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翡翠,魏兵(1 / 1)
轅門內外盡是翹首以盼的目光,可他們盼來的卻不是殲敵無算的凱旋之師。
出兵第一仗便大敗而歸,這對士氣無疑是沉重的打擊——行伍之中,不僅見不到一顆被斬下的敵首,甚至身著歸義甲冑計程車卒也少了整整七成,而自始至終不見露面的鮑堃和晁張,不用問都知道一定是血染黃沙再也回不來了。
翡翠雙手叉著腰,面露如三春桃李般的笑意站在營門外,親自迎侯著歸來的將士——凹凸有致的身軀在徐徐微風的拂拭下簡直堪稱瀚海里最亮麗的風景,然而從旁經過的無論是哀牢人還是歸義人都不敢稍有不恭,因為他們知道這副嬌媚的身軀只屬於他們身後的那個人,走在隊伍最中間的魏兵。
“辛苦魏都司,我想,這些有幸生還的同胞們應該都對你懷著無比的感激,對麼?”魏兵距翡翠三丈之時便翻身下了坐騎,然後快步走到那個女人的身前,單膝跪下後捧起對方的一隻手放在了唇邊——然而他鬍鬚摩擦的痕癢,卻讓翡翠想要儘量莊重的交談難免帶上了些許的輕佻。
“尊敬的魁帥,未來的黎越女王,如您所願,那兩個懦夫果然已經棄眾逃亡不知所蹤,而我只能帶領這些倖存的同胞迴歸家園......”魏兵站起身,片刻之前盯著翡翠玉腿時滿臉的放蕩頃刻間就變了悲慟和哀慼,而且那副因憤怒而捏緊了拳頭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一個陰謀家或者屠夫。
“能救回一個是一個......至於那兩個傢伙,黃天會懲罰他們的!”翡翠煞有介事地走上前拍了拍魏兵的肩膀,另一隻手卻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輕柔地擰了一把,登時令魏兵痛快不已——即痛,又快活。
“恭喜魏都司立下大功,若不是你,恐怕這些歸義的精銳都要折在那兩個懦夫手裡了——今後歸義和哀牢兩部都要賴你一人之力,實在是辛苦了~”米邱滿懷敬意地對他鞠了一躬,瞬間四周的兵卒都投之以敬佩的目光——大司祭不貪戀權力的美德如今已經無人不知,一個人能坐上王座也許並不值得誇耀,但能從王座上下來並邀請更合適的人坐上去,自古至今也不過區區數人。
“歸義部自此重回正軌,可喜可賀~”陸昭明一躬到地,本就低垂的頭讓他此刻簡直像是一隻出水的活蝦,不過恭敬的語氣和禮節卻掩蓋不了言辭中的調侃,對於翡翠和魏兵借刀殺人剷除異己他自然心知肚明——陰謀,本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隨後翡翠便轉身往中軍大帳走去,魏兵緊隨其後——還有一個人等著他們的捷報,而那個人很明顯不願意看到他們志得意滿的表演。
“竇都司重傷初愈,實在沒有必要這麼盡心盡力~”看見帳中獨坐生悶氣的竇都,魏兵語帶調侃地坐到了他身邊說道。
“多謝關心,我不礙事——要是託病不來,魏都司去我河曼營中問罪時我可沒地方逃命!”竇都自然也知道這一次又讓翡翠和魏兵著了先機,下一個他們要吞併的,若不是米邱的邪龍就一定是他的河曼。
他甚至看到魏兵眼中的貪婪和歹毒,所以他憤怒——大戰方起,刀子先捅的卻是自己人。
“這要多虧大司祭提點,否則我們焉能想到所謂歸義三傑居然會臨敵鼠竄?”翡翠對著米邱深施一禮,媚眼如絲。
“大司祭悲天憫人,確是可敬可佩!”竇都語氣中盡是鄙夷。
翡翠那一句話顯然是想在竇都面前將剷除異己的惡名栽給米邱,可竇都並非不諳世事的頑童,焉能不知他們蓄謀已久——若不是米邱從中斡旋,這些歸義人恐怕要盡數被誅。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下一步,我們怎麼辦?”翡翠的臉似乎微微有些發紅,不知是因為羞憤還是惱怒。
“陸先生,如今嘯月城兵分兩路互為犄角,據歸義斥候回報,城外翼營已經去向不明,可有妙計破敵?”米邱轉過臉看著陸昭明,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悠然。
“在下若是猜得不錯,以舍龍對地理的熟悉,他們該是每隔幾天便會移營他處,我們若是先行探營再籌謀對策便始終落後一步......依我之見,不如兵分三路——大隊人馬北進作勢攻城,偏師迂迴向西以作伏兵,再暗置一軍居中策應。如此,舍龍人見有機可乘,必定襲擊我攻城主力的後方以期斷我歸路,屆時只要三軍及時合圍,想要作螳螂的舍龍人便插翅難逃......”
“說的簡單......城頭的摧山弩炮一發百餘箭,分金斷石不在話下,若是舍龍人遲遲不來,我們豈不是要在箭雨裡等死?而且圍殲舍龍人於嘯月城下?生路近在咫尺,他們會乖乖在原地任人宰割?”
“所以我們未必要全軍盡出,更不必全力攻城,只需讓他們知道伏兵正張網以待,而我大營已然空虛——竇都司,若有人來劫營,可否撐個一晚?”陸昭明微微抬起頭,一雙眼睛殺機四伏簡直就像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高,實在是高!你的意思是佯裝攻城誘敵出擊,然後故意洩露伏兵蹤跡騙舍龍人來劫營,再撤兵圍殺——妙計,果然只有你們中原人才能想到這樣的連環毒計!”
“不過此計犧牲必不可少,不如就由在下領歸義兵馬作勢主攻......”
“不妥,歸義剛經歷戰敗之痛,若再令他們衝鋒在前恐怕會冷了人心......再者,若是陸先生領兵出戰,萬一有個閃失我黎越便再無您這樣對嘯月城知之甚詳的助力——這樣好了,陸先生和竇都率歸義部留守營地,我親率一萬邪龍兵馬與魁帥、渠帥前去攻城,如何?”米邱沉吟半晌,終於拿出了一個讓翡翠的魏兵喜出望外,卻令竇都有些不明就裡的方案。
竇都一面羞愧於自己竟然也有了借敵人之手削弱自己人實力的齷齪想法另一面更驚歎於如此良機,米邱居然恍如不知般放過了這個機會,還將自己再次至於險地。
“萬萬不可,大司祭決不可親冒矢石,若您有個損傷,黎越百姓怎麼辦?我替您去!”竇都起身請纓,可沒說幾句話就捂著劇痛難當的左眼蹲了下去。
“你留下幫陸先生守好營寨,老夫雖然年邁,不過騎得了沙駝,揮得動大刀~”米邱微笑著挽起袖子,對在座的眾人展示了一下他尚且結實的手臂,隨後走過去扶起竇都慈祥地對他點了點頭。
“好,既然這麼定了,那我們明日便升帳點將,五天後三萬兵馬兵分三路,直奔嘯月城!”翡翠和魏兵幾乎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竊喜——混戰之中死一個半老漢簡直再正常不過了,而只要這老傢伙歸天,黎越便真真正正是她的天下。
翡翠和魏兵遲遲不打算出帳各歸營寨,顯然又是打算在大帳裡小別勝新婚。米邱等三人雖然知趣地退了出來,但卻是三種不同的心境。
米邱依舊雲淡風輕,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陸昭明緊隨其後亦步亦趨,雖然依舊低著頭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了幾分;竇都一臉愁容,不僅僅是因為傷口隱隱作痛,更因為他擔心邪龍和河曼兩部的未來。
米邱親自帶兵出征,策應的友軍還偏偏是一直恨不得將他置於死地的翡翠和魏兵,即便他們不親自下毒手,只要撤軍時稍稍用點心思,也足夠讓米邱有個三長兩短。
“陸先生,你怎麼也不阻止一下大司祭,你看不出來那對姦夫淫婦不懷好意?”
“我的竇大都司啊,你總說大司祭是黎越不世出的英雄豪傑,可你卻每每質疑他的決定,你莫不是把他老人家當成了一個老糊塗?”陸昭明搖搖頭,似乎對竇都頗為失望。
“呵呵呵~陸先生言重了,竇都只是牽掛我的安危,也是出於一片赤誠——可是竇都,我若是坐鎮中軍,你覺得他們倆還會答應出兵攻城麼?”米邱的笑容頓時收斂,一臉意味深長的嚴肅之中還帶著幾分遺憾,他拍了拍竇都的肩膀後又說道,“這兩人雖然勢力已經為五部之最,但到底還是對其他人不放心,之前對歸義是如此,現在對老夫也是一樣,若我不將自己至於他們的掌控之下,翡翠是斷然不會答應出兵的——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衝鋒陷陣,到頭來讓老夫撿了便宜......”
“......爾虞我詐,這個樣子還北進,就算攻得下嘯月城,也出不了翼州!”怒氣引發他眉梢暴跳,牽扯著創口又是一陣劇痛。
“這話,跟我說說即可......竇都,你得記住,一國也好一家也罷,最難得便是同心協力,身為其中的一員,若是為了一統心之所想而把異己者盡數除掉,那就無異於自滅滿門——一個好的當家人,需要的是在大家三心二意之時去異求同,儘量整合不同的力量,明白了麼?”米邱語重心長地說著治國之道,而竇都茫然的點著頭,很顯然是一頭霧水。
“去異求同......”
“對,去異求同!就像歸義部這件事,我並不贊成他們誅除異己......但若是不殺鮑堃和晁張,以他們的作風則隨時可能譁變,若是兩軍對峙之際,則足以令我們萬劫不復——眼下只需要剷除首惡,卻可保留歸義部的精兵強將,對於整個黎越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果......”米邱的眼中露出一抹哀慼,顯然也是為了兩個有些枉死的冤魂。
“我明白了......只要對大局有利,個人私利可以暫時先拋開——可是大司祭,你這麼想,他們可未必這麼想啊?”
“別人怎麼想怎麼做,和我們自己的所作所為有關係麼?我等所做所為皆出於一片公心而非私利,他人如何,且由他去......”
“不管怎麼樣,大司祭你帶上些蠱毒和解毒藥,必要的時候,以防不測。”
“好好好~難得你一番心意,老夫卻之不恭了~”
“大司祭,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