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小七做新娘(1 / 1)
那時魯智深還叫魯達,在西北渭州小種經略相公手下做提轄。因路見不平,為救一對賣藝的父女,將號稱“鎮關西”的屠戶鄭屠打死。他怕吃官司,棄官外逃,輾轉來到山西五臺山出了家,法號智深。
魯達雖然皈依佛門,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花和尚,不念經拜佛,不禁酒肉,不服寺廟管束,最後酒醉大鬧五臺山,真個是惹得雞犬不寧、天怒人怨。長老無奈,薦這煞星去東京大相國寺掛單。
魯智深一路行來,日暮投宿在桃花村劉太公家,恰逢桃花山的寨主小霸王周通強娶劉太公的女兒。魯智深仗義的脾性又起,享用了一番酒食後,假扮劉太公的女兒,做了一回新娘,將周通暴打一頓。
此刻,小七說出這番話來,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由誰來扮新娘,一時拿不定主意。
梁員外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如坐針氈。小七發現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有些發毛:“都盯著我幹啥?”
馬擴吃吃笑了幾聲,說道:“七爺,既然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不如好人做到底,扮一回新娘子如何?”
小七的腦袋晃得像撥浪鼓,連道:“就我這樣子,那做的了新娘子?”
趙榛也笑起來:“七爺實在是過謙了。那花和尚做的,你如何做不的?”
眾人一起起鬨,揶揄小七。小七急了,脖子一挺,喊道:“做就做,有啥好怕,難道我還不如那胖和尚?”
兩天之後,是個大晴天。一大早,烏鴉就在梁員外院子門口的大柳樹上喳喳亂叫。
村外路口,掛上了兩盞嶄新的大紅燈籠。村裡,潑水淨街,喜氣洋洋,人說梁員外要嫁女兒了。
街坊鄰居都覺意外,梁員外怎麼不聲不響就要嫁女兒了。又聽說梁員外女兒要嫁的是山上強人,村裡的人更是奇怪。好端端的,如花似玉的一個佳人,怎就偏偏嫁了山賊?
可梁員外家裡還是一片喜氣。門口貼了大紅的喜字,院裡院外乾乾淨淨。梁員外跑前跑後,招呼著客人,全然看不出有一點難過或是不情願的模樣。
太陽爬上樹梢時,山上的大王出現在村頭。四個彪形大漢,抬著一頂花轎子,走在最前面。十幾個小嘍囉,跟在轎子後面,肩上扛著五顏六色的旗子,吆吆喝喝。
只見這個大王,身形矮胖,臉黑似鐵,一對小眼睛眯縫著,像是沒睡醒。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一身棗紅色的衣裳,胸口繫了一朵大紅的絹花,滿臉喜慶地進了村子。
街道兩旁,擠滿了村裡的男女老少。人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那大王愈發得意起來,在馬上搖頭晃腦,左顧右盼,活像一隻猴子。
梁員外早就站在門口,一身新衣,臉上的皺紋都綻開了。人群中有人悄悄罵道:“這老員外,難道不是親生女兒嗎?明明把孩子往火坑裡推,還歡喜成這幅模樣?哪有這樣的爹,真黑心!”
員外看見大王,忙迎上前去,倒頭便拜。嚇得大王慌忙爬下馬背,口中直叫:“我的丈人老泰山,該拜的是小婿,怎麼你反倒拜起我來了?”
員外將大王讓進院內,那頂大轎子也停在了屋門口。嘍囉們守在門外,一個個橫眉怒目,凶神惡煞一般。圍觀的人也一鬨而散了。
馬擴、趙榛等人都扮做莊客模樣,笑嘻嘻的看著員外領著大王進來。
那大王滿臉紅光,這一身打扮,越看越像城隍廟的判官。他站在院子中央,根本沒留意其他人,只是衝著屋裡大喊:“老泰山,快把新娘子叫出來,該上轎了!”
員外滿臉堆笑,上前道:“大王啊,著的什麼急?你看這天時尚早,大喜的日子,總該好好樂呵樂呵才行。老朽已備好了酒菜,大王吃飽喝足再上路也不遲!”
那大王一聽,一把將絹花扯下,笑道:“還是丈人想的周到。小婿就聽你的,吃完再走!”
說罷,大王昂首闊步走進屋子,徑自在桌子上手的位置坐了下來。員外也進了屋,莊丁們來來回回,菜餚擺的滿滿當當。酒罈開了蓋,酒香四溢,味道一直飄出很遠,引得那些嘍囉頻頻朝院子裡探頭。
這一頓酒一直喝到太陽西斜。
那大王喝得東倒西歪,幾乎站不住了。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口裡模糊不清:“老。。。。。。老泰山。。。。。。。丈人啊。。。。。。小婿。。。。。。小婿的酒。。。。。。酒。。。。。。喝得差不多了。。。。。該。。。。。。該走了。。。。。。”
話未說完,身子一歪。身旁的人趕忙扶住他,這才沒摔倒。他搖晃著,起身離開座位,一腳就向門外跨。
“撲通”一聲,大王的一隻腳絆在門檻上,一頭摔了出去。等再爬起來,這大王已經成了花臉。頭髮散亂,帽子也不知去了哪裡,臉上好幾道傷痕,隱隱的血跡。
他一手扶著牆,衝著員外喊道:“老泰山,時候不早了,酒也喝足了,快些請小娘子出來,和小婿一同回山寨去!”
員外答應著:“就來了,就來了!”遂令人將轎子抬進內堂。
不一會,四個大漢抬著轎子出來了。每個人都挺直了身子,齜牙咧嘴的,看上去使出了吃奶的氣力。
那大王見了,開口罵道:“一群廢物,就抬一個小娘子,還把你們累成這樣嗎?”
前面的兩個大漢嘟囔著:“這小娘子,山也似的,真個沉重!”
那大王聽了,直起身子,跌跌撞撞就往轎子這邊來。到了轎邊,一把抓住轎杆,就要將轎簾掀開。
梁員外見狀,微微變了臉色,疾跑幾步,上前拉住了大王。
“大王,小女幼時得了偏頭痛,怕風,等上山寨入了洞房再看也不遲!”員外說道。
大王一手扶在員外肩頭,呲著兩顆大黃牙,眼睛紅的像兔子:“老。。。。。。老泰山。。。。。。說的是。。。。。。小。。。。。。小婿急了點。。。。。。”
員外將大王拖到一旁,附在耳邊說道:“大王,老朽就這麼一個女兒,出嫁是大事。老朽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卻也不能委屈了女兒,有些金銀嫁妝隨身給她帶著。重一些,也是自然。”
大王笑的樂開了花:“謝謝丈人,還是丈人對我好。。。。。。。”
梁員外衝著站在院子裡的馬擴和趙榛幾個人招招手,說道:“大王,老朽讓莊客送你們一程!”
大王甩著兩隻手,搖搖擺擺走到院子外面。一手抓住馬鞍,翻身試了好幾次,還是沒能騎上馬去。過來兩個嘍囉,架起他的胳膊,費了半天勁,終於把他推上馬去。
那大王兩手抱著馬脖子,身子幾乎要貼到馬背上,頭軟軟的垂在一側。
大王雙腳踹著馬鐙,那馬昂首嘶鳴,卻並不向前。嘍囉回頭一看,原來馬韁繩還沒解開。
鬆開韁繩,馬向前走了幾步,那大王一下從馬上栽了下來。嘍囉嚇了一跳,那大王卻晃晃悠悠,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去拽馬韁繩。
嘍囉把大王掀上馬背,一邊一個,在兩側扶著他,控制著馬速,緩緩向前。趙榛和馬擴等人在後面跟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村子。
暮色漸起,山野和村莊籠罩在一片蒼茫裡。斜陽在山,歸鴉鳴叫著回巢了。
梁員外送到村口,裝模作樣抹了一陣眼淚,遂返回村去。
遠山清冷,帶著幾分荒寒。望見山寨的大門時,天色已經黑下來。
寨門大開,山寨裡亮起了火把,照得如同白晝。
那大王似乎清醒了些,從馬上爬下來,晃晃蕩蕩就往山寨裡面走。
這時,從臺階上走下兩個人來,老遠就喊:“大哥,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新娘子呢?”
大王指指身後的花轎,嘴裡唸唸有詞:“在……在後面……”
“快些抬進去!”一個快步上前,招呼花轎進寨;另一個伸手攙起大王,走上了臺階。
大王彎下腰,對著臺階下面吐了起來。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隨風飄去,那些嘍囉都偷偷捂住了鼻子。
好半天,那大王直起身子,用手搓了一把臉,似乎恢復了元氣。
他邁步跨上一個臺階,搖晃了幾下。那人要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口中還道:“我沒事,就這點酒……”話還沒說完,一口汙物又吐了出來。
那人皺起了眉頭,上前抱住大王的腰:“大哥,你喝的多了,快進寨吧!”
那大王走了幾步,忽又回過身來,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終於看見馬擴幾個人,用手一指:“這是我丈人家裡的莊客,派來護送小姐的,好好伺候!”
那人答應一聲:“大哥放心,都交給小弟了!”
說罷,看著大王搖來晃去,好不容易進了寨門,這才回頭招呼馬擴幾個人。
雖然天色已黑,藉著寨牆上的火光,馬擴還是認出了這個人,正是那天搶奪狍子的紅臉漢子。
幸好來之前趙榛給幾個人稍稍易了一下容,加上夜色降臨,並未被紅臉漢子認出來。
趙榛將頭巾向下壓了壓,遮擋住了半張臉,粗著嗓子說道:“員外讓我們幾個來送小姐,要先去後堂看看才行。”
紅臉漢子一臉壞笑:“大哥正要和新娘子快活快活,我看幾位就不要去湊熱鬧了,跟我去前廳喝酒吧!”
說完這話,也不管趙榛願不願意,伸手抓住胳膊,就拖了過去,馬擴等人只好跟上。
再說,花轎直接被抬進了後堂的大屋裡。那大王面臉都是淫笑,待轎子一落地,便將那幾個抬轎的漢子趕了出去,隨手把門關了,上了門閂。
他站在屋子中央,歡喜的口水直流。三下兩下,將外衣脫了,一步一步走到轎子跟前,伸手去掀轎簾,口中叫道:“美人,我來了!”
話音未落,轎簾一動,從裡面忽然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將大王抓住!