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荀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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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大人,請君入甕這招,可並非只有你會啊~”

荀復跨坐雕鞍之上,冷冷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眾人,滿臉都是大仇得報的快意——十幾顆雷火彈近距離爆炸,司徒靖等人猝不及防之下無一倖免,幾個運氣不好的甚至已經和那些越州軍的斥候一起下了黃泉,而活著的人包括司徒靖在內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傷,此刻別說跑,連走都需要相互攙扶著才能蹣跚而行。

越州的人馬卻是蓄勢已久,只聽爆炸聲起便訓著火光一路追來,雖然司徒靖等人先走一步,可他們不僅徒步而行還個個帶傷,哪裡跑得過越州的追風鐵蹄,於是只不過走了三五里,便讓荀復的人馬團團圍困插翅難飛。

“閣下是荀臨還是荀復?”

“在下越州別駕荀復,久仰將軍大名,今日一見足慰平生啊~”

問話之人似乎虛弱不堪,只能靠身邊人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立,而且說話更是氣若游絲,荀復實在無法將此人和不久前用計逼他們叔侄棄守歸陽的司徒靖聯絡起來。

忽然之間,除了以牙還牙的酣暢之外,他心中竟莫名地湧起了難以言喻的失落——本想一較高下的對手,居然還沒正式交鋒就已經一敗塗地。

“想不到閣下早有準備,看來我還是棋差一招啊。。。。。。”

“棋差一招?呵呵呵~這局棋你恐怕從一開始就輸了。。。。。。”

“此話怎講?”

“我軍喬裝成黎越人四處血洗村鎮,留下的活口必然去歸陽向官府求告,而吳人和黎越人本就世代為仇,此事處理不當足以令歸陽乃至翼州爆發民變。。。。。。司徒大人你不會想不到是何人在背後興風作浪,而要揪出罪魁禍首最好的辦法則莫過於守株待兔,而要守株待兔,最好就是偽裝成村民——村子不能大,太大了人多眼雜難免露出馬腳;又不能太小,太小的藏不下這些人馬,一旦被我軍的斥候逃脫,哪怕只逃掉一個,就會搞成現在這副光景。。。。。。”

“可這麼多的村鎮,閣下如何肯定我們在這裡落腳?別說是猜測。。。。。。這些斥候分明就是前來賺我等入局的死士,否則怎麼會在身上帶著雷火彈?”

“呵呵呵~到底是司徒大人,這麼快就發現了玄機——那村子裡怎麼會有村民呢?難道他們會死而復生不成?”

“那,城裡的那些是。。。。。。難道!”

“司徒大人,你很聰明,可惜你的手下就有些蠢了——他們居然沒有告訴你這些日子逃往歸陽的倖存者中,連一個女人都沒有麼?你可以僱些風塵女子來替人掩人耳目,可惜我不行,否則一旦洩密得不償失。。。。。。”

“他們只是鄉野百姓,你怎麼可以如此濫殺無辜!”

“無辜?如今天下洶洶,何來無辜?我且問你,殺人行兇是罪孽,視若無睹是不是罪孽?貪得無厭是罪孽,鼠竊狗偷是不是罪孽?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是罪孽,那愚忠愚孝裝腔作勢是不是罪孽?官吏魚肉百姓是罪孽,那百姓行賄官府又是不是罪孽?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世道糜爛至斯,我等這些身處於其中推波助瀾者,哪怕只是為了一己私利而說過半句謊話,誰又能稱得上是無辜之人!”

“歪理!一派胡言!咳咳咳咳~”

“歪理?那何謂正理?子尼厄於陳蔡之時,世人不皆言其滿口歪理狐惑人心?可百年之後又如何?再如稷墨一脈,二百年前不也被正道斥之為奇技淫巧?如今呢?卻是神州正朔,萬世正宗!可見這理歪不歪不在你我,而在當朝,上位者說正便是正,說歪便是歪——生逢亂世,我等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將自己的正理變成天下的正理而已,未到最後一刻,你怎麼知道我說的理便一定是歪的?”

荀復一邊喋喋不休一邊愜意地搖晃著手裡的馬鞭,除了荀臨之外他從沒和任何人說過這麼多話,甚至連中行瓚也一樣——他與荀臨不同,荀臨是真心將中行瓚奉為主君,而荀復則不然,侍奉中行氏只是一份祖上傳下來的事業而已,既然生為荀家的人便只有如此。

“囉囉嗦嗦,大言欺人。。。。。。”身陷重圍的對手似乎有些不耐煩,這讓荀復很失望,他以為這世間能理解他的人除了荀臨便該是這個逼得他們不得不棄城而走的司徒靖,可如今看來他也是俗人一個,白費了自己這許多的口舌。

“抱歉,那咱們就閒話少敘,就此回去如何——大人放心,你的性命無憂,在下還要靠你奪回歸陽呢~”荀復微微一笑隨即調轉馬頭,身邊的軍士立刻上前將兵刃架在了一行人的脖子上,敵眾我寡強弱懸殊,況且他們個個帶傷,所以似乎只有束手就擒一條路而已。

荀復很滿意身後這些人的順從,他已經準備好了如遇反抗便格殺勿論——歸陽城裡已經埋伏了五百多人,這幾天還會陸續有所謂避難的村民混進城去,待他攻城之際,軍無主將而內有接應,若是這樣還守得住便只能嘆一句蒼天庇佑,屆時他們也只好退守九真靜待援兵了。

司徒靖似乎傷勢頗重,開始只需一個人纏著,可走了不到五里便非得兩個人扶著才行了,再走了三里多之後竟然寸步難行,無奈之下,只好將長槍套上衣物臨時做了個擔架,找了幾個人輪流抬著他繼續趕路——荀復看著俯身於其上的司徒靖,嘴角不免掛上了一絲嘲諷,他肯定此刻若是給這重傷垂死之人一匹馬,那他的傷立刻就會不藥而癒,當然人也會絕塵而去不知所蹤。

他寧可走得慢一些也絕不會給對方逃脫的機會,因為司徒靖的虛弱顯然是做給他看的,否則一個身手可以和段歸媲美的人怎麼可能被區區一顆雷火彈就弄到這步田地。

趕了一夜的路,他的衣服都已被露水沁溼,好在天邊的一抹亮色終於照出了久違的營寨,此時他心心念唸的就是回去換一身乾爽的衣物再好好睡他一覺——這些日子以來荀復夜夜不敢安然入睡,生怕一閤眼便有訊號傳來,稍有遲疑便會讓這入網的大魚逃出生天。

營中一切安好,他一直擔心的聲東擊西並未發生,其實就在剛才他依舊忐忑不安——如果司徒靖是以自己為餌調虎離山,並令偏將率主力突襲他大營的話,那他此刻似乎也只剩束手就擒而已。

好在事實證明他是黃雀,而不是那隻愚蠢的螳螂。

帥帳裡面早已備好了乾淨的衣物,這是他的習慣,每晚值守之後都要將舊衣服換掉。

“準備熱水,本官要沐浴更衣!”荀復吩咐一聲之後就躺倒在了塌上,隨後暢快淋漓地大笑起來——主公連戰皆北,自己叔侄二人奉命前來迎敵卻先敗段歸再擒司徒靖,可見他荀氏一門才是越州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從前被中行惗排擠的種種不快此刻都一掃而淨,他忽然想起自己該寫封戰報告知荀臨,讓他速速提兵前來,趁歸陽無人主事一舉奪了城池——只要破了歸陽的龍驤軍和黎越蠻兵,翼州就再無可抵禦越州軍的力量,屆時大軍便可長驅直入一雪前恥。

事不宜遲,他立刻起身走到書案前坐下提筆研墨,可剛剛落筆,小校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卻站在他面前一臉的猶疑欲言又止。

“大人。。。。。。”

“有話就說。”荀復此刻滿面春風運筆不停,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心情很不錯。

“那個。。。。。。您最好去看看抓來的俘虜。”

“嗯?出什麼事了!”荀復聞言一驚,手中的筆也隨之掉落在案頭濺起一片墨點。

“大人,您還是自己去看看吧。。。。。。那個司徒靖,有些不對勁。。。。。。”

荀復不再追問,站起身就往帳外急急而去——這小校隨他多年,其人雖無大才卻甚是幹練,若不是遇到了真正的疑難,絕不至於吞吞吐吐的猶豫成這副樣子。

直到他走進看押司徒靖的營帳,他才明白那小校為何語焉不詳——眼前站著的人披頭散髮甚是狼狽,但卻全然沒有了昨夜的虛弱之態,而且此刻他挺直了身形,看上去分明是個昂藏八尺的彪形大漢,實在不像傳說中那個玉樹臨風的司徒靖。

“你是什麼人!司徒靖呢?”

“我?龍翔將軍裘盛,至於司徒大人,我怎麼會知道?”

“廢話!他剛才還在這裡,我親自命人押進來的,怎麼會變成你!”

“大人,你昨晚和我說了那麼久,我的聲音你聽不出來麼?從頭到尾你押回來的就是我,我也從沒說過我是司徒大人。”

荀復愕然呆立,面前那張凶神惡煞一般的粗獷大臉上滿是嘲諷的笑意,令他不由得感到兩頰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光一樣火辣辣的——昨晚這人一直垂著頭,而自己看他被眾人護在中央便想當然地認定了他就是司徒靖,加上那一口略帶江北口音的吳語,更是令人真偽難辨,而之後的路途中他都趴在擔架上直到被抬進這頂帳篷,自然也沒人能看清他的長相。

“你們早有準備?”

“不算太早,就在你的人引爆雷火彈的同時——司徒大人本來是要我們都在村子附近躲著,等你們往歸陽方向追趕的時候再沿小路繞道回去的,但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對了,村子裡的那些女人呢?”裘盛說道一半,忽然轉移話題說起了那些風塵女子。

荀復一愣,隨即先到了昨夜進村之後看到的景象,那些風塵女子正打算四散奔逃就被他的人堵了回來,一個個破口咒罵著司徒靖不得好死云云,其中有幾個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據說是被之前喬裝成黎越人的斥候摧殘成這樣的。

荀復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顯然裘盛話裡有話而且字裡行間盡是譏諷調侃之意——身受重傷的司徒靖怕是就藏在那幾個人事不省的女人之中,即是衣衫不整他們這些大男人便不好意思仔細去看,而他再狠心,也總不至於去為難一群操皮肉生意的青樓女子。

想不到一念之仁,竟讓他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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