂涎欲滴,而是揮舞著手裡的一對金瓜錘像凶神惡煞一般,臉上寫滿了不死不休。

寧緗卻絲毫不為所動。

即便是面對著比自己高了足足兩個頭的大漢,她也沒有表現去絲毫的畏懼,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中行堯手裡的那對兵器實在太過缺乏威懾力。

那對金瓜錘柄長四尺,錘頭一尺有餘形如一個稍大的香瓜,表面六稜浮凸上滿布兩寸的尖刺,頂端圓潤,全然不見一般錘類兵器上常有的尖錐。

這樣一對東西,固然一眼望去便知其有不俗的殺傷力,尤其是對身著甲冑的目標,可拿在中行堯這樣身材肥碩腰擴六尺的壯漢手裡,卻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去死吧!”

中行堯一聲暴喝,右手金瓜錘猛然挾著貫耳生痛的風聲砸向寧緗的頭顱,沒有半分的猶疑,更沒有半點的憐香惜玉。

“難怪這把年紀只能混個北部尉的官職~”寧緗輕蔑地一笑,雙足點地之後嬌軀後掠三尺,輕鬆避過了這一錘。

“臭娘們~再試試這個!”中行堯惱羞成怒,左手如法炮製,金瓜錘再次襲來。

寧緗依舊面帶著醉人的微笑,而那一雙玉臂抱在胸前更凸顯著傲人的身姿,就在金瓜錘砸下前,她整個身子再次向後飛掠三尺,又一次避過致命的一擊。

不過這一次她疾退之後卻並未就此停住而是如舞姬胡璇一樣順勢扭轉身形,然後那個六稜錘頭就從她眼前飛掠而過。

“你、你怎麼會知道?!”中行堯驚詫莫名,他兵器上的這般變化從不在人前顯露,即便是被段歸打得半死那一次也並沒有按動機關變為鏈錘形態。

這一次是他平生第三次按動機關,而前兩個有幸見識這一幕的人都已經被砸碎了腦袋。

“蠢貨果然都自以為是,你一錘揮空還面露欣喜之色,第二錘出手的力道和姿態卻又與之前迥然不同,若是連這都看不出,我豈不是和你一樣是個廢物?”寧緗說話間便騰空而起,剎那間鞭梢如靈蛇吐信一般纏上了中行堯的脖頸。

中行堯來不及掙脫便感到一股排上倒海之力從長鞭傳來,緊接著自己二百多斤的身軀就被扯得飛了起來。

正在他驚詫之際,眼前猛然間已是寧緗緊緻的玉腿,然後那讓他朝思暮想的光滑細膩就狠狠撞上了他的面門。

中行堯只覺天地間炸響了一聲霹靂,然後眼前便是五彩斑斕天旋地轉,世界彷彿被無上的神力攪動成一片混沌,正在他懵然不知所以時,劇痛將他拉回了現實——鼻樑、頜骨、還有斷齒飛出時撕裂的牙齦都在傳遞著危險的訊號,這時他才相信,寧緗能打傷段歸真的不是僅憑美色而已。

“臭娘們,你找死!”狐康見狀大驚,他實在想不到眼前這個聲音讓人渾身麻酥酥的小娘子居然手底下的功夫這麼硬。

但是他不是中行堯,所以他第一時間選擇了縮入人群,然後對著身邊計程車卒惡狠狠地下令道,“剁了他們!”

士卒們隨即揮舞著手裡的長刀,嗷嗷叫著蜂擁而上。

不足百人對陣近千,以十敵一,結局可想而知。

但這裡是鑿山而成的甬道。

其寬不過丈餘,並排四人已是極限,所以在這種地形上,幾十人和幾百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黎越俗語有云,越密的草越好割。

現在狐康的手下就是那些濃密的雜草。

黎越人的彎刀本來就擅於近身纏鬥,這種狹窄的地形對他們更加有利——反觀狐康的手下,大開大合的招式難免傷及自己人,而畏首畏尾又無異於自尋死路。

兩難之下,他們開始畏縮不前。

而寧緗這邊憑藉區區數十人也確實無力擊潰狐康的部眾,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刀光暫隱,錚鳴漸息。

“衝!衝上去!誰敢後退,妻兒老小一併處死!”狐康怒了,如果他的精銳連區區幾十人都拿不下,那指望那些老弱殘兵戰勝北門的千人精銳更是痴人說夢。

一句話彷彿讓這些士卒發了瘋一樣,他們的妻兒老小都在滁州,而狐家既然給了他們田地屋舍,自然也就對他們家住哪裡人口幾何瞭如指掌。

畏戰者族誅,這種事狐家也不是第一次幹。

“殺!”士卒們突然就開始以死相拼。

這讓舍龍武士始料未及,他們大多不通中原語言,只知道那個領頭的喊了一句什麼,這些當兵的就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悍不畏死。

在他們眼裡,這一定是妖術!

略一躊躇的功夫,前排已經倒下了七八人。

“舍龍的漢子,衝上去!幫我砍出一條路來,我去宰那隻頭羊!”寧緗一聲大吼,讓略顯慌亂的舍龍武士稍定心神,郡主要衝鋒陷陣,他們又怎麼甘心只做畏縮於後的羔羊。

狼群與狼群,此時才真正開始撕咬、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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