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司徒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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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早已跑得一個不剩,至於剩下的一半酬勞她們自然不敢奢求——司徒靖慶幸自己想到了村裡不能沒有女眷這個細節,否則此刻能不能僥倖得生還是未知之數。

裘盛給他草草換了一聲女裝之後隨意扔在了床上,衣衫不整發髻散亂的背影乍看上去還真的和被糟蹋過的女人別無二致——很快大隊人馬就進了村子,搜尋了一圈發現村裡只剩一群歇斯底里的女人之後,便馬不停蹄地順著她們指引的方向追了過去。

荀覆沒有為難那些淪落風塵的女子,司徒靖猜測他可能和自己一樣不忍心讓她們本就血淚斑斑的人生更加雪上加霜,但這一念之仁卻終究令他功虧一簣。

而裘盛實現安排了兩個黎越人埋伏在村外,只等荀復的人馬離開便折返回來帶走了司徒靖,而他之所以毫不反抗甘當俘虜,自然是為了給司徒靖爭取時間——獵物一旦落網,獵人自然不會再進行毫無意義的追捕,這是常理。

“大人,堅持住,就,快要到了~”黎越兵卒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中原話,但語氣已經足以顯示他的焦急和不安。

“我。。。。。。我沒事,只是有些餓了。。。。。。”司徒靖明明已經面如金紙,但卻努力擠出一絲笑意安撫著惶恐不安的兩個兵卒。

“。。。。。。要不歇一會兒吧,我去給您找點吃的?”另一人似乎是隻會聽不會說,乾脆操著一口黎越話向司徒靖請示道。

“也好。。。。。。這裡離歸陽已經不遠了,他們應該不敢追過來了。。。。。。”司徒靖其實早已經精疲力竭,只是沿途一無遮蔽二無人煙,縱使疲憊不堪也不敢稍有懈怠,而好不容易進了這片林子,他的兩條腿便立刻軟得再也抬不起來。

“大人,我們,謝謝你,因為我們。。。。。。”

“你想說,你感謝我為了黎越人所做的一切?”

“對,對對對!”

“你還是說黎越話吧,我又不是聽不懂。”

留在司徒靖身邊伺候的兵卒拼了命地點了點頭,隨後替他解下腰間的葫蘆遞到了嘴邊,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倒進司徒靖的嘴裡,那份恭敬和謙卑,即便是面對生身父母也不過如此。

“魏王和大人浴血瀚海,對我們黎越人有再造之恩,如今大人又為了我們的青白以身犯險,小人實在無以為報——今後只要是大人您的事,別人不敢保證,我必定萬死不辭!”

“。。。。。。可惜功虧一簣。”司徒靖擺擺手,示意他已經喝得足夠了。

“那有什麼關係?有大人您的這番辛苦,我們受點委屈不算什麼。。。。。。只是小人覺得,最近這城裡的事情有點不大對勁。”見他擺手小卒便將葫蘆塞好掛回了他的腰間,隨後倚靠著大樹和司徒靖並肩坐在了一起。

“哦?怎麼個不對勁法?”小卒愁眉緊鎖地樣子引起了司徒靖的好奇——黎越人大多更喜歡動手而非動腦,幾十年來也不過只是出了一個米邱而已,可眼前這個小子似乎也是個異類。

“大人,越州兵偽裝成我們黎越人燒殺搶掠,目的是為了讓歸陽的吳人忌恨我們,所以留下幾個活口倒也是正常——可是您不覺得最近倖存下來的百姓有點太多了麼?城裡隨處可見家園被毀的百姓,而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小人推算過,僅照目前城裡難民的數量來看,歸陽最少已有一百多個村落遭到了越州軍的洗劫,再算上那些聞風而逃的,歸陽境內少說該有四百多個村子才對。。。。。。可是咱們這一路走來,沿途似乎並沒有這麼多的村落吧?”

小卒緩緩道來,司徒靖卻是聽得驚心動魄,剛剛才平靜下來的一顆心霎時間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暗罵自己愚蠢,如此明顯的破綻他怎麼可以視而不見——難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即便是越州軍有意製造黎越濫殺的聲勢,這入城避難的人數也實在多得有些不合常理,而且這麼多的難民就說明有更多的村落慘遭毒手,可按照這難民的數量來計算,歸陽的人口和村落數量應該比實際上多了三倍有餘。

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立刻讓他不寒而慄,如果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的難民,那麼這些潛入歸陽城四處散佈屠殺慘案訊息的,又會是什麼人?

“還有,昨晚那些斥候身上帶著雷火彈,大人您恐怕也猜出了不妥,可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不是村民的?除非那個村子他們早就去過,而且十分肯定裡面已經沒有了村民,可裘盛將軍卻是在城裡問遍了難民才找到了這個村子。。。。。。所以我懷疑,城裡的難民恐怕有五成是越州軍的奸細假扮的。。。。。。”

司徒靖看著小卒吞吞吐吐的模樣不由得苦笑著嘆了一口氣——對方顯然是害怕自己急火攻心才說了這些寬心的話,什麼五成,照此看來城裡的難民至少九成都是越州軍的奸細!

“你叫什麼名字?”司徒靖扭過頭,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十分標準的黎越人——他雖然年紀不大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飽經風霜的滄桑,而那一頭略顯捲曲的長髮,迥異於中原人的膚色和一身結實的肌肉,全然沒有半點中原混血的痕跡。

“小人王隼。。。。。。曾經是天道正宗的信徒,而且。。。。。。是很虔誠的那種。。。。。。那時候不懂事,跟著米邱做了不少的孽。。。。。。後來魏王和大人您在我們都快餓死的時候不計前嫌給我們飯吃,還重開商路嚴懲奸商讓我們能過活,小人這才知道你們是真心來幫我們的,和那些壓榨為難我們的贓官不一樣。。。。。。黎越人知恩圖報,所以小人便跟族裡的幾個夥伴商量著一起投了軍,不求升官發財,只希望能稍稍抵償前罪。。。。。。”

王隼說話間更是充滿悔恨地低下了頭,在他看來幫助陸昭明傳信害得生靈塗炭雖然算不上十惡不赦的大罪但也絕不會差太多,而司徒靖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曾用一隻鳥就間接影響了整個瀚海的戰局。

“不,你沒有罪,更不必恕,俗話說官不正是以民不安——聖賢雲,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

“大人您說得真好,不過,什麼意思?”王隼一臉真誠的讚歎著,同樣也是一臉真誠的懵然著,氣得司徒靖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這話是中原先賢子尼說的,意思是無論是一個家還是一個國,不怕貧窮而害怕不公平,不害怕人口少而害怕不安定。所以當政者首先要有公平的法令制度,那麼國家即便貧窮也不會動盪,而上下一心,則可以一敵百,如此國家便不會有傾覆的危險。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異族,如果他們不願歸附,那就該去教化他們,並將他們視同於自己的子民,這樣才能長治久安。”司徒靖一邊苦笑一邊拿起腰間的葫蘆灌了幾口,他不知道王隼可以聽懂多少,但他希望對方可以記得他現在所說的這番話——改變,需要所有人的努力,而且絕非朝夕之功。

王隼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又好像贊同似的不住點著頭,讓司徒靖看得莫名其妙。

“大人,我雖然聽不太明白,但這個叫子尼的人,是不是說好的王應該對百姓一視同仁,無論他是中原人或者黎越人,是貴族還是平民,也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他們都該服從於國家的法令而非某個人的權威,是這樣麼?”

司徒靖喜出望外,誰說黎越人只會舞刀弄槍?眼前這個王隼的悟性絲毫不比任何中原的孩子差,如果早幾年有機會讀書,說不定此刻已有所成也說不定。

“沒錯,你很聰明,該去讀書的。”

“讀?書?”王隼的詞彙裡似乎從沒有這兩個音節,這讓司徒靖頗為頭痛。

“就是。。。。。。去看先人們透過紙筆記錄下來的智慧和經驗,並從中獲益,然後你就會有屬於自己的靈魂,而不是別人灌輸給你的思想。”

“我不懂,不過大人您說的一定沒有錯,我回去就。。。。。。讀~書~”王隼對他燦然一笑,隨後用力敲打著自己的胸口,在黎越人的習俗裡,這個動作代表著鄭重的承諾。

司徒靖隨即學著他的動作也用右手敲了兩下自己的胸口,隨後和藹地說道,“只要你願意學,我教你。”

“大人,讀書要學多久?我今年剛十六,學到十八歲能和您一樣麼?”王隼信心滿滿地問道,他覺得自己已經很謙虛了,畢竟連馴隼這麼難的事,他也只是學了五年而已就成了黎越最好的把式。

“呵呵呵~讀書這事啊,有的人也許只需要一天,有的人卻可能要窮盡一生啊~”司徒靖感嘆道。

“一天?一輩子?這怎麼可能?”王隼滿臉的狐疑。

“朝聞道,夕死可矣——聖賢的意思是如果某天早上參透了世間至理,那麼即便當晚死了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有的人一生只為這一天而活,而大多數人卻永遠活不到這一天。。。。。。”

“王隼,你記住,征戰殺伐靠的是手裡的刀槍,可治國安邦,靠的卻是那一張張柔韌的書頁——所謂文以載道,道御眾生,現在你可能聽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那時候,希望你也能如我今日一般,有教無類。”

“大人您的悟性是高還是低呢?”王隼好奇心起,壯著膽子問道。

“我?呵呵呵~不知道,不過我倒是很有興趣,也許以後你和魏王會給我答案的。。。。。。咳咳咳。。。。。。”

一陣冷風吹過,令司徒靖又是一陣止不住的咳嗽,他趁王隼不被悄悄抹去了嘴角的一絲血跡,隨後便閉上眼睛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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