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中行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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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他們、他們真的是從天上飛下來的!是天兵!朝廷有天兵相助!”

“胡說!妖言惑眾,蠱惑軍心——拉下去,就地正法!”

“主公!主公小的並無半句虛言!小的無罪!主公饒命啊~”

中行瓚全然不顧士卒撕心裂肺的哀求,只是惡狠狠地大手一揮立刻便有一名親衛抽刀砍斷了小兵的脖子,鮮血飛濺而出染紅了他的戰袍,那一抹猩紅配上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頃刻間便是殺機凜凜兇威赫赫。

“眾將士!我等生身何方?!”

“越州!”

“魂歸何地?!”

“越州!”

“今日有人毀我越州城,殺我越州人,還要絕我越州的生路,我等如何以對?!”

“殺!”

“殺!”

“殺!”

“好!拿起刀槍,給我一群一往無前的虎狼,老子帶著你們殺光犯境的賊寇!”

中行瓚的鼓舞很有用,實在是因為他們父子兩代人給了越州百姓足夠多的好處,甚至不用他費盡心思去編造什麼謊言,戰事一起越州兵將便已經是眾志成城,誓言與中行氏同生共死——這當然不是因為愚蠢的奴性,而是朝廷禁絕泉臺氤氳的態度向來十分堅決,從這東西在江東露出一點苗頭的時候,便已經是販者斬制者族的重罪,即便朝廷如今頒佈了既往不咎一切如舊的詔令來收買人心,但越州人幾乎個個身背死罪,又怎麼可能會輕信這寫在紙上的隻言片語。

百姓不是傻子,既往不咎或有可能,但一切如舊卻是痴心妄想——就算朝廷對他們的財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聞訊前來打秋風的衙門又何止是一個兩個?過去只給中行家繳稅自然富足,可以後若要打點各個衙門,這些銀子卻是未必夠分。

再者,過去在中行氏的庇佑下,泉臺氤氳的製售皆由越州人壟斷,若有朝一日交由朝廷管控,其他州郡自然不可能坐視越州一家獨攬暴利,人人參與分一杯羹的結果必然是產量暴增——有道是物以稀為貴,再金貴的東西一旦氾濫成災,那很快就會變得不名一文,但是沒人會甘心自己手邊黃澄澄的金子變成白銀,甚至是銅錢。

錢這東西,不在乎你有多少,而在於別人有沒有,古人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話用在銀子上就得反過來——一個人哪怕只有一文錢,但如果別人都是家徒四壁,那這一文錢便足以振衣作響,甚至富可敵國;但若是大家都坐擁著金山銀山,那便每日山珍海味,也味同嚼蠟一般。

所以越州的子弟,越州的兵,斷然不會允許外人踏進越州半步。

而黎越人和龍驤武卒的動機就簡單得多,僅僅是為了洗刷族人的清白,又或者是因為士為知己者死的慷慨而已。

所以兩軍交鋒的剎那已是高下立判——越州軍勢如破竹一般,不消片刻就將對手的陣型撕得七零八落,連司徒靖都失陷陣中,被團團圍困插翅難飛。

“司徒靖!你勾結異族犯我州郡,今日要你以死抵償!”中行瓚手提橫天刀出陣,一雙瞳孔在火光的映襯下竟是一片赤紅——他要手刃司徒靖,待奪回歸陽之後再將他首級高懸於城上,讓朝廷和天下人都知道和他中行氏作對是什麼下場。

“你的州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中行氏是臣,不是君——爾等聽著,中行瓚悖逆朝廷論罪當誅,爾等若是放下兵器倒戈來降,本將保證既往不咎!”司徒靖環顧著四周密密麻麻的兵士,不僅沒有一絲畏懼反而神態自若淡然一笑,接著便是聲色俱厲地慷慨陳詞。

一言既出,眾人似乎攝於他的氣勢般不由得齊齊退了半步,隨後似乎又同時想起對方人馬不過數百,卻是被十倍有餘的自己人包圍著,於是又再次踏前。

勇氣不是勝券在握之時的嘶吼能有多響亮,而是敗局已定之際的沉默可以多決絕。

披堅執銳,身後萬馬千軍之時一騎絕塵,頂多也只能算是威風而非英勇;只有孤身赤手,面對虎狼肆虐的險境時敢於挺身而出,方才稱得上是豪雄。

而英雄,總是會令碌碌無為者由衷畏懼的。

“怕什麼!誰再退後半步,休怪本將的橫天無情——司徒靖,發訊號將荀臨和荀復誘來此地,本將可以考慮留你一條性命。”中行瓚此刻需要的不僅僅是大獲全勝,而是將所有背叛過他的人都一一趕盡殺絕,否則他不僅寢食難安,更加氣憤難平。

最重要的是,若不殺了這兩人,今後越州的變節者將會越來越多。

“中行瓚啊中行瓚,莫非此時此刻,你還以為荀氏叔侄真的暗中與我媾和出賣你不成?若如此,那你有今日之敗,也算對得起捨命反間的張義了。。。。。。”司徒靖仰天長嘆一聲,然後靜靜看著中行瓚的臉色由紅轉白,繼而黑了下去。

齊釋蒙冤受屈,張義挺身直言,這一幕讓司徒靖立刻想到了一出因血性而背叛的反間大戲——張義自然是受他的指派前往滎山的,而中行瓚的耳目當然早已把歸陽城中之事盡數報知,因此他對張義的背叛深信不疑。

最重要的是,張義一腔憤慨出自真心,加上他率真直爽的性情和為了克敵制勝一心赴死的慷慨,正好將一個悲歌壯士演繹得淋漓盡致——司徒靖將計謀對張義和盤托出之際,他竟連片刻都未曾猶豫便一口答允,或許他心中真的埋藏著不甘與憤懣也說不定。

中行瓚雖臉色大變卻並未有絲毫的驚異或者懊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司徒靖,唯有兩眼中的殺意更勝先前——正如荀復對荀臨所言,此計雖是出自司徒靖,但若是他心中不存疑竇,即便十個張義來捨身取義也難以成事,說到底,張義只是給了他一個宣洩胸中惡氣的機會,至於他所言的真偽其實並不重要,只要中行瓚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就已足夠。

而他自己似乎對此也早就有所察覺,所以此刻才會因為被當中揭破而憤怒——為了幾句逆耳忠言自斷臂膀,從古至今這樣的蠢人比比皆是,中行瓚也只是其中一個而已,即便他窮盡半生的精力裝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樣子也改變不了什麼。

“司——徒——靖!納命來!”或許是因為被揭破隱秘而惱羞成怒,中行瓚揮動橫天刀的同時一陣勁風驟然而起,竟是將身後的幾名兵士當即一刀兩斷,可他似乎全無察覺一般催馬上前,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包括中行瓚在內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司徒靖足踏馬鐙飛身而起,緊接著落入人群之中又是幾個騰挪,轉眼便沒了蹤影。

他居然一招未接就這麼逃了。

“都給老子滾開!擋我者死!司徒靖!!!我要殺了你!!!”中行瓚眼見對手狼狽鼠竄當即暴怒,他本是個匹夫,如今兇性大發理智全失,更是一心只想手刃司徒靖雪恥——一個如此怯懦的鼠輩居然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他怎能不怒。

一連串的怒喝聲中,人群像受驚的魚群般立刻閃開了一條通途,零星來不及反應的兵士要麼被駿馬撞飛,要麼就是被他手中大刀拍得骨斷筋折,刀頭一尺半處的三枚金環在狂風中不住地震顫著,簡直好像與主人通靈一般爆發出狂躁不安的鳴叫。

轉眼間,中行瓚便緊隨司徒靖的身影絕塵而去。

留在原地的越州軍面面相覷,中行瓚似乎是不許他們插手,但他們又實在沒有過主將棄眾而去的經歷,所以只好將兵器對準了依舊陷於重圍的那幾百個龍驤武卒。

“上!宰了他們!”不知誰一聲大喝,僵局隨即被打破,數千人對幾百人的屠殺開始了——越州軍的前排架起堅實的盾陣,長槍從盾陣的縫隙中刺出,後排的弓手不斷向越來越小的包圍圈中拋射,直到連平射都會誤傷自己人才停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空氣中便瀰漫起了刺鼻的腥臭,鮮血從越州軍的腳下流過,他們卻絲毫感覺不到溫熱,殺戮過後他們再次陷入了沉寂,好在很快就有喊殺聲將他們從迷茫中叫醒。

“快!列陣迎敵!”主將不在,副將便要擔起全部的責任,尤其是敵軍襲來的時候。

兩股人馬從南北方向迂迴入城,卻分別打著龍驤武卒和黎越軍的旗號,自開戰伊始便不見蹤影的荀臨和荀復出現了,而他們的出現徹底封死了越州軍的退路。

司徒靖又在以自己作餌請君入甕,他率領的千餘人不過是疑兵,真正的虎狼之師直到此時此刻才露出獠牙——城東和南北大營互為犄角本是天衣無縫,可敵軍方至中行瓚就領著南北大營的守軍一往無前直奔告急的西門,於是早已埋伏在側的荀臨和荀復自南北門迂迴而入,將城東和城西的越州軍從中截斷,而此刻中行瓚有追著司徒靖去向不明,城西的這些人馬,儼然已是孤軍。

“中行瓚已死!爾等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放你孃的屁!兄弟們,你們願意過以前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麼?橫豎是個死,跟他們拼了!”

“拼了!”

一聲大喝之後越州軍似乎瘋了一樣衝向敵陣,沒了主將的他們攻勢全無章法,當卻更加悍不畏死。

“別慌!槍盾列陣,弓隊準備!”荀復身處陣中不停地指揮著身邊的兵士,即便他早有準備也被越州軍的兇悍嚇了一跳,他們是真的全不顧自己的性命。

其實也難怪,他們多殺一個敵人,家人便多一分保障,換做是誰都會無比英勇。

“狗賊!受死!”

“咻~”

一個尚有些稚嫩的聲音惡狠狠地喊著,接著一支利箭破空而來,那聲音響起的瞬間荀復只覺得胸口一涼,隨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接著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了。

少年瞪著惡狠狠的眼睛肆意地狂笑著,緊接著就被另一支箭射中了眉心,可他栽倒在地的時候他依舊面帶笑意——因為那個出賣了越州,可能會讓他們家的好日子就此付諸東流的狗賊,終是死在了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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