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荀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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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怎麼說?”

“主公讓我們據守九真,不可輕易出戰……”

“援軍何時抵達?”

“這……隻字未提………”

荀臨的兩根手指不受控制似的叩擊著桌面,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派遣瀰漫在心中的不安。

司徒靖的誘敵之計不可謂不精彩,不過好在有荀復願意冒死殿後,這才讓本已身陷絕境的兩萬越州兵馬得以突出重圍,而九真距歸陽不過百里,城高池深扼守著越州的咽喉,他們正好可以在此重整兵馬據險而守。

只是這兩萬餘人生還的代價卻是頗為慘痛,荀臨的戰法根本就只是一往無前而已,以致越州軍近半的步卒失陷陣中,而龍驤武卒眼看著敵軍先頭突圍而出,重整陣型的他們發洩一般將怒火全部傾瀉在了那些沒能衝出重圍的敵人身上,那一戰可謂死傷枕籍,被俘者不過七成而已,剩下盡數血染疆場做了客死異鄉的亡魂。

但令荀臨奇怪的是,司徒靖居然在他們離開翼州地界後便立即止步不前,佔據了絕對優勢的五萬雄兵居然無一人一馬越界半步——旁人看不出玄機,但荀臨很清楚眼下的九真城有多不堪一擊。

兩萬兵馬看似不少,可惜傷疲交加更兼士氣低落,如今士卒之中對司徒靖之名和龍驤之威簡直畏之如虎,而且城中糧草匱乏,對方若是真的興兵來攻,怕是能撐個十天八天就已經是極限。

“。。。。。。如今九真兵少糧缺,一味據守無異於坐以待斃,依我之見,莫如主動出擊先下手為強!”荀復和荀臨對坐沉吟了許久,知道荀復忍不住開口方才打破沉默。

“主動出擊?我們手中只有這兩萬殘兵,況且傷者近半,這簡直是抱薪救火。。。。。。除非。。。。。。”荀臨朕躊躇不定之際,無意中抬眼看到了荀復臉上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於是忽然間好像心有靈犀一般愁眉盡展,兩人相視一笑隨即一天雲霧散。

三天之後,荀復親領五千人馬出離九真,兵鋒再指歸陽。

荀復一路之上快馬加鞭,僅僅五天就再臨歸陽境內,營寨卻紮在了距九真郡地界不足二十里的地方隨後便再無動靜,司徒靖一時間猶疑不定——攻,則擔心會有詐;守,卻又時刻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於是荀復的兵馬日日夜夜遊弋在歸陽境內,不光讓司徒靖日夜憂心,更是讓其下轄郡縣的百姓提心吊膽。

“眾軍士聽了,即刻發兵突襲歸陽——記住,到了城下只以強弩射城,切勿靠近百步之內,敵軍若出城接戰,只退不戰!”

“遵命!”

“出發!”

荀復的第一步已經成功——歸陽城裡無論龍驤還是黎越盡皆蓄勢待發,只求一戰而不得的滋味已經將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尤其是那些生性衝動魯莽的黎越人,每每看到煙塵四起便激動地如同一群發情的公狼。

此刻別說司徒靖按不住他們高昂的戰意,即便按得住,他也要擔心難涼的熱血會否從其他的渠道發洩出來,演變成滋擾百姓甚至是譁變——前番的亂局好不容易才用齊釋的性命得以了結,若是再起波瀾,即便是寧緗親至恐怕也壓不住黎越人的血性。

更遑論龍驤武卒之中也多有替黎越鳴冤叫屈者,那個張義甚至為此臨陣脫逃,至今下落不明——自古以來,凡將領均愛將麾下稱之為虎狼,但虎狼必定孤高嗜血,善戰之餘更是野性難馴。

“放箭!放箭!對準城上的那些縮頭烏龜,敢露頭的就讓他們再也縮不回去,聽見了麼!”

“遵命!”

“遵命!”

“遵命!”

嘶吼聲中充斥著興奮,他們是越州軍中的精銳,嬌子中的嬌子,連翻的敗仗讓他們積鬱了滿腔的怒火,本以為此次出征可以一雪前恥,卻沒想到每日只是在歸陽境內信馬由韁——在他們看來,這根本算不得是來叫陣搦戰,說是牧馬倒更貼切些。

而隨著荀復的一聲令下,他們滿腔的怒火終於可以宣洩而出,而城裡的那些無膽匪類只能在他們有備而來的神臂弓面前瑟縮不已——所謂神臂弓,是稷墨學宮大約數年之前研製的一種強弩,其名稱大概是說非天生神力便不足以開弓張弦。

而它也確實對得起這個名字,不僅有接近五百步的射程,力道之強更可以精鐵為矢足堪分金裂石,最重要的是因為弩機上絞盤的存在,弓弦復張所需的時間大大縮短,同樣射程的踏張弩一炷香之內最多隻能射四發,而神臂弓則可以射六發,熟練的弩手甚至可以做到八發速射。

當年的那一場拍賣中,神臂弓的圖紙被中行賾斥巨資拿下,之後暗中命人打造了數千張以備日後和狐純開戰之用,誰知這些神兵利器一箭未發,他和宿敵便雙雙魂歸地府。

“大人,箭快用完了。。。。。。”副將面露難色道——他是最希望短兵相接一雪前恥的人之一,只是一陣亂箭齊發顯然不能滿足他如虹的戰意。

“鐵矢用完了,換羽箭就是。”荀復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之後,便繼續望向城頭笑吟吟地沉默不語。

“可是大人,羽箭太輕,雖然射得遠可是準頭。。。。。。”副將不明就裡,只得一臉懵然地追問——鐵矢準而且狠,但唯一的缺點是過分沉重,所以每人最多攜帶四十發,但四十發僅僅可以持續不到一個時辰而已,所以要久戰則必須配備羽箭。

羽箭質輕,所以箭速更快,也可以射得更遠,但同時強勁的弓弦難免讓柔韌的箭桿發生形變進而影響其精確度,所以羽箭只能用於在更遠距離上拋射,而不是常規距離下的精準射殺。

“不是讓你們帶了火絨和桐油麼?”

“懂了大人——所有人聽著,羽箭點火,往城裡射!”

一語驚醒夢中人,副將隨即喜出望外,常言道殺人放火,因為這兩件事能給人相同的滿足感。

先是點點星火和青煙,片刻之後火光就映紅了半邊天,城裡很快就人聲嘈雜起來,而城頭也漸漸人影攢動,荀復知道司徒靖忍不住了——他們燒了百姓的房子,射死了他們的妻兒,如果司徒靖再閉門不戰,那他失去的就會是民心。

民心可用,亦可畏。

“傳令下去,停止放箭——城門一開就退兵,每三百步回身射一輪,直到箭囊射空!”

“是!”

荀復話音未落城門便轟然洞開,黎越兵將像是一群餓狼般出閘襲來,他們滿眼洶湧著殺氣,手中揮舞的兵器恰似錯雜的獠牙般澎湃著擇人而噬的慾望。

“哦~嗚吼吼吼~”

“哦~嗚吼吼吼~”

“哦~嗚吼吼吼~”

黎越人的嘶吼聲中除了憤怒就是興奮,哪怕是神臂弓的箭雨也不能令他們後退分毫——一則是因為羽箭的準頭有限,而來他們手裡的沙蜥皮盾也正好是箭簇的剋星。

司徒靖記住了嘯月城下那些連摧山弩都可以擋住的黎越堅甲,皮甲工藝繁複難以短時間製備,但多造些盾卻並非不可能——於是他幾乎將整個瀚海的沙蜥皮蒐羅一空,卻不想此時間歪打正著,卻成了荀復強弩的剋星。

荀復自然也沒有想到對手的盾牌居然可以在神臂弓的射程內毫髮無損,要知道即便是兩寸厚的木板四百步內也必定是應聲而穿的。

而在他的指揮下,整整一個時辰裡越州軍始終和黎越人保持著四五百步的距離,對方每每欺近便會遭到箭雨襲擊不得不停下來列陣禦敵,可每當他們舉起盾牌列陣之後箭雨便又稍歇,那些越州軍便又是一陣狂奔將距離拉開到令人望而興嘆的地步。

神臂弓長四尺有餘重僅十五斤,僅憑雙手便可以操作,絲毫不影響越州軍逃得好像一群飛奔的羚羊,可黎越人卻無法讓自己胯下的戰馬和雙腿一樣說走就走,說停就停。

荀復聽不懂身後的黎越人在喊什麼,但他猜測大概無非就是些追上去全殲敵軍賞金封官之類的話,當然還有不堪入耳的咒罵和侮辱——因為他此刻的戰法確實有些下作,簡直就像一個勾引著登徒子的風流女一般欲拒還迎。

即便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何止是下作,簡直堪稱下賤。

耳邊的風聲從嚎叫到幽咽,天邊的暮色也由無邊的深沉漸漸顯出一線光明,而身後的黎越人依舊緊追不捨,顯然司徒靖應該是下了嚴令,一定要將他們趕出歸陽地界為止。

殊不知這正中荀復的下懷。

一夜的奔逃之後荀復可謂是山窮水盡,然而營寨卻已盡在眼前,寨中還有一千的軍士在以逸待勞,更重要的是還有足夠的鐵矢和羽箭。

黎越人也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任由他們撤回營寨而僅僅留在八百步之外謹慎地觀望著——在這個距離上,即便是搬來摧山弩炮也會於事無補。

“大人,和他們拼了吧!”副將顯然是意猶未盡,畢竟這一夜大半的時間都在逃竄,而遠端射殺的滿足感畢竟不如短兵相接來得真實。

“棄營,撤!”

“大人?您這是?”副將茫然地看著荀復,那張臉上分明寫著胸有成竹,一點都不像被黎越人嚇破了膽的樣子,可他偏偏卻要在可以據營而戰之際選擇奪路而逃。

“撤!還有,帶上之前讓你們準備的黎越服飾。”

副將帶著滿腔的怨憤傳令下去,士卒們也無不憤然——因為棄營逃亡之際,主將心心念唸的居然還是那幾件破衣爛衫。

最後的十里地簡直可以用抱頭鼠竄來形容,一眾將士再是不願也不得不相信荀復早已無心戀戰,他該是已經被司徒靖嚇破了膽,此次出征大概也是迫於中行瓚的沒命令不得不如此而已。

黎越兵並沒有追過歸陽地界,但辛苦紮起來的營盤裡還有些來不及帶走的輜重,荀復猜想那些黎越人此時此刻一定正在裡面無比開心地搜刮著。

“就地修整,今晚入夜之後,我們再回歸陽。”荀複眼見身後的追兵蹤影全無,這才一揮手止住了狂奔不止的佇列。

“這。。。。。。大人,恕末將愚魯,我們這進進出出地,到底所為何意?”副將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埋怨,顯然他對這種進不能勝,退又不甘心的行為深深得不贊同。

“今晚都穿上黎越人的衣服,還有,把臉都給我塗上炭灰——歸陽下轄的村鎮許你們任意施為,但切勿趕盡殺絕,還有,別被看破身份。。。。。。”

“是!”士兵們無不歡欣雀躍,這意味著又有無數的樂子可以找了,既然不能攻下歸陽,那便由這些百姓分擔罪責——自古以來殘民以逞的暴徒無不如此。

司徒靖放出黎越兵馬的那一刻,便已經墜入了荀復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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