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中行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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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約定的時辰到了,看樣子他們真的沒有使詐。。。。。。”

城頭的旗幟已是橫七豎八歪得不成樣子,城下大門洞開弔橋平放,衣甲和兵器更是在顯眼處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守軍不管是真地逃去無蹤,還是拋下這些便又轉身回了城,此舉都足以說明他們已經卸甲不再是兵。

“傳令,入城。”

風和日麗,豔陽高照,上蒼似乎刻意為中行勇安排了一個適合凱旋的好天氣,只是春寒料峭加之西風驟起,不免仍有些刺骨。

他鞭鞭打馬走在隊伍的最前列,身後的數萬士卒趾高氣昂竟真的擺出了一副大勝而歸的模樣,每個人都認為收復滎山城有自己的一分功勞,卻全然忘了他們自兵臨城下之日起便幾乎一箭未發,饒是如此還折損了數千人馬,那些屍體至今還堆在城下任由惡狗啃食,蒼蠅孽生。

“。。。。。。你,領幾個人把他們埋了。”腐敗的氣味刺激地中行勇胯下駿馬不住噴著響鼻,而他自己也不得不緊皺著眉頭一臉愁苦之狀,可出於對戰死者的尊重,他覺得自己不能表現出哪怕半分的厭惡。

“遵命!”身旁的副將撥轉馬頭往後隊疾馳而去,綴行於後的老弱最適合幹這種體力活,而前列的精銳若是被安排來幹這種事,那對他們無異於是一種侮辱。

即便是最普通計程車卒也分三六九等,和山林裡的虎狼一樣,越是兇狠便越是受人敬重。

城門好像兩隻手一樣向外伸著,似乎在歡迎他們進入,甕城另一側的門卻是向裡開,好像在對他們說,這邊請。

穿堂風在甕城的四面高牆裡來回折返,發出好像哭嚎一般的嗚咽,加上城外飄蕩而來的屍臭味,讓所有身處其中計程車卒都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身上的戰袍並小心翼翼地警惕著四周,似乎生怕會有化作厲鬼的冤魂撲出來擇人而噬。

“將軍,有點不對勁。。。。。。”

“嗯。。。。。。傳令下去,令中軍和後軍止步,就在城外紮營駐防——你們兩個,帶一千人馬控制城門,你,領五百輕騎入城查探,其餘人等隨我就地修整。。。。。。記住,一旦有異直接吹響號角,我等即刻入城支援。”中行勇高舉右手,身後傳令官隨之揮起了令旗,大軍頃刻止步,簡直堪稱如臂使指隨心所動。

三員副將得令之後立刻領著一哨人馬直奔內城,中行勇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不敢有絲毫懈怠,他雖然資質平庸,既無運籌帷幄之能也無衝鋒陷陣之勇,但他頗有自知之明,即便是勝券在握的此時此刻也絕不會有哪怕一點點的大意——城裡實在安靜地有些不循常理,眼見得大軍入城,就算是地方官員已經被中行倫趕盡殺絕,地保總是該出來幾個的。

一陣寒意從被後襲來,霎時間狂風大作捲起遮天蔽日的沙塵,但不多時便又歸於平靜溫婉——春末夏初的天氣總是如此,就像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般陰晴不定。

半個時辰過去了,入城查探的人馬還沒有回來,可城裡也全然沒有刀兵四起的跡象,城頭已經插上了己方的旗幟,而之前登城的副將正站在垛口處衝他揮著手。

“將軍,城樓上一切正常~”副將高喊道。

“知道了,就地待命~”中行勇間城樓如此輕易就到手更加覺得莫名其妙,既無埋伏也沒有機關,那這隱隱的不安又是從何而來。

正思索間,長街的對過終於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入城查探的兵馬在城裡轉了大半圈之後終於回來了。

“回、回稟將軍,城裡一切如常。。。。。。只是好像發生過火併,中行倫府門前不遠的大街上死了不下百人。”

“沒有其他異狀?”

“沒有,卑職將周圍幾條街巷都跑了一遍,不見一兵一卒,只有些百姓問我們是朝廷官軍還是越州軍。”

“傳令!前軍隨我入城,中軍和後軍城外待命!”即便是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中行勇依舊不敢掉以輕心,他前思後想還是決定將大隊人馬都佈置在城外——自從踏進滎山城開始,一種莫名的忐忑總是擾得他心神不寧。

他有時候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何自己的性格竟然和名字截然相反,他明明是個謹慎至極的人,卻偏偏被起了名字叫做勇。

大軍兵臨城下之前便早已嚴令於民秋毫無犯,畢竟這是自己的基業而不是別人的領地,中行勇即便不心疼,中行瓚也絕不會允許縱兵劫掠的事情發生,畢竟滎山城裡存著他父子兩代人的積蓄,說一句富可敵國毫不為過。

“城中百姓們聽好了!我們是中行家的人馬,奉主公之名平定滎山之亂,主公有言,此事罪在中行倫一人與爾等無涉,滿城百姓不可錯殺一人——都出來吧,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中行勇挑了個嗓門最亮的兵士一邊走一邊高聲叫喊,然而大隊人馬走了快十里卻依然不見半個百姓出來,可街道兩旁的窗子裡卻明明有人在暗自窺伺。

中行勇苦笑,這才過多久,城中百姓居然就已經把他們這些越州子弟兵視作了洪水猛獸一般。

“將軍,前面就是中行倫的府邸了。。。。。。”其實根本不用副將提醒,中行勇對這附近本就再熟悉不過,他是族中為數不多敢於直接上門探望這個老叔公的人之一,這條路他一年中不知道要走多少次。

街巷裡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骸,血流遍地散發著濃重的腥臭味,中行勇仔細觀察後發覺所有人都是一刀斃命絕不拖沓,實在難以想象他們遇到了怎樣的對手。

更令人不安的是,滿地的屍首居然都穿著滎山守軍的服飾,而零星散落的細軟和他們臉上的怨憤不甘分明是在訴說著他們是遭了暗算——眼前這分明就是一起分贓不均導致火併的兇案,但是殺人的招式卻絕不是普通兵卒的手段。

狂風再一次毫無徵兆地襲來,不過此刻風向卻是由西轉東,屍體的腐敗氣息隨之迎面而來,順著中行勇周身的毛孔直往心窩子裡鑽,令他一陣陣止不住地噁心。

“把這些屍體一併拉到城外處理了。。。。。。你們去看看中行倫的府裡還有什麼人沒有,有就抓了交由主公發落。”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命令士卒入府抓人,因為他知道中行倫的府邸裡不過都是些丫鬟侍女,只有一個守寡的長媳算得上親眷,但也實在沒有必要論罪株連。

按理說等了三天,入城後又是一通折騰,也該跑得差不多了才是。

“稟將軍,府空無一人。。。。。。”士卒的回報讓中行勇鬆了一口氣,他一向心軟,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婦人之仁。

“把這府邸封了,待主公日後決斷。”周圍計程車卒聞言都不免露出了幾分失落的神情,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是衝進去蒐羅一番見者有份,大不了上司拿大頭兒手下分點殘羹就是,可他們萬萬想不到這位勇將軍居然會對罪臣的逆產來了個秋毫無犯。

“將軍,你看那邊?!”順著斥候手指的方向,中行勇看到了一條粗大的煙柱正騰空而起。

“那邊,那邊也有!將軍,該不會是有人縱火吧?”

“快!過去看看!”中行勇眼見城中忽然間冒起這許多的煙火,一顆心咯噔就提到了嗓子眼——滎山城池不算大,但因為百姓富裕卻是頗為興旺,是以接到鱗次櫛比地盡是房屋,火勢最兇的地方正是往日城裡最為繁華的一條街市,以哪裡房屋店鋪的密度,只要再燒個一炷香就會釀成大禍。

一行人狂奔而去,風向卻有意無意地將那濃煙吹了過來,中行勇汙染勒馬——他沒來由地想起了那天傍晚的慘劇,雖然中行倫已死,但直到今日他看到煙霧也難免心驚肉跳。

見他駐足,士卒們也都本能地停滯不前,但風還是不斷地將濃煙吹送過來,很快,中行勇就明白了自己的不安到底從何而來。

“哈哈哈哈哈~”

“哦~吼吼吼吼吼~”

“將軍~哈哈哈~快。。。。。。快——逃!”

攝魂香,中行勇只是剛剛嗅到了一絲香甜便覺得五內翻湧氣血奔騰,他不敢稍加猶豫立刻撥馬狂奔,而就在他奪路而逃的一瞬間,又一陣狂風將那幾條煙柱扯得粉碎,頃刻間灑向了全城。

“毒煙!快跑!都快跑!”中行勇一邊馬不停蹄地狂奔一邊對著不明就裡計程車卒們高呼,但很快他就發現根本無濟於事——認得兩條腿跑不過馬,自然更跑不過風,很快就有更多計程車卒被籠罩進了薄霧之中,繼而爆發出癲狂的笑聲。

那煙霧像是陰司的勾魂索一般緊追不放,就在中行勇身後咫尺的距離上肆虐屠殺,他不管回頭,生怕在吸入絲毫就會和那些士卒們一樣開始手舞足蹈如瘋似狂——實際上他已經感到一種莫名的欣然,有了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駕!駕!駕!”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但好在他心智尚存,所以更加急迫地鞭打著坐騎,希望胯下馬可以帶他早日回到城門處。

“快!退出城去!有詐!”城門已經盡在眼前,城上的副將卻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的嘴角卻漸漸浮現笑意。

一點寒光奪目,隨後他肩頭便是一陣鑽心的劇痛,城上忽然顯出一個女子曼妙的身形,手中正握著一柄角弓,冷冷地看著墜馬倒地的中行勇。

中行勇掙扎著爬起來,猛然跑向了城下牽引鐵閘的絞盤,而城上的女子再一箭卻被堪堪避過,第三箭還未發出中行勇已經跑到了絞盤前。

他抽出刀奮力砍向足有兒臂粗的繩索,一刀,兩刀,三刀,終於鐵閘轟然而落,滎山城中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再也難逃劫難——只是他忘記了,敵人是煙,而煙這東西無形物質順風飄揚,又豈是區區一道鐵閘擋得住的。

“快。。。。。。跑。。。。。。呵呵~呵呵呵呵~”

鐵閘落下的巨響驚動了甕城裡的兵卒,他們正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又是一陣狂風襲來,風中盡是香甜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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