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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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船上的人還在熟睡中,就全部被捆綁了起來。

先是守在艙外的兩名船工,半夢半醒間,被人由水裡攀上船去,從背後打暈了。而後放下繩梯,至少有十幾個劫匪從容登船,一眾人等便輕易成了人家的獵物。

眾人一併被趕到甲板上。

海風輕吹,還有些溫熱。幾支粗大的火把,照亮了半個船面。

元七猶自迷迷瞪瞪的,雙眼模糊,顯是宿酒未醒。他用勁掙脫著繩索,口中罵道:“哪個混蛋,綁著老子作甚?”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臉上,打得元七口中噴出血來。

元七吃痛,驀然一驚,猛地睜開眼,看清了面前表情兇狠的黑衣人。一把亮閃閃的單刀,正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元七的冷汗頓時溼透脊背,酒意立消,直叫自家太大意了。沒料到在這平靜的近陸海域,也會有盜匪突然出現。

倒了黴運。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偏偏在小河溝裡翻船。

大不了破費些銀子,就當這趟白跑了,元七心中暗想。

“你是船主嗎?”一個身披銀色風衣,身形瘦長臉型也瘦長的像是首領的漢子啞著嗓子問道。

風衣不知何物所制,夜色中亮閃閃的,反射著微微光波,有些突兀,更有些怪異。

元七見那人面如白紙,眼神冷森森的,一副吊死鬼的模樣,嚇了一跳。他的腦中忽的一閃:鬼見愁白霸天!

白霸天乃是兩浙一帶有名的海上悍匪。其本名為何,人早不知。此人水性極高,心狠手辣,殺人越貨,無所不及,人們只喚他做“白霸天”。據傳白霸天為人慘絕,下手幹淨利落,從不留活口,鬼見了也怕。

想及此,元七臉色微變,不禁顫聲問道:“閣下可是白霸天白爺?”

那人一愣,張嘴笑了,顯露出一口白的牙齒,森然有光。那笑容落在元七眼中,當真是比哭還難看。

只聽他奸笑道:“在下的虛名,竟有人知。不錯,我就是白霸天!”

元七心中大駭,叫苦不迭。若真如人所傳言,那這一船人的性命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過,他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心中雖惶恐到極點,卻未亂了方寸,依舊強笑道:“白爺大名,誰人不曉?船上的貨,白爺瞧上眼的,儘管拿去!”

白霸天冷笑不語,只是斜著眼,聽元七說下去。

元七話鋒一轉,懇求道:“小的大膽,只請白爺放過這船上人的性命!”

天色微明,濤聲細細。

白霸天昂首向天,呵呵笑了幾聲,忽然提高了嗓音說道:“這一船的貨,難道不都是白某的了嗎?還要這位爺費心,哈哈!”

他的笑聲尖歷而沙啞,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鴨,說不出的刺耳,令人身上寒意陡生。

元七失聲,憤然喊道:“如此說來,白爺是想要了我等的性命了?”

白霸天的臉上浮起幾絲陰冷的笑意,開口道:“不留麻煩,倒是我白某一向的行事。”

一陣恐懼襲上心頭,卻聽白霸天拖長了聲音,繼續說道:“不過,看在你如此爽快的面子上,貨我拿走,這一幫人的性命嘛......”

元七眉毛一跳,禁不住問道:“怎樣?”

白霸天忽的向前走了幾步,停在離元七丈許的地方,稍稍低了低身子,答道:“如今官家昏庸,大宋百姓不易。白某也是吃江南米飯長大的,不能做的太絕。各位儘可把心放到肚子裡,白某保證你們性命無憂!”

元七登時鬆了下來,大喜道:“白爺寬仁,我等謝過白爺活命之恩!”

其餘眾人也都心中一寬,相互低語起來。

白霸天的手卻輕輕一擺。

眾人愕然,立馬靜了下來,齊齊看著他。

此時,有人從船艙中跑了上來。走到白霸天面前,低聲說道:“白爺,船艙中裡裡外外都查遍了,再沒發現有別的人!”

白霸天點點頭,衝著元七問道:“你的人全在這裡了吧?”

元七扭轉著身子,在人堆裡掃了兩遍,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不用再看,他已知道少了秦木和末柯。

正待答話,卻見崔老實緊盯著自己,臉上神色焦急。他眨巴眨巴眼,開了口:“白爺,人都在這裡了,一個不少!”

白霸天這才放了心,回頭示意身後一名藍衫之人,口中說道:“拿上來!”

在眾人疑懼的目光裡,那人拿了一個玻璃罐出來。火光搖晃不定,罐中黑色的藥丸清晰可見。

白霸天嘿嘿一笑,說道:“請各位將藥丸服下去!”隨即故作輕鬆地又說:“別害怕,不是毒藥!白某已答應不傷害各位的性命,必定不會食言!”

人堆中有人喊道:“你既已答應饒過我等,又讓我們服藥,是為何?”語氣中,似很有些不滿。

白霸天臉色一沉,遂又說道:“不是白某言而無信,只是想了個法子,各自安心罷了!”

“我們怎麼知道你安的什麼心,這藥丸又是什麼東西?”有人在後面喊道。

白霸天眉毛一挑,將披風向背後一抖,一臉寒霜,語氣中也分明有了殺機:“白某一樣不喜歡囉嗦。既然各位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白某不客氣了!”

說罷手一揮,兩名黑衣人上前,將最先說話的那一個船工從人堆中拖了出來。

那人雙腳拖著地,拼命掙扎,口中發出嗚嗚的驚叫聲。

元七欲待上前攔阻,卻被單刀逼緊了肩膀,動彈不得。

只見白霸天從罐中取出一粒藥丸,走到那人身前。

那船工手腳被人按壓著,眼神恐懼。

看著白霸天湊到自己面前的一張吊死鬼般的臉,身子不由地抖了起來,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成話了:“你,你......”

白霸天柔柔一笑,像一棵枯乾的老槐樹上,突然綻開幾朵枯萎的老花。

他伸出一隻瘦長白皙的手,五指尖尖,捏了那人的下巴,只輕輕一拍。那船工的嘴巴登時半張開,再也閉合不了。

白霸天手指微動,已將那粒藥丸彈入船工口中。一手再輕怕那人下巴,“咕嚕”一聲,藥丸已被吞入肚中。

白霸天示意將船工鬆開。

那船工剛一掙脫開了縛束,便急著往回跑。沒跑幾步,忽然猛地停下,雙手摸著喉嚨,大張開嘴巴,身子痛苦地扭動,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元七大驚,不顧身邊的單刀,衝了過去。

這時候,崔老實已扶了那船工,坐在旁邊的一塊木墩上。

也許是劫匪看崔老實年紀大了,並未仔細捆綁。這一會,竟被他悄悄解脫開了。

那人仍痛苦地扭曲著,兩手已將脖間和胸前的皮肉抓破,鮮血淋淋。

他的嘴巴反覆張開閉上,氣息如牛喘,口中嗚嗚個不止,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元七大悲,起身衝著白霸天怒喝道:“閣下既然答應饒過我等性命,為何又下此狠手,將人毒啞?”

白霸天聲色依舊,開口答道:“是啊,我答應不殺各位,卻未應允其他。既然活了性命,是不是啞巴又有什麼分別?”

元七悲怒到極點,厲聲喝道:“閣下如此心狠,還不如殺了的好!”

白霸天似很是不屑,兩手扯著披風,冷笑不語。

元七看著木墩上痛苦萬狀的船工,一股怒火陡的從腳底升到頭頂。

只見他雙臂一晃,猛地用力,竟將縛在身上的一條繩索硬生生繃斷。

眾人驚訝萬分,如同見到怪物一樣。誰也想不到,整天花天酒地,吃吃喝喝的元七,竟會有如此神力。

緊挨著元七的劫匪驚愕得呆住了。還未及反應,手中的單刀已到了元七手中。刀光一閃,那名劫匪已躺倒在船板上。

元七毫不停留,伸刀接連將幾名船工的繩索砍斷。那幾名船工又去解脫其他人,紛紛拿起了船上的棍棒等武器。

白霸天始料未及,被眼前的這一串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猝然之下,已有幾名劫匪傷在了元七刀下。

眼見元七殺到了跟前,並不張皇,腳步只輕輕一點,身子向後縱去。銀色披風隨風展開,飄飄如鳥,煞是好看。

躲過元七劈過來的一刀,白霸天的一對判官筆已左右揮出。

元七單刀在手,招招都是拼命的招式。雖稱不上精妙,卻乾脆利落,專取人要害,極為實用。呼呼的刀鋒,勢大力沉,白霸天一時竟也奈何不了他。

那些船工就不一樣了。畢竟是靠行船吃飯的,說起游水操船,個個都是好手;可掄起殺人打鬥,卻全然不是這些劫匪的對手。沒過多時,幾乎都被打倒在地,身上沒有一個不帶傷的。

那邊,元七和白霸天也看出了分曉。

元七雖然力大刀狠,但時候一長,也很耗氣力,加上昨晚的宿醉,漸漸體力不支。

白霸天卻越來越從容。仗著靈活的身手,躲來閃去,暗夜中如一隻白蝴蝶,妖媚至極。

元七氣喘吁吁,腳步也一點點遲緩,終於被白霸天一判官筆點在胸口,轟然倒地,單刀也扔到了一邊。

兩名劫匪過來,拖拽起元七,重又將他捆了起來。

白霸天收了判官筆,手捻著頜下的幾根短鬚,似笑非笑地看著元七:“呵呵,想不到閣下的身手如此了得,失敬失敬!”言語中不知是嘲諷還是誇讚。

元七大喘著氣,憤憤地說道:“狗賊,老子當年也是一條漢子.....”

忽然住了口,不再說下去。白霸天愣了一下,追問道:“怎的?”

元七長嘆一聲,似有無限懊悔,低下頭去,再不言語。

白霸天有些索然,正待發問,忽聽得船頭有人大喊:“快看,那邊有一個小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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