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陸昭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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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不不!瞧奴婢這張不懂事的臭嘴,如今該叫陛下才是了~”

“猴崽子,不用在朕這兒賣乖討巧——登基大典尚未開始,還是莫要僭越禮法得好。”

“那怎麼行?無非早叫了一個時辰——崽子們,還不快點兒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昭明寬大的袞服上那礙眼的四爪金龍已經換做了五爪,冕旒也從九旒變了十二旒,那個討巧的小太監說的沒錯,再過一個時辰,他就是真正的皇帝。

所以他已經改為自稱“朕”,眼前那些諂媚的笑臉無一不在慶幸自己跟對了主子,此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而他抑止不住的笑意卻不僅僅是因為即將身登九五,而是由衷覺得此事太過滑稽——他和這傳承千餘載的皇朝沒有半點的血緣關係,如今卻要在他們列祖列宗的注視下登基正位,他猜九泉之下那些姓段的,恐怕已經都盡數再氣死一回了。

“免禮,平身~”袞冕都非常合適,本是為段懷璋量身打造的如今在他傳來卻分外地貼合——不僅是因為他天生都和段懷璋一般的高矮,更因為他這些日子以來強迫自己去適應段懷璋的飲食習慣。

人的飲食習慣才是最難以改變的,南方的美味在北方人看來有時不啻於泔水,而北方人眼中的珍饈在江南的食客看來有時也與牲口的飼料並無兩樣——無關滋味或者貴賤,說到底不過是習慣迥異罷了。

“陛下,時辰到了,該去接受百官朝賀了~”東宮的太監總管起身一臉諂媚地上前攙住了陸昭明剛剛伸出的手臂——他很快就可以成為這宮中最顯赫的奴才,想想那個把自己當成狗一樣使喚的大總管,他恨不得現在就下令敬事房把這個老東西發配到灑掃處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新人換舊人,世事從來如此。

“吉時已到!天子正位!四海歸心!九州太平!”

一聲聲的呼喊從他的寢宮一直穿到午朝門外,陸昭明就在這一聲聲的報吉聲中從東宮緩步而出,一路走到太廟的正殿,三跪九叩祭過祖宗,接下來便是禮拜天地,而這個儀式則需要長篇累牘的祭文和繁瑣至極的儀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我國肇基,號為大吳,開疆千載,闢地九州。原夫天意之愛人,賴士民之用命,其始四海承平,黎庶鹹安。嗟乎後繼,莫能承前,是以群賊寇邊,竊鼎司而殘萬民,傾神器而焚社稷,故有天下倒懸,四海垂危。先祖以聖躬,乃承天眷,假尺柄,拯丘民,流亡漸集,興其謳歌;兵氣潛銷,化為日月。夫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生民有欲,無主乃亂,遂籲請正位,以安乾坤。先帝聖德,中興聖朝,四夷賓服,萬國來朝,惜天不假年,中道崩殂,山河落淚,草木含悲。傳至朕躬,雖愧德薄,天命仍眷,其以隆武十一年三月三十,即皇帝位,改元天朔。因世難未艾,故不敢苟安,所有守國之遠圖,經邦之長策,當與公等協力同心,以期永固。凡統治綱要,成立約章,一如其舊。國中人民,種族各異,從此推心置腹,利害與共,無渝此言,有如皦日。乃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即位詔書由百里涉草擬,其中無非是追溯一下吳國悠遠的歷史,講述一下那段國破家亡的慘痛經歷,再緬懷一下先祖重振朝綱的功績,隨後再由他這個後繼之君表達一下繼往開來的志向和抱負。

而其中並未詳細提及寇邊之賊為何人,顯然是出於兩國締結合約的考慮,而最後刻意指出世難未艾,卻又是在提醒滿朝文武,真正的敵人,是嵐江那邊的北周。

一紙詔書將新君的謙遜恭仁和雄圖霸念盡皆展現地淋漓盡致,不可謂不是妙筆生花。

陸昭明背這拗口的東西背了整整一夜,他知道,這道詔書一定要說的好像是發自肺腑一般,才能顯出他的帝王氣度——這對於自小長於深宮的段懷璋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他這樣一個十餘年行伍生涯的武夫來說,卻是難如登天。

終於最後一個字出口,他興奮地高昂著頭顱張開了雙臂擁抱那已經屬於他的河山,從此刻開始,他再也不用對任何人卑躬屈膝,再也不用低垂著頭,讓散亂的髮髻遮住自己的臉上的喜悅或者憤恨。

接下來便要去朝堂接受百官叩拜,所不同的是他宣讀詔書時的身份還是儲君,而此刻他已經是天子。

“有事早奏,無事退班!”

“啟奏陛下,臣有本。”百里涉第一個出班,而在其他朝臣的眼中,能夠有幸替新皇草擬詔書的人必定是心腹之臣,所以其實大家也都在等著他第一個發言。

“百里愛卿請講。”陸昭明自然也希望樹立他為新的朝廷支柱,第一因為此人公忠體國絕無私心,第二便是因為百里氏一門名望雖眾可勢力卻單薄,這樣的背景,簡直是所有君王都夢寐以求的宰輔人選。

“翼州五郡戰事一觸即發,狐純大人又死於非命,臣請陛下以萬金之尊統軍親征!”百里涉忽然說出這麼一句,令滿朝文武無不驚愕。

天子親征,非必勝而不可為,可群臣思來想去,這天子如今能統領的卻只有狐氏一族的數萬人馬——宮中謠傳嵐江守軍的虎符下落不明,有人說是親眼見到段歸帶著它出了宮,也有人說是段懷璋將其秘密收藏,只等翼州兩敗俱傷之後再用以彌平禍亂。

“胡鬧!百里大人,莫非不知道荊溪口慕流雲正陳兵束甲虎視眈眈?此刻若天子親征,北周再興兵來犯,將為之奈何——臣以為,此刻應將翼州的兵事全權賦予魏王,陛下坐鎮京師防備北周,方為上策。”

“不可!那段歸......我大吳祖制,藩王不可擁兵過萬,否則便以謀逆論處,公此言莫非是要慫恿陛下違背祖訓麼?”

“閣下謬矣,豈不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率難以立權?如今社稷危如累卵,稍作權衡又有何不可——若如大人這般因循守舊,莫非坐等五郡叛軍和北周兵馬合兵麼?”

“你!”

“夠了!”

陸昭明發雷霆之怒,一聲大喝之後吵吵嚷嚷的朝堂之上霎時間鴉雀無聲——他此刻才發覺,原來怒斥別人是這麼爽快的一件事。

“百里愛卿,你所慮甚是周祥,但朕,卻決不可輕離建康——翼州那邊情勢危急,靠皇叔一人也獨木難支......”他沉吟片刻,遍觀群臣的臉色後繼而微笑著繼續說道,“愛卿可願替朕一行?”

很多人的眼神已經開始充斥著羨慕或者嫉妒,而聰明人則滿臉堆笑地對百里涉作起了揖——他百口莫辯,如今段懷璋顯然是要他去架空段歸,偏偏他還不能拒絕。

國事為重,他親眼見過傳位詔書千真萬確,那此刻龍椅上的段懷璋便是真命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只是要他整兵戡亂,同時也為防止藩王坐大。

“......臣,願肝腦塗地,以報陛下!”此刻無論站在哪個角度他都認為此舉並無不妥,但他一介儒生顯然並非領兵的最佳人選,“可微臣有兩件事望陛下允准,這第一件,便是要保舉兩人與臣同行。”

“百里大人要保舉的,可是令郎和那個兵不血刃便收了武陵的葉浚卿?”陸昭明百里視再熟悉不過,但對於葉浚卿的瞭解卻僅止於他人的口中。

葉浚卿的行徑早已傳遍了建康,因為武陵韓氏的醜行實在是太過香豔,以致於百姓們都愛死了在茶餘飯後去演繹那並未親眼得見的活色生香——宮中的太監自然更是喜歡傳播這些與他們無關的逸聞,在他們口中,葉浚卿這廝顯然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毒辣之人。

“回稟陛下,正是!”百里涉舉賢不避親,他覺得自己兒子可堪一用便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絲毫不顧忌那些異樣的目光。

“百里視確實忠勇可嘉,但北周虎視眈眈不可不防,朕意留他在建康以備不時之需......至於翼州,有愛卿和皇叔坐鎮可謂文武兼備,定然無虞——傳旨,封百里涉為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加太子太保、總督翼州軍事,假節鉞,剋日啟程代朕統兵......葉浚卿任兵部主事,隨行聽用。”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聖明~”

“吾皇聖明~”

“至於令郎,即日起加封為天策將軍,暫任宮中侍衛副統領,隨侍駕前聽用如何?”雖是詢問,但皇帝金口一開,誰敢說半個不字?

“謝陛下恩賞,百里涉代犬子叩謝皇恩~”

所有人都看得出此刻朝中何人最是炙手可熱,新皇登基便要扶植百里家族,三言兩語的功夫,百里父子已經從權力邊緣走入了核心。

“臣還有一件事,此事陛下若不允准,臣萬死不敢受命!”百里涉正色道。

“愛卿直言~”陸昭明已經有些怨怒,自己才剛剛加封了他滿門,居然轉過臉就要抗旨不尊——天下間恐怕再也找不出這麼不是抬舉的人了。

“......臣請陛下賜諭旨,大軍平定五郡之日,不得濫殺城中無辜官民——翼州叛亂,罪責全在中行瓚、衛劼和韓爵等一眾賊子,彼等不僅擁兵自重汙衊聖躬,更挾持藩王對抗朝廷,餘者無非迫於淫威不敢相抗,請陛下熄雷霆之怒,莫降池魚之殃~”百里涉顯然是在為段宣忱求情。

“愛卿心存社稷,一心為國,可敬可佩!朕就賜你專斷之權——待五郡收復之後,由你審明查實,無辜者斷不加誅,有罪者定不寬宥!”陸昭明這話極其誅心,言下之意段宣忱若是真的牽涉其中,那便由這個出了名秉公直斷的百里大人按律處置,與他這個皇帝沒有絲毫的干係。

當然就更談不上誅戮同胞,排斥異己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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