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米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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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來,讓我們舉起杯,敬那些為了黎越崛起而戰死的英靈!”

“敬英靈!”

“敬英靈!”

“敬英靈!”

除了河曼部由年青一代的竇都出席,哀牢派出的竟也是族中新一代的翹楚——被其族人稱之為白狼的魏兵。

其實魏兵一點也不白,他的膚色比一般的黎越人更黑,黑的發亮。可是他卻偏偏生了一頭灰白的捲髮,連鬍鬚都白得像是被火燎過的蓬草,但這個綽號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沙狼是群居的動物,但族群之中也偶爾會出現一隻無論親疏遠近,將只要威脅到它地位或染指到它食物的同類都統統咬死的異類,這隻冷血涼薄的惡獸,哀牢人稱之為白眼狼。

只不過他們不敢在魏兵的面前完整說出這三個字,便只好隱去了其中之一。

魏兵的師父曾是哀牢部有名的沙匪頭目,只因為一次酒後對本屬於他這徒弟的姑娘言語間孟浪了幾句,就被一刀剁了腦袋扔在了瀚海里。

從此魏兵一發不可收拾——逆我者死,貌合神離的順我者,同樣也是死。

他不僅貪婪毒辣,更兼狡詐勇猛,他親手殺掉的敵人恐怕比哀牢部的任何人都多,而每一次出征,他都必定身先士卒第一個衝入地陣,因此年輕一代很快就大批聚集在他的麾下,那是一種動物與生俱來對於強權的崇拜——而老邁的族長對此也無能為力,況且若不是他,哀牢可能早已被歸義吞併。

魏兵進帳後也不拘禮,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幾乎是癱坐在了駝絨氈上,隨後一手舉起酒囊,對著大司祭米邱略微晃了兩下便算是敬意,緊接著就把酒遞到了懷裡摟著的姑娘嘴邊,然後放肆地大笑起來。

“魏兵!你太放肆了!”歸義部的族長鮑居義憤填膺地呵斥道——他已年過花甲,早就與健碩和威猛沒有任何關係,偏偏部族之中最令人畏懼的悍將晁申也死在了段歸的槍下,所以此刻即便聲色俱厲也擺不出絲毫的威嚴,反而只能惹來魏兵的哂笑。

“鮑居,這裡是大司祭說了算,他老人家都沒發話,你算是那個褲襠裡的蛋!呸!”魏兵絲毫不客氣,啐了一口之後,用眼角捩過去一道輕蔑的目光,然後轉過頭貪婪地盯著翡翠懷裡的柚木,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魏兵,你如果再用這種眼神看著她,老孃就把你的眼珠子剜出來!”翡翠話音未落一把割肉的銀刀已經剁在了魏兵的案頭,區區四寸且質地柔軟的小刀居然直沒至柄,足見翡翠腕力之強。

“老子又沒看你,哦~我明白了,就是因為老子沒看你,所以你妒火中燒了對吧?好啊,你要是把你懷裡的小美人兒給我,我倒是也不介意伺候一下你這老孃們~哈哈哈哈~”

“魏兵,今日我們齊聚一堂為的是商討黎越的大計,並不是為了飲酒作樂——至於兩位,黃天在上,能否先忍一時之氣,聽老夫說幾句?”米邱微笑沉聲,滿臉的慈祥聖潔,卻比鮑居和翡翠的暴怒加起來都更令人感到震撼。

“大司祭寬宏,老夫敬佩!”

“哼!若不是大司祭,老孃......”

“嘿嘿,好吧,您是頭兒,您說了算~”

三個人的表現各有不同,但無一不是攝於米邱的威嚴。

“多謝諸位,那就言歸正傳——吳人只派了區區萬人增兵嘯月城,日前似乎還生了內亂,若老夫所料不錯短期內不可能再有援兵,而領軍之人據說是建康城中一個只懂得詩酒書畫的風流王爺,此刻正是一舉奪下堅城為我黎越進兵中原開啟門戶的良機......老夫以為,當務之急是選一位眾望所歸之人接任王位,之後方可合五族之力竟不世之功,各位以為如何?”

“老夫深表贊同,如今五族之中年高德劭的長者首推大司祭您,可這邪龍祖制......”鮑居蹙眉做沉思狀,手裡似是無意地晃動著純金酒海和五指上燦然生輝的戒指,一雙被肥肉擠成縫隙般的小眼睛卻滴溜溜地不住打轉,窺視著其餘諸人的反應。

“鮑居,你少在那兒假麼三道地裝犢子,你不就是想說,除了大司祭就屬你有這個資格麼?!年紀老不代表本事大,黎越交給你這老飯桶,嘿嘿,且不說我哀牢部同意不同意,你問問大司祭,他放心麼?”魏兵一番話連消帶打不僅羞辱了鮑居,還把米邱擺在前面當了擋箭牌。

原來這看似莽夫的傢伙也不是易與之輩,此刻一帳之中區區數人,各懷鬼胎之狀比之中原竟不遑多讓,果然有人的地方永遠少不了紛爭。

“老的倒是真不中用,可小的也未必頂得起來呦?不信,你們問問那姑娘——慕容,你說他中用麼?!”翡翠盯著魏兵懷裡的女子,霎時間柳眉倒豎杏眼如刀,恨不得將那姑娘生吞活剝。

這女孩原是翡翠的禁臠,一次魏兵路過平浪部歇宿之後便拐了她私奔,而翡翠和他之間的恩怨據說也是因此而起。

“都司、都司救我......”叫慕容的女子眼神和翡翠一對當即嚇得縮排了瞳孔,繼而死命地往魏兵懷裡鑽。

“不怕不怕——翡翠,這就是你不對了,你滿足不了人家,還非要霸佔著人家如花似玉的身子——怎麼?佔著茅坑不拉屎啊?”

“你!”

“夠了!”米邱怒不可遏,一聲怒喝之後即刻鴉雀無聲。

“我們黎越本就地處邊荒物資匱乏,更兼這莽莽沙海之中生存不易人丁稀少,六部若是再彼此傾軋我們將永無踏足中原之日!你們願意自己的子民和後裔永遠看不到青翠的山,碧藍的水,永生永世在這瀚海黃沙之中掙扎求存麼?現在還在為了一點私慾和恩怨爭執不休,老夫,痛徹心扉!”米邱猛砸了幾下胸口,隨後眼角竟然泛出了淚花。

“大司祭......保重!”竇都激動地險些抑制不住也一同泣不成聲,語塞了良久後他只擠出了兩個字,卻發自肺腑飽含真誠。

“不礙事,不礙事......既然諸位各執己見一時難以統一,老夫倒是有一人選——翡翠族長,心思縝密兵強馬壯,由她繼位統合我等五部,如何?”

“什麼?她?!不行,她是個女人!她怎麼能......”

“誰說黎越王只能是男人?”米邱不等鮑居說完就伸手製止了他,然後盯著瞠目結舌的翡翠笑得如同一位慈祥的老父。

竇都聞言攥緊了拳頭,他只有死命地剋制自己才能按壓住自己的憤怒——不久之前他還覺得這一切真如陸昭明所說是米邱的計謀,可現在米邱首先支援翡翠接任王位,簡直無異於直接宣佈了那尊空王座的歸屬。

“我歸義部堅決反對!”

“我哀牢部也反對!”

鮑居和魏兵幾乎是異口同聲須臾不差,兩人對視一眼之後瞬間便達成了同盟。

“我代表義父,代表河曼部......支援大司祭的決定......”竇都看了一眼身邊默然不語的陸昭明——他的頭依舊低得像是斷了脖子,可是嘴角卻掛上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只見他伸二指輕輕點了幾下後,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的竇都也只能咬緊牙關表示贊成。

“竇都!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我們黎越千百年以來哪有過女王?!你小子喜歡老孃們我哀牢也有的是,我把跟你媽一個歲數的全送給你!只求你閉上嘴別他媽在這兒瞎摻和行麼?!”魏兵啪地一聲拍案而起,指著竇都的鼻子就像只瘋狗似的大罵不止。

“魏兵!道歉......”

“操!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道!歉!”

話音未落竇都已經踢翻了桌子整個人如箭離弦而去,他的目標是對面口沫橫飛的魏兵,他將滿腔的怨憤都化作了怒火,恨不得將魏兵燒成灰燼。

魏兵是沙匪出身,比他高,更比他壯,眼見竇都衝過來他輕蔑地笑笑,抬腿就是一腳直接踢向了竇都的胸口。

竇都雙掌交疊,就勢下壓按向了足以踢死牛的一腳,隨後借力一個空翻落在魏兵身後,緊接著一記膝撞頂上了他的腰眼,然後剎那之間便雙臂如枷絞上了他的咽喉。

“道歉,否則我立刻要你的命!”

“就憑你這兩下子?!”

竇都以為一擊得手,卻不想話音剛落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魏兵伸出只鐵鉗似的大手緊緊抓住了竇都的手腕,撤了半步之後猛地一躬身將竇都整個人甩飛了起來,竇都再想掙脫已不可能,再過片刻他的後腦就會撞上魏兵的膝蓋,然後像個西瓜似的碎裂一地。

陸昭明想要出手卻無能為力,因為他雙腳的傷勢非輕;鮑居自然不會出手他巴不得竇都死於非命;米邱卻端著杯子一臉肅穆,全然不看兩個人,似乎眼前的毆鬥只是幻象。

所以救了竇都一命的當然就是翡翠。

那女人像一陣黑旋風似的席捲而至,先是一肘直奔魏兵咽喉逼得他不得不鬆開了竇都轉而去防護要害,之後左腳一記恰到好處的側踹踢中了他的膝窩。

魏兵一個踉蹌險些倒地,止住身形再想反擊卻發現翡翠已經飄然而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多謝......”

“你是我這邊的,我當然不能見死不救——魏兵,如果不服,咱們外面較量如何?”翡翠微微一笑,嚥下柚木塞進她嘴裡的葡萄後衝著魏兵笑顏如花。

“你個老......”

“好了......你們反對,無非因為她是個女人,可你們剛才看見了,這女人比你們還要厲害幾分吧?黎越古訓,強者為尊,你們莫非是忘了不成?”米邱又是一句話終結了無休止的爭執,而至前他無動於衷顯然就是想讓翡翠一展雌威。

“諸位息怒,息怒——大司祭,你看大家都是趕了好多天的路,已經疲憊不堪了,遴選新王如此大事怎麼能倉促決定,不如暫且歇息一晚上給大家點考慮的時間,明日再議如何?”鮑居也笑吟吟地打著圓場,一張胖臉疊出了層層的褶皺。

“......也好,各位且各自回營帳歇息,也消消一路來的燥鬱,冷靜下來後再考慮老夫的提議不遲——就在剛才,黃天已經有了意旨,今晚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明日議事時如果誰再妄動干戈,必遭天譴!”米邱語氣和緩神色泰然,毫無殺氣地娓娓道來卻讓陸昭明渾身冷汗淋漓。

他毫不懷疑如果明天有人鬧事的話,那個人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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