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謝必安,範無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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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你來幹什麼!”

沈稷耳聽得那個熟悉的聲音,情急之下不由自主地吼了出來,而這幾個字已足夠言斷的刀撕開夜幕直奔他咽喉而來——那柄刀修長筆直,刀鋒薄如蟬翼,四尺刀身最寬處也不過二指半,在言斷手中卻比開山的宣花斧更加霸道,比透甲的點鋼槍更加凌厲。

刀光一閃後的剎那間,一絲冰涼的觸感貼上了沈稷的脖頸,他大概是確信自己已經身首異處了,所以當即雙眼一閉,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地面的磚石磕痛了他的後腦,沈稷平生第一次覺得疼是一件這麼幸福的事——知道疼,就說明他還活著。

“哥......你為什麼要裝死?”沈稷再睜開眼時,頭頂便是婉兒那張似笑非笑的小臉兒。

“小心!”沈稷來不及多想,翻身就將婉兒撲到了一旁。

婉兒猛然間被他抱了個滿懷,還沒來得及掙扎便又讓沈稷死死按在了身下——害怕,恐慌還有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忽然就燒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婉兒輕聲囁嚅道。

“......快,快起來,你怎麼到這兒來了......”預料之中奪命的罡風並沒有出現,沈稷這才發現自己正像撲食的餓虎一樣把婉兒這頭小羊牢牢擒在地上,一時間也慌亂地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天色陰沉,他們誰也看不到對方臉上的紅暈。

“大師兄說你昨天去找過他,結果猶豫了半天最後一言不發又走了,我一猜你就是有事兒,就拜託兩位師兄帶我找你,果然......你居然去那種地方!還跟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婉兒想起剛才看著沈稷從那地方出來就氣得火冒三丈——她並不知道沈稷去做什麼,但她知道去那兒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別胡鬧......我是在辦正事!”沈稷一面安撫著婉兒一面轉過身,這才發現有兩人擋在了言斷的面前,看背影正是那一日在稷墨學宮見過的謝必安和範無咎。

“能接下我一刀,二位的腦袋,也很有趣!”言斷的致命一刀正是被兩人聯手擋下——謝必安白氅之下的一雙小臂竟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上面還隱隱留著剛才的刀痕。

而範無咎整個人都隱蔽在寬鬆的黑袍之下,加上雙手抱在胸前,以致沈稷完全看不出他的底細。

“七師兄~八師兄~求求你們,別讓他殺我哥好不好~”婉兒捏緊了拳頭,聲音卻帶著三分軟糯乞求道。

“小師妹放心......”黑袍的範無咎聲音簡直比言斷的刀鋒還要冷幾分。

“你來?那我就省得勞神了~”謝必安說著話便退到了一旁,隨後對著範無咎一攤手,指著三丈之外按刀垂首的言斷道,“請吧,老八。”

“找死!”言斷生平沒有受過這種侮辱,話音未落整個人便瞬間欺近倒了範無咎的身前二尺之處,緊接著弧光閃過,範無咎當場被一刀兩斷。

沈稷大驚失色,婉兒和謝必安的臉上卻反而露出一絲笑意,順著他們的目光沈稷看到了半空中的一道黑影,如鳶展翼如燕凌空——範無咎居然長著雙一人多長的翅膀!

“八師兄,讓他見識見識你的厲害!”婉兒興奮地大聲喊著。

自古以來,人最羨慕的動物便是飛禽,為了實現飛這個近乎於痴心妄想的夢,無數人為之捨生忘死,最瘋狂的舉動莫過於給自己綁一堆爆竹然後炸上半空,然而這些嘗試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和慘死而告終——範無咎也許不是第一個飛上天的人,但他卻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可以在空中滯留半炷香,並活著回到地面的人。

言斷眼雖盲心卻不盲,一刀斬斷了範無咎的黑袍之後他驚覺平地一陣罡風,隨後便本能地揮刀挑向空中,然而這一刀卻連範無咎的腳都沒有碰到——他整個人藉助靴底的強力繃簧瞬間便騰起了十丈有餘,繼而身後那對由精金、麂皮、牛筋和紫竹精工細作而成的巨翼猛然綻開,眼見著便是“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這是......什麼輕功?”言斷詫異地問道。

“老八!速戰速決,你這樣會把那些狗爪子引過來的!”謝必安絲毫不理會一臉懵然的言斷,只是自顧自對著天空喊道。

“速戰速決?無名之輩,大言不慚~”言斷不急不怒,反而凝神靜聽起了天上的動靜,因為他清楚對手就算輕功再絕妙,也必須近身才能施以必殺一擊。

除非他擅用的是弓弩或者暗器。

“叮!叮!叮!叮!叮!叮!叮!”接連一串的脆響之後言斷緩緩收刀——果然如他所料,對手是個用暗器的,只是用得極其一般。

空中的範無咎猛然振動雙翼,一蓬細雨般的鋼針便籠罩了言斷,可他那把刀卻變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雨絲盡數擋在了周身二尺之外。

他連衣襟都沒有被沾到分毫。

“你的暗器......無趣!”言斷猛然躍起凌空一刀,正好砍中俯衝而下的範無咎——雖然只是左翼的尖端一點。

婉兒看著眼前你來我往的攻防,滿臉都是興奮和期待——原來機關術真的可以和絕世高手鬥個旗鼓相當,雖然謝必安和範無咎武功不弱,但也僅僅是不弱而已,赤手空拳的話,他們兩個都未必打得贏沈稷。

但她也發現了範無咎的弱點所在——他的凌雲翼為了保證輕便靈活只有儘量減輕重量一途,所以無論攻防都僅止於泛泛,對手若是普通計程車兵可收以一當百的奇效,若遇到言斷這樣的高手,則幾乎束手無策。

尤其是每次釋放暗器之時振翅的動作必然導致失衡,隨後便要以俯衝之勢重新獲得升力,婉兒相信那個言斷的下一刀必定不會只是砍到翼尖那麼簡單。

“老八,你若是不打算用那個,就換我來吧!”謝必安摩拳擦掌顯然躍躍欲試,一雙銀白色的機關臂甲不知是因為與他心靈相通還是怎的,上面的鱗狀甲葉竟然咔拉啦的無風自動響個不停。

“七師兄,那個是什麼?”謝必安可以提及的東西一定非比尋常,婉兒的好奇心當即難以抑止。

“等著看吧——包你大開眼界。”謝必安交叉雙臂斜靠著小巷的側牆,微笑著賣起了關子。

“若是有趣的,儘管來!”言斷也是一臉的喜色,手中的刀甚至都在微微地錚鳴。

“......少廢話!”範無咎沉聲一喝,並再次俯衝而下。

言斷微微搖頭,同樣的招數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看來一定很無趣,所以他這次猛地向後飄了三尺,轉身一躍而起的同時一腳踢向牆壁,藉著反彈之力他仰身而起,幾乎已經與俯衝而下的範無咎面面相覷。

此時長刀出鞘,弧光乍現如弦月高掛中天,眼看就要將範無咎攔腰兩斷——言斷面露一絲酣暢,如同午夜閨閣之中盡興而畢的情郎。

範無咎的下墜之勢已經無可避免,除非他可以凌空懸停,否則便難逃一死。

但他偏偏沒有死,雙翼猛地包裹住了全身,正好擋下了言斷的一刀——凌雲翼隨即片片紛飛,碎成了一地。

“原來是靠這等小孩子伎倆,無趣,無趣得很!”言斷感到自己砍中一堆竹木金屬皮革之類的時候,便猜出了對方所用的並非武功而是機關。

“你,說~什~麼?!”範無咎沉聲怒喝,他最恨別人看不起稷墨的機關術。

“師兄,教訓他!”婉兒聞言也捏緊了拳頭,一張小臉兒霎時間鼓得像河豚。

凌雲翼碎,左右各三根奇金打造的骨架卻分毫無損——隨著一陣咔啦啦的異響過後,那六根骨架瞬間變成筆直,隨即一陣如雷鳴般的巨響震天動地連綿不絕。

那骨架居然是中空的,而且那聲音一經發出,沈稷和婉兒都不由自主地變了臉色——當日山陰城外的江灘上,柳慎之手裡的“耀世蓮華”發出的正是這樣震耳欲聾的爆鳴。

火光中言斷揮刀不止卻依舊難抵神威,一時間不僅被逼得頻頻後退,身上竟也爆出了寥寥幾處血花,雖不致命卻頗為駭人。

“旁門左道,不值一哂!”隨著巨響漸息,言斷終於找了機會化身如風直襲對手——只是這一次他選擇了用刀柄重擊範無咎的腰腹,卻仍是一擊便讓他再難起身。

範無咎敗了,言斷卻罕見的未下殺手。

“到你了......若是跟他一樣無趣,你們就一起死!”言斷將刀鞘放到一旁,手中招式一變的同時渾身的氣勢也隨之陡然而變。

之前他的刀藏於鞘中,像是無跡可尋的暗箭;而此時他長刀斜架於左手虎口,殺意出於心、匯於鋒,直指謝必安,如同昂首露出毒牙的怪蟒一般兇戾。

“不必了......我不是你的對手,你這一刀改劈為刺直指人心,以你的修為我躲不過更擋不住......所以,我認輸~”

“既然這麼無趣,那就準備死吧!”

“慢著!我不行,有人可以。”謝必安拍了拍沈稷的肩膀,一把將他推前了兩尺。

“他?手下敗將,何堪再戰!”言斷僅憑腳步聲就聽出了上前的是誰,隨即一臉的輕蔑。

“我哥的鶼鰈刀拿去重鍛了,不然才不會輸給你!”婉兒氣哼哼地說道。

“小女娃,你剛才說,鶼鰈?!”言斷聽到這兩個字的同時簡直好像重見光明似的眉飛色舞起來。

“鶼鰈......我找了它五年!整整五年!為此我不惜投身於狐純這個蠢貨的門下,只為能找到佟林的蛛絲馬跡——可他卻死在了山陰!死在了那個病懨懨的柳慎之手裡!”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小子,我信你一次......”

言斷垂手收刀,眾人卻不敢放下戒備——因為他比傳聞中還要恐怖得多,但即便在他們全神戒備的時候,言斷居然還可以像鬼一樣出現在婉兒的身後,滿身的殺氣如同實質般鎖定了這個小女孩兒。

“你們可以走,不過這個小女娃得跟我走——說個日子,你帶刀我帶人,城外蔓桃林。你若贏了,人你帶回去,我的頭,你也可以帶回去。”言斷的語氣不容拒絕,彷彿只要聽到半個不字就會殺光他們所有人。

“一個月後......你若是敢傷她分毫,我此後餘生什麼也不幹,只殺你!”而沈稷相信他有這個實力。

“老三.......你若是現在回心轉意,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到——否則,今晚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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